作者:萧舒
“殺了他,王爺與皇上難道不給我重賞?”俊逸中年微笑:“不求別的,已經賜一座寺院給他了,既然現在省了這座寺院,補給我便是了。”
胡厚明盯着他看,慢慢說道:“你要的不是這個。”
俊逸中年笑道:“那王爺說,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他的神通吧?”胡厚明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對吧?”
俊逸中年頓時失笑,搖頭道:“他的神通誰不想得到?可惜呀,只是想想而已,我最想的是殺死他,讓宗門有一塊穩固的地盤,揚名天下,也能迅速發展壯大。”
“呵呵……”胡厚明笑道:“鄭元和,你真以爲本王什麼也不知道?”
他彷彿沒了焦躁之意,轉身回到紫檀軒案後,悠然坐下,氣定神閒的看向俊逸中年鄭元和。
他先前的急躁與現在的氣定神閒反差巨大,彷彿換了一個人般。
鄭元和不以爲意:“王爺知道什麼?”
“知道你的祕密。”胡厚明道:“大夢迷神錄。”
鄭元和臉色陡然大變。
胡厚明輕笑一聲,收回目光,把目光投向了窗戶。
他起身來到窗戶前,輕輕推開了窗戶。
夜風頓時吹進來,翻動着紫檀軒案上的書卷,把幾盞牛燭吹得輕輕晃動。
一輪皎潔明月掛在窗外的夜空中,狀如玉盤,夜空沒有一絲雲彩。
他欣賞着這輪明月,沐浴着月華。
月華如水,彷彿將他浸在其中。
他的心在月華的清涼之中慢慢平靜下來,燥火盡去,恢復了寧靜與冷靜。
他回到紫檀軒案後坐下,目光投向陰晴不定的鄭元和,笑道:“你以爲沒人知道你練的大夢迷神錄?”
“怎麼可能?”鄭元和皺眉,雙眼如電,緊盯着他:“王爺應該不知道的。”
“本王如果不知,豈能與你合作?”胡厚明道:“你難道以爲本王一直是輕信之人?”
“我們是彼此合作,彼此都有好處。”鄭元和緩緩道。
胡厚明發出一聲冷笑:“如果本王不瞭解你,怎知你不會把本王賣了?”
鄭元和深吸一口氣,慢慢道:“王爺果然好本事,我確實小瞧了王爺。”
胡厚明搖頭道:“你殺他,是想通過大夢迷神錄奪取他的神通吧?大夢迷神錄能夠吸納對方的修爲與神功。”
“……不錯。”鄭元和露出笑容:“王爺果然知道大夢迷神錄。”
“你確實打得好算盤。”胡厚明搖頭道:“不過你真能奪得他的神通?”
“王爺不是知道大夢迷神錄嘛。”鄭元和得意的笑道:“自然知道能不能。”
“武功是沒問題,可是神通……”
“神通也沒問題。”鄭元和雙眼放光:“嘿……,如果我能殺了他,奪得他的神通……”
胡厚明嘆道:“如果真能做到,那確實極好,至少我們大雲不必再受他脅迫。”
他打量着鄭元和。
如果鄭元和掌握了神通,對大雲的幫助將是巨大的,大雲將如虎添翼,收拾大乾與大永易如反掌!
鄭元和此人野心極大,一旦掌握了神通,恐怕要的更多,遠勝法空和尚。
但不管怎樣,鄭元和終究是大雲人,不至於叛變大雲去幫大乾與大永。
野心大不要緊,就怕沒有野心,沒有野心便沒辦法驅策,不能爲自己所用。
鄭元和道:“既然王爺已經知道了,那王爺也助我一臂之力吧。”
“……本王幫不上忙。”胡厚明緩緩道。
“王爺還是怕他。”
“這般話就不必再說,我確實怕他。”胡厚明哼道:“這沒什麼丟人的,難道你就不怕他?不怕他就直接去殺他便是!”
“……我去殺他,沒有把握,需得藉助總壇的力量纔行。”鄭元和無奈說道:“不如王爺派出幾個大宗師,幫我殺掉徐青蘿。”
“你不是有把握嗎?”
“再加上幾個大宗師不就萬無一失了嘛。”
“……再看看吧。”胡厚明道。
兩人正說着話,外面傳來腳步聲。
胡厚明從窗戶往外看向一個清癯老者,淡淡道:“老顏,有什麼消息?”
清癯老者來到窗前,抱拳道:“王爺,收到消息,迷神宗的人再次全軍覆沒。”
“都死光了?”
“是。”
“誰幹的?”
“徐青蘿他們四個。”清癯老者道:“還有幾個和尚,卻沒有出手。”
“……看來是大雪山的和尚。”胡厚明沉吟,扭頭看向臉色陰沉的鄭元和。
鄭元和臉色陰沉欲滴,來到窗邊,沉聲道:“全軍覆沒?”
清癯老者點頭。
胡厚明揮揮手。
清癯老者退出去。
“你準備怎麼辦?”胡厚明道:“還要繼續派人嗎?”
鄭元和冷笑:“派人?我倒是想派人,可哪有什麼人可派!王爺……”
胡厚明負手踱步。
第931章 事外
他臉色陰晴不定,負手踱步的速度越來越快。
在紫檀軒案前往左走十幾步,轉身再往右走十幾步,再轉回來,週而復始。
鄭元和搖頭道:“王爺,事情到了這一步,難道要退卻?只差一步了啊,功虧一簣,豈不可惜?”
“這一步卻是天塹鴻溝。”胡厚明冷冷道:“如果殺不了徐青蘿,必然會導致他的報復,更重要的是,即使真殺了徐青蘿,就一定能引他過來?”
“這是自然,他只有這麼一個徒弟,怎麼可能不喜愛?”鄭元和笑道:“真要被我們殺了,他能嚥下這口氣?”
“萬一他看破了你的心思,偏偏不過來呢?”胡厚明哼道:“你還有別的招數?”
“那就殺他的同門,”鄭元和道:“殺金剛寺的弟子,不怕他不來!”
“可萬一不是他自己來,而是請人過來呢?”胡厚明道:“如光明聖教的許志堅!”
他一提到這個名字,臉色便陰沉無比。
許志堅在大雲武林的名聲太響,神威凜凜不可犯,讓太多人忌憚。
所以現在的大光明峯山脈穩若金湯,人們已經不敢再偷偷潛越。
大雲武林近乎被他一個壓住了。
這種感覺讓他極爲痛恨,既痛恨大雲武林不爭氣,關鍵時候指望不上,又痛恨許志堅。
如果能殺死許志堅,他絕不會猶豫。
鄭元和皺了皺眉:“不會吧?”
“他是一個極謹慎之人,絕不會輕易中招的。”胡厚明搖頭:“更何況他的徒弟沒那麼容易殺。”
鄭元和臉色沉肅,緩緩道:“王爺,你現在退縮,恐怕也沒用了。”
“你一直戴着渾天石,所以也能遮住本王,恰好本王也有一塊渾天石,兩塊渾天石加在一起……”胡厚明道:“他不會發現我。”
“……王爺高明。”鄭元和訝然失笑:“王爺這是提前想到了退路。”
胡厚明傲然微笑:“不慮勝先思敗,這是本王行兵打仗最重要的一條。”
鄭元和臉色肅然。
他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萬沒想到胡厚明在關鍵時刻退縮。
原本以爲迷神宗的高手不成功,也有倫王府的高手,倫王府一定能調動更多的大宗師,必然成功。
可萬萬沒想到,胡厚明的膽子小到這般程度,竟然直接退縮,不敢再做下去。
那自己豈不是白忙一場?
難道宗內的高手都是白死了?
他心中憤怒欲狂,可卻死死壓住,沒有表現出一絲,只表現出了桀驁不馴。
這是一個頂尖的高手面對王公貴族的底氣,只要實力足夠強,王公貴族也不必奉承,甚至說話也不必客氣。
武林中人就是這般狂放不羈,對王公勳貴來說,只要有用便好。
“本王覺得,先等一等也好。”胡厚明淡淡道:“事情不能太急,你想想看,縱使沒能殺得掉徐青蘿,他豈能罷休?”
鄭元和皺眉。
胡厚明道:“沒殺掉徐青蘿,可能更容易引他過來,這會讓他看輕你們迷神宗的實力,從而無所顧忌的過來,如果真殺掉了徐青蘿,他縱使憤怒,也會忌憚,是不是?”
鄭元和若有所思。
儘管這顯然是胡厚明的推託之語,但不能不說確實有幾分道理的。
沒能殺掉徐青蘿,確實會讓對方看輕了迷神宗,從而讓他更容易跑過來算帳。
至於說危險,有渾天石,他未必能感應得到,更何況宗門內的神物也能隱藏自身,神物自晦,不會被他感應得到。
如此說來,還真有希望。
他雙眼閃爍着灼灼光芒,明滅不定。
胡厚明暗鬆一口氣,臉上卻一幅笑容:“如果你真能得手,獲得神通,本王以後還要仰仗你。”
鄭元和扯了扯嘴角。
他一想到自己獲得神通的未來,便不由自主的莫名高興與愉悅。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
這法空和尚真是一個愚蠢的傢伙,有那般神通,竟然甘願做一個和尚。
世間的名與利,根本還是權勢。
而法空卻僅僅得了名,拋棄了利,更拋棄了權勢,竟然還要遠離權勢。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一言既出,四方雲動,這纔是大丈夫,纔不枉活一回。
而想做到這般,僅憑武功是做不到的,武功再強也只是一個武夫,朝廷也只是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沒有辦法做掌權之人。
唯有神通,才能超脫於權力之上,獲得最強大的權力,纔是世間的主宰。
明明可以做一個世間的主宰,卻只甘心做一個和尚,守着一個寺院,深居簡出,簡直愚不可及!
既然他這般不珍惜神通,如此暴殄天物,那就讓給自己,讓自己好好發揮出神通的威能。
他想到這裏,心中越發堅定,緩緩道:“王爺,既然如此,在下告辭。”
胡厚明輕頷首:“從小門出去。”
“省得。”鄭元和抱拳一禮,轉身便走。
胡厚明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院子,臉色肅然,搖搖頭從懷裏掏出一塊鵝卵石。
這塊鵝卵石呈半透明如琥珀,內里正散發着柔和的黃光,正一閃一閃,彷彿電力不足的燈。
“王爺。”一聲清朗聲音中,牆壁裏忽然走出一人,身形挺拔,相貌清奇,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他彷彿與牆壁渾然一體,忽然走出來,突兀而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