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王府的丫環進來,托盤上是一隻白玉盞,輕輕放到李鶯跟前,然後躬身退下。
李鶯的目光一直隨着白玉盞,沒有看楚海。
楚海端起自己跟前的白玉盞,輕啜一口,笑眯眯看向李鶯。
李鶯也端起輕啜一口,然後捏着盞蓋打量,目光低垂,沒有說話的意思。
“李副司正可是有事?”孫士奇撫髯笑道。
李鶯放下白玉盞,淡淡道:“王爺,我是你提拔上來的,知遇之恩,恩同再造,我從沒拿王爺當外人。”
楚海笑道:“本王也一直拿你當自己人。”
沒有自己,李鶯立再大的功也不可能成爲副司正,苦苦攀登一生也沒希望,畢竟她出身有問題。
冒着風險把她提到副司正上,便意味着把她納爲心腹與膀臂。
李鶯也懂事,平常的時候,李鶯待自己也一直親近,一點兒不見外。
“那我便有話直說了。”李鶯道。
楚海笑道:“直說無妨,到底是什麼事,是受什麼委屈了?”
李鶯道:“殘天道弟子遞上來一份情報,是關於春水劍宗與天海劍派弟子勾結爲惡之事,我轉交給了南監察司,王爺應該看過吧?”
“嗯——”楚海臉上笑容收斂。
李鶯哼一聲道:“王爺看來是知道了。”
“……是看到了。”楚海道:“你來是爲了這件事?”
“王爺可曾派人查了?”
“……還沒。”楚海皺了皺眉。
“王爺不是還沒查,是不想查吧?”李鶯哼道。
“李副司正!”孫士奇沉聲道。
李鶯發出一聲冷笑,斜睨着他。
孫士奇沉聲道:“注意你說話的態度,休得無禮!”
李鶯冷冷道:“王爺不但沒讓南監察司調查覈實,反而把那殘天道弟子的身份泄露了,如果不是有高人相助,他已經被天海劍派的高手滅口了!”
楚海的臉色沉下來。
李鶯瑩白玉臉掛上了譏誚的冷笑:“王爺你也怕了三大宗?看到是天海劍派,便不敢派人查了,是不是?”
“李副司正!”孫士奇斷喝。
李鶯冷笑看着楚海。
楚海眼神凌厲,冷冷瞪着她。
李鶯不甘示弱的冷冷回瞪。
兩人宛如生死仇敵一般,彼此氣勢不相讓。
孫士奇看得發顫。
這李鶯,膽子也忒大了!
“咳,王爺。”孫士奇輕咳一聲。
楚海冷冷瞪着李鶯,哼道:“李鶯,你太無禮了!”
“王爺恕罪。”李鶯毫無找獾牡酪宦暻福p眼仍冷冷的瞪着他:“我實在失望,王爺這麼短的時間,便改變了理想,膽子便被嚇破了。”
楚海冷哼:“本王膽子沒那麼小。”
“那王爺爲何不敢查這一次的事?”李鶯冷笑道:“難道不是顧忌畏懼天海劍派?……更可笑的是,此事竟然泄露了,既無膽,又無能!”
“砰!”楚海一掌拍在檀木桌上。
檀木桌烙印出一個三寸深的手掌印。
孫士奇嚇一跳。
李鶯卻面不改色,仍舊冷冷瞪着他:“王爺惱羞成怒了!”
孫士奇心顫。
這個李鶯真不怕死!
這般不斷的刺激王爺,難道真不怕王爺降罪?
楚海臉若冰霜,冰冷的道:“你可知道,現在冷貴妃是不能招惹的?”
“冷貴妃已經不是天海劍派的掌門了。”李鶯哼道:“難道就因爲她是貴妃,就一直不能動天海劍派了?天海劍派就能肆無忌憚?”
“……你不懂。”楚海轉開目光,看向素白門簾。
李鶯身形一閃,已經撩簾而出,片刻後再次撩簾回來,重新坐回椅子裏。
楚海哼道:“這是絕祕消息,絕不能外傳的。”
李鶯道:“難道冷貴妃有了身孕?”
楚海頓時驚異的看她。
李鶯道:“這並不難猜。”
“……冷貴妃確實有了身孕。”楚海慢慢點頭:“在這個當頭,如果惹她生氣,有個什麼岔子……”
他搖搖頭道:“我可喫罪不起。”
李鶯確實是冰雪聰明,是世間罕有的聰明靈捷之人,否則也不會如此看重她了。
精明能幹,遠非其他人可及。
李鶯皺眉道:“就因爲冷貴妃有身孕,就不能查天海劍派?王爺糊塗呀!”
楚海沒好氣的瞪她。
李鶯道:“皇上因爲冷貴妃而特殊優待天海劍派嗎?”
“……沒有。”楚海道。
李鶯看看他,沒有繼續說。
孫士奇撫髯沉吟道:“皇上公私分明,而且冷貴妃與天海劍派的瓜葛也斬得差不多了,可畢竟……”
李鶯哼道:“這一次又不是要滅天海劍派,天海劍派有弟子不屑,難道就不能治了?那天海劍派還是不是大乾的子民?這一點兒事冷貴妃都受不了?那也太護短了吧!”
孫士奇撫髯的手頓住。
楚海一拍桌子:“孃的,查!”
李鶯道:“王爺英明!”
“嘿,不敢受你誇獎。”楚海斜睨她。
李鶯頓時不好意思的笑道:“這一次,天海劍派也太欺負人了,我殘天道弟子也太冤了,……更何況這成了一個極爲惡劣的示例,往後誰還敢舉報這些事?”
楚海臉色陰沉下去,緩緩道:“我會一查到底!”
“王爺英明,屬下告辭。”李鶯抱拳便要離開,卻被楚海留住。
楚海問了綠衣司之事。
第910章 天真
“王爺,綠衣司的事很麻煩。”李鶯搖頭。
端王楚海道:“我聽說,父皇有意要讓你做這個司正。”
“王爺覺得可能嗎?”李鶯笑笑,端起白玉盞輕啜一口,不以爲意。
楚海道:“孤原本也以爲不可能,你的身份畢竟是一個大問題,父皇嘛……,所以,傳出這個消息的人很可能是不懷好意。”
李鶯道:“王爺英明。”
楚海搖頭笑道:“你呀……,別再說我英明啦,我哪算什麼英明。”
“王爺不英明,南監察司也不會如此昌盛,烈火烹油,鮮花着濉!�
“呵呵……”楚海擺擺手笑。
這話卻最是搔到了他的癢處,讓他無法自制的眉開眼笑,看李鶯越發順眼。
南監察司的昌盛確實是他最大的成就。
沒有南監察司,他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端王,是一個閒散的逍遙王爺,不被人所敬重。
南監察司成立之後,如今人人皆知端王,甚至名氣不下於逸王與英王。
如今逸王被困於大永,英王一家勢大,卻是越來越被皇帝不喜,時常訓斥。
彼消此漲,隨着南監察司的聲勢越來越浩大,端王之名不斷的傳揚,越來越大。
再這麼下去,可能諸皇子之中,名聲最響的反而是端王。
尤其是在武林之中。
李鶯道:“王爺,如果是別人,我恐怕不會說這些話,我有些話不吐不快。”
“……說罷。”楚海無奈的道:“準是要掃我的興。”
李鶯道:“王爺你該知道皇上爲何要設立南監察司,如果違離了初衷,恐怕王爺你這個司正的位子也不穩了。”
楚海收斂笑容,皺了皺眉。
“忠言逆耳,便是孫先生也不敢說這些話的。”李鶯看向孫士奇。
“咳咳。”孫士奇無奈搖頭。
楚海沉下臉,冷冷道:“確實難聽,不用你提醒,我當然記得。”
“英明無過於王爺。”李鶯嘴上說着讚歎的話,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就怕王爺一時糊塗。”
楚海嘿一聲:“不就是差點兒害了一個殘天道弟子,偷偷抬了抬手,至於你記這麼大的仇嘛!”
李鶯起身道:“那屬下告退。”
“走走走。”楚海擺手,沒好氣的道:“每次過來,都要惹我一肚子的氣。”
“王爺恕罪。”李鶯抱拳,退出大廳。
門簾撩動,她已經消失。
楚海端起白玉盞,“咕嘟咕嘟”一飲而盡,然後鬱悶的吐一口氣。
孫士奇坐在一旁撫髯搖頭苦笑。
楚海冷冷道:“這個李鶯,恃寵而驕,真不能留了!”
孫士奇搖頭苦笑:“果然是來者不善,天下間敢這般跟王爺說話的,除了皇上與皇后,也就她了。”
“狂悖,無禮!”楚海哼道。
“這李副司正確實太狂妄,就是純正的魔宗習氣,”孫士奇道:“也就是王爺胸襟如海,才能容得下她,否則,確實沒人會用她。”
楚海氣得狠狠瞪一眼李鶯原本坐的位子:“竟然跑過來質問孤,簡直是……”
孫士奇點點頭:“也就李副司正幹得出來。”
楚海喘了幾口粗氣,把鬱氣吐出去,皺眉道:“看來這件事壓不住了。”
如果再壓下去,肯定惹惱李鶯。
李鶯現在不是南監察司的人,而是綠衣司的,而且還是副司正,可以跟父皇直接說話的。
依她的脾氣,自己若再壓着,她肯定要跟父皇說的,到時候自己要喫掛落。
想到這裏他搖搖頭:“碰上這麼個不省心的,真是……”
孫士奇撫髯笑道:“王爺,她雖然跋扈了一些,可這也是因爲心法緣故,這脾氣反而更讓人放心,更何況,論能幹,她還是沒人能比的。”
楚海嘆氣:“唉……,如果不是愛惜她這一身才幹,早就把她趕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法空此時正坐在桌邊喫早膳。
將端王府發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不用天眼通,僅用心眼便觀照得到。
對於李鶯的舉動,法空讚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