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冷飛瓊沉默下來。
她知道法空所說沒錯。
自己如果幫腔，一定會惹皇上惱怒，覺得心向外人，甚至惹起他嫉妒。
這樣確實適得其反。
法空道：“所以，你就不必再操心這件事了。”
“可是……”
“我會盡量改變的，如果實在沒辦法，你幫忙也是一樣的。”
“……好吧。”冷飛瓊慢慢點頭。
法空道：“玉液固形訣你練得尚可，別耽擱了，耽擱一天便少一天的壽元。”
“好。”冷飛瓊肅然點頭。
她從懷裏掏出一本薄冊子，放到桌上：“師父，這是我偶爾得來的一部劍訣。”
法空笑着點頭：“好，我會看看。”
“這一部劍訣我一直參研，卻沒能練成。”冷飛瓊搖頭：“可能是悟性不夠吧，師父可以用來參考。”
她不覺得法空能練成這劍訣。
但總要表示一番心意。
這上面的劍訣雖沒練成，但對她劍法的提升作用巨大，想必也對法空也有用。
至於爲何非要認法空爲師父，四分之一是感激，四分之一是信服，也有二分之一是利益。
至於她身爲天海劍派的前掌門，卻真正拜入法空門下，對天海劍派弟子來說是莫大的屈辱，平白矮了大雪山一輩，卻是無足輕重了。
她對天海劍派的感情沒那麼深，反而想跟天海劍派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她看得出來楚雄對法空的矛盾，既忌憚，又不能拋之一旁不用。
這種矛盾的心境很容易讓法空徹底離心，從而拋棄大乾而投往別處。
她直接拜法空爲師，成爲記名弟子，雖然矮了一輩，卻是可以加強法空與皇室的關係。
歸根到底，還是爲了楚雄。
她知道法空能看破自己的心思。
可依然傳授自己玉液固形訣這般神功，其心胸氣度讓她讚歎之餘，生出了幾分真心實意。
法空雖然年輕，但確實有爲師之氣度與胸襟，自己做法空的弟子並不委屈。
法空說道：“忍住，不要多說此事。”
“好。”冷飛瓊答應一聲，告辭離開。
……
她離開靈空寺，回到御花園的時候，發現皇后與太后都在，皇上楚雄也在。
宮女與內侍們都站在小亭外，綵衣與紫袍飄飄。
小亭裏一片歡聲笑語。
冷飛瓊看到太后的變化，喫了一驚。
太后宛如一下年輕了幾十歲，恢復到了四十餘歲的模樣。
滿臉的皺紋全部消失，僅僅眼角與嘴角殘餘着魚尾紋，隱約看得出歲月痕跡。
雙眼恢復明亮，而一頭烏黑的頭髮不見一根白絲。
冷飛瓊訝異的目光在太后身上掃來掃去。
太后笑道：“飛瓊，不可思議吧？”
“……真是母后？”冷飛瓊輕聲問。
太后眉開眼笑：“別說你，便是我自己都嚇住了，萬萬沒想到你這柳枝圈有如此偉力，佛法無邊，當真神奇！”
冷飛瓊驚奇的點點頭。
皇后笑道：“母后，持續不停的施展回春咒，確實有如此妙用的。”
她如今已經能施展回春咒，雖然威力弱了太多，可給自己及身邊人用已經足夠。
她試着給自己用，以作練習。
效果極爲顯著。
太后笑呵呵的道：“你這模樣也變年輕啦，我們一家子都變年輕嘍。”
皇后笑着點頭。
太后的目光轉向了楚雄：“皇帝，別整個抱着自己天下第一，誰也沒我厲害的心思，虛心一點兒，你能做到法空大師這般？”
楚雄搖搖頭。
自己武功修爲更強，可講神通與佛咒，當然是不通曉的，天下間也只有法空一人。
太后哼一聲，炯炯盯着他：“聽說法空大師說的話，你不想聽？”
“母后！”楚雄皺眉。
他的目光掃向皇后。
皇后與母后兩人形影不離的，消息是如何傳過去的？
“不用看皇后。”太后不悅的瞪向他：“不是皇后說的，也不是靈兒說的。”
“那是誰？”楚雄眉頭皺得更緊。
這件事恐怕沒有再多人知道了纔對。
“你甭管是誰，是不是有這回事？”
“母后，我自有決斷。”楚雄道。
“你——？”太后哼一聲：“你就會固執己見，聽不進法空大師的話！”
冷飛瓊道：“母后……”
太后一擺手道：“你別替他遮掩，別以爲成了皇帝，就真能爲所欲爲，當有所敬畏！”
她神色肅然，凜然不可直視。
第846章 訓斥
冷飛瓊無奈的搖頭。
太后訓皇帝，自己這些做媳婦的確實沒辦法插嘴，只能看着楚雄低頭乖乖受訓。
太后哼道：“你也不想想，大師爲何要偏袒大雲，難道真爲了大雲的一座寺院？你自己相信不相信？”
“母后，凡事不可盡信。”楚雄抬頭反駁。
太后道：“大師他能有什麼壞心思？真要想害你，有一百種辦法害你。”
楚雄露出笑容。
太后哼道：“你還不服氣？”
楚雄道：“母后，法空他不是神仙，也只是一介凡人，只是通曉佛咒與神通而已。”
“有了神通，還是凡人？”太后沒好氣的道：“有神通那便是神人！”
“母后，有神通在身，便如利刃在手。”楚雄道：“往往會刺激出更強烈的貪婪。”
“放屁！”太后斷喝，眼睛瞪大。
楚雄無奈嘆氣，低下頭去。
冷飛瓊忙屏住呼吸。
雖然太后身子單薄，看上去弱不禁風，可這麼一瞪眼，小亭裏好像一下變得沉重，呼吸困難。
皇后輕聲道：“母后……”
太后沒好氣的擺擺手：“你別說話！”
她瞪向楚雄：“你光想着大師的貪心，卻不想想你的吝嗇，要我是大師，早就回寺，纔不管你的閒事呢！”
楚雄暗哼，法空幫忙，可不是爲了幫忙。
他肯定是爲了他自己，也可能是爲了大雪山。
當然，大雪山也不需要再強化地位，本身已經足夠穩固。
可他總不會是白白的出力的，必有所圖。
法空與自己本質上是一類人，都是絕對理智，無利不起早，絕不會白白出力，每一分力氣都會有報酬。
只是有時候他的報酬不是短時間內看出來的，在一直積累再積累，然後再獲取。
這手段確實讓人佩服。
那他這一次阻止大乾與大永乘勝追擊，是爲了什麼呢？
真是因爲鎮龍淵？
還是想維持三朝的平衡，不讓大雲被兩朝所滅，從而導致他不能左右逢源獲取好處？
是過他左右逢源好像也沒什麼好處。
楚雄一直忌憚法空，先前是因爲神通，不想自己的所思所想被外人所窺得。
有很多祕密是絕不能被外人所知的，涉及到大乾的江山社稷的穩定。
如潛龍衛，如太陵衛，如乾坤神劍，如各地的暗巡。
後來忌憚法空，是因爲不知道法空到底要幹什麼，有什麼要得到的。
想振興金剛寺與大雪山，讓大雪山成爲天下第一宗？
可後來看，他並沒有這般想法。
是想成爲天下第一神僧？
可看起來也不像，因爲這根本不必特意去追求，自然而然就會達到的。
那他到底有何想要的？
名與利對他好像都沒什麼重要。
喜歡寺院？
可現在看，寺院對他也沒那麼重要。
所以，法空到底要幹什麼？
不弄清楚了這個，便寢食不安，不能徹底放下心，一直要戒備着他。
“母后，我看大師是一個喜歡閒適之人，喜歡逍遙自在，舒舒服服過日子。”皇后輕聲道：“名與利都不能驅使他，他只想過得自由舒服。”
“唔——？”太后看向她。
皇后笑道：“我也是通過相處，還有靈兒與大師常常相處，才漸漸摸清楚大師的想法。”
“說來聽聽。”太后道。
皇后笑道：“其實想想便知道，大師身爲出家人，而且還是金剛寺的高僧，錢是不操心的，什麼也不缺，名嘛，因爲有佛咒在，不必追求，自然就會得到，而且現在神京城無人不知大師，所以他既不必求名也不必求利。”
太后點點頭：“確實如此，皇帝還要求着名呢，大師卻已經超脫了名利的枷鎖。”
皇后笑道：“但大師喜歡擺弄花草，喜歡美酒美食，這便是熱愛生活享受生活，大師也沒有什麼可追求的，只求能過舒服閒適的日子而已。”
她隨即笑道：“如果還有一點兒追求，可能就是佛法與武功上的追求吧，喫美食喝美酒，修練武功，修持佛法，如此而已，並沒有那麼複雜。”
“有道理。”太后用力點頭，看向皇帝：“所以，別把大師看得跟皇帝你一樣。”
楚雄若有所思。
皇后道：“我聽靈兒說，大師幫朝廷，其實也並不是真心想幫，只是不想破壞自己的生活環境，不想神京變得人心惶惶，他喜歡現在這樣的神京。”
“哼，好大的口氣！”楚雄冷冷道：“這神京不是他的神京，是朕的神京！”
太后道：“你總對大師猜忌懷疑，有神通而不用，萬一出了事，看你怎麼向列祖列宗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