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不由的回頭打量幾眼法空,法空正微微帶笑,好像先前要拒不見面的不是他一樣。
法空師兄竟然能虛僞到這般程度嗎?
他暗自搖頭。
法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暗自笑笑。
這是基本的寒暄與客氣。
他在前世這一套已經熟極而流,現在還是壓着,儘量平淡一些,保持高僧風範。
一行人來到藥谷的小亭。
楚煜讚歎了一番。
藥谷先前沒這麼美麗,壁上的鮮花競相綻放,爭奇鬥豔。
回春咒之下,她們想不鬥豔也不成。
坐到小亭,許妙如感慨道:“如此清靜之地,當真是修行的聖地。”
林飛揚端茶送點心,不由的看兩眼許妙如。
許妙如沒認出他。
但許妙如身後的陳光地卻認出了他,臉色微微一變,盯着林飛揚。
林飛揚對目光極敏感,回頭看他一眼,衝他笑笑,然後轉身離開了小亭。
“法空大師,不知剛纔那位……?”
“上一次去信王府遇上他,行事荒唐,本性卻不壞,便收來做侍從。”法空道。
“大師好手段。”陳光地抱拳。
法空笑笑。
年紀輕輕便是王府的護衛統領,怎能沒有傲氣,能如此平和也算難得。
楚煜笑道:“法空,我們這次來是……”
“我們是奉王爺之命,前來道謝的。”許妙如打斷了他的話,輕聲說道。
法空眉頭微挑。
許妙如輕輕嘆息一聲,搖頭道:“民生多艱,我是平民百姓出身的,最知道百姓的辛苦與痛苦。”
法空靜靜看着。
他婉拒的話已經準備好,便推說寺裏有事,與大永武林混戰,很容易就能推辭不去神京。
許妙如起身,解開貂裘,露出素淡的青花羅衫,曼妙婀娜的身段再也掩不住了。
苗條窈窕的丫環小杏上前幫忙,接過抱到懷裏,站到一旁。
許妙如來到欄杆前,俯頭看對面的山壁百花齊放,又俯身探出去看湖水。
游魚看到她探頭,紛紛湧過來。
“我最知道,老百姓只盼個豐收,能喫飽飯,可偏偏老天爺要發脾氣。”許妙如收回身子,轉過來倚着欄杆:“更可怕的是,大旱臨近,濟民倉竟然一粒糧食也沒有。”
法空沉默不語。
許妙如道:“如果形成災難大潮,需要朝廷賑災的時候,竟沒有糧食,那將會死多少人?”
楚煜冷冷道:“現在的官員,心已經全變黑了,沒有良心只有銀子!”
他俊美的臉龐陰沉沉的,冷冽中透着殺氣。
如果依照他的脾氣,殺無赦。
這些向濟民倉伸手的蠹蟲,罪該萬死,不殺不足以警戒世人。
他最見不得貪官污吏。
朝廷已經給了他們足夠豐厚的俸祿,讓他們能安下心爲百姓做事。
如果少貪一點兒也沒什麼,不奢望官員清廉如水,畢竟千里做官只爲財。
可是把手伸向濟民倉,那就是喪心病狂。
一旦賑災時無糧,百姓餓極了會怎麼辦?
走投無路,那只有造反,有人揭竿而起的話,很快就會如大火燎原。
天下便會馬上陷入大亂。
一旦天下大亂,周圍虎視眈眈的大永與大雲怎麼可能放過這機會?
大兵壓境,大乾的天下馬上便危如懸卵。
那些當官的個個精明似鬼,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嚴重性,可偏偏還是伸手了。
就是貪慾控制了腦子,爲了銀子,不管什麼百姓,也不管朝廷,更不管大乾社稷。
這樣的官員,留着禍害天下?
唯有殺,方能讓他們有所收斂!
法空一直沉默不語。
前世看多了歷史,歷朝歷代,這樣的事層出不窮,並不新鮮。
許妙如妙眸看向法空,灼灼照人:“幸虧和尚你……”
“王妃。”法空打斷她。
人多嘴雜,還是少說爲妙。
許妙如抿嘴輕笑,明眸瞥過小杏小桃及四個護衛,笑道:“和尚放心吧,他們都是心腹,嘴巴很嚴,已經知道這件事。”
法空笑笑:“我其實只是動動嘴皮子,輕飄飄說兩句話而已。”
“沒有和尚你提醒,王爺怎麼可能去清查濟民倉。”許妙如輕輕搖頭。
法空道:“這也害得王爺四面爲敵,寸步難行,下一步便是要罷官禁足了吧?”
信王再怎麼利國利民,還是惹得信倮^續爲官,恐怕會將這怨氣與怒氣引向皇帝。
皇帝最好的處置辦法就是把信王拋出去,罷了他的官,圈禁在府,以向百官交待,抒解這口怨氣。
至於說信王冤不冤,怨不怨,以一人之冤,解百官之怨,皇帝會毫不猶豫。
頂多私下裏給一點兒賞賜。
當官是甭想再當官了。
信王這一輩子的官咚闶堑筋^了,老老實實當一輩子閒人而已。
“砰!”楚煜一拍桌子。
他俊美臉龐徽謶嵟瑒γ嫉关Q。
“煜兒!”許妙如嗔道。
楚煜一想到這個就控制不住憤懣。
簡直就是天下奇冤,還有沒有天理了?
父王爲大乾做了多少實事,揹負了多少不該揹負的,到頭來呢?
許妙如衝法空歉然的笑笑:“煜兒他還是年輕,氣太盛。”
法空笑笑。
許妙如道:“官不官的,其實王爺不在意,丟了官更好,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也不必受氣捱罵。”
法空笑了笑。
信王可不是能閒得住的人,不讓他幹事,他會渾身癢癢,百無聊賴,覺得日子索然無味。
許妙如道:“王爺遣妾身過來,是跟和尚你道謝,多謝你拯救了無數百姓。”
“愧不敢當。”法空擺手:“王妃,這話可使不得,王爺也太抬舉我了。”
“王爺知道和尚你不想沾麻煩,就對這件事守口如瓶,不能廣爲人知和尚你的功德。”
“如此甚好。”
“但王爺覺得,和尚你如此功德卻默默無聞,如果不表達一番謝意,他實在不安心。”
法空笑着搖頭。
“王爺不能代替朝廷,便只代表王府表達謝意,想送和尚你一些身外之物。”
“王爺何必如此,我不過是隨便說幾句,王爺卻奉行無違,皆是王爺之功。”
“王爺說,和尚你清淨無爲,不想沾染世俗因果,偏偏還爲了百姓而說出那些話,委實光風霽月,實爲大德高僧。”
“愧不敢當。”
“貴重的也不送,免得你推辭,都是一些身外雜物,像袈裟,僧衣,佛珠,碗碟之類,和尚你也不要推辭王爺的這一番心意。”
“罷了,那便生受了。”法空答應下來。
“陳光地。”
“是,王妃。”
陳光地乾脆利落的答應一聲,縱身躍出小亭,在湖面一點,兩個起落已經消失在山谷口。
片刻後,他一手託着一個巨大箱子過來,每一個箱子彷彿前世的雙開門電冰箱大小。
法空揚聲道:“林飛揚。”
“是。”林飛揚答應一聲,上前接過兩個大箱子。
兩人面對面,目光相撞。
陳光地氣宇軒昂,雙眼熠熠如寒星,此時雙眼微凝。
林飛揚衝他笑笑,輕巧的接過兩個大箱子,飄飄而去。
陳光地目送他消失在一間屋子。
是新建的一間雜物屋,一共數間,既有廚房,也有儲物間,甚至還建有地窖。
他不甘心的轉身回到小亭。
“王爺有何打算?”法空溫聲問道。
許妙如笑道:“王爺當初做事的時候,已經知道結果,是下了決心做個清閒之人,所以索性把事情做絕,一竿子捅到底,徹底解決了糧食問題。”
“確實夠徹底。”法空道。
他沒置評信王的做法有沒有問題,這樣的事做起來是極複雜的,方方面面的牽扯,每一方面牽扯都會影響決策。
簡單粗暴有效,目標就是捱過這一次大旱。
剩下的事,反正要辭官不做,留給後來人便是。
顧慮這個想那個,最終就是一事無成。
第85章 批算
楚煜一臉不甘心:“法空,你覺得父王做錯了嗎?有沒有更柔和的方式?”
他實在不能接受,做了這樣的利國利民大事,最終卻是這般結局。
不僅僅寒父王的心,也會寒了天下人的心。
父王真要被辭,那百官會怎麼想?
實心任事,結局悽慘。
敷衍塞責,平平安安。
他一直在思索,父王如果手段不那麼激烈,不那麼直接,會不會好一點兒?
法空笑道:“楚兄,我只是個和尚,讓我念經誦佛,持咒施訣還好,讓我談論朝廷大事,那就是問道於盲了。”
“法空你智慧過人,別自謙。”楚煜擺擺手:“我們關起門來說話,你實話跟我說,父王行事是不是太過操切了,是不是該柔緩一些?”
法空道:“王爺能柔緩,可旱情不會柔緩,百姓餓肚子也不會柔緩,現在看,王爺也是沒有別的選擇。”
“唉——!”楚煜搖頭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