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法空鬆開手印,也在觀察本澄和尚的變化,尤其是精神的變化。
本澄和尚沸騰的精神被清心咒一澆,頓時平息下來,恢復了平靜無波。
法空感受到的卻是冷漠。
正常情況下,清心咒之下,心神會寧靜而詳和,精神清冽如浸在冷泉中,思維靈動而迅捷,心湖卻波瀾不驚。
而本澄和尚卻是枯冷。
這很不對勁。
“阿彌陀佛。”本澄和尚睜開眼,合什一禮。
元德和尚緊盯着他雙眼,看到他雙眼開闔之際,顧盼之際的眼神是冷光森然。
他不由的一凜,扭頭看向法空。
法空緩緩點頭:“確實不太對。”
“大師可有破解之法?”
“貴寺可有降伏心魔之法?”
“……有,但並未見效。”元德和尚搖頭。
尚且還不如清心咒。
法空道:“施展完清心咒之後,再誦持這種佛經,效果應該更佳,試試無妨。”
“也好。”元德和尚覺得可以一試。
清心咒之後,師叔變得平靜,不復先前的躁動難安,這個時候誦持伏魔經,事半功倍。
本澄和尚直接閉上眼睛開始誦持佛經。
法空與元德和尚起身離開。
兩人來到大雄寶殿跟前,站在臺階下,元德和尚上了一柱香,神情肅然。
法空卻已然知道元德和尚的心思。
元德和尚看似平靜,其實內心在掙扎。
到底要不要開口請自己幫忙。
不開口,卻有莫大的希望。
開口,卻又是風險極大。
所以糾結猶豫。
他平時是果決性情,面臨生死也毫不猶豫,迅速決斷,可這一次的事卻讓他優柔寡斷。
法空裝作不知道,定睛看向大雄寶殿的佛像。
“大師……”元德和尚打破了寧靜,開口說話。
法空看過去。
元德和尚道:“大師可知這一次對皇上的刺殺?”
法空沉吟一下,點頭。
“大師果然是知道的。”
“知道與不知道,又有什麼區別呢?”法空笑了笑。
“大師爲何不提醒一下皇上?”
“提醒皇上?”法空搖頭:“大師佛法精深,應該知道世事如網,輕輕扯起一角,整張網皆動,網上的一切都會有變化。”
元德和尚緩緩點頭。
他當然是明白的。
法空道:“我常常告誡自己,不要亂扯動凡網,免得因果牽扯太大,惹火燒身,尤其是皇上刺殺,且有驚無險。”
元德和尚道:“如果皇上真會遇險,大師會提醒的吧?”
法空微笑不語。
第778章 始練
元德和尚一看他神情,便知道自己想得太美。
法空未必會提醒。
他搖搖頭,惋惜的看着法空。
法空微笑回望。
與元德和尚這般近的距離,更能體會到他的俊朗,撲面而來,周身好像放光。
法空感慨,這一副好皮囊可是弘法的利器,巨大的先天優勢。
元德和尚道:“大師,這可是積累功德的捷徑,大師竟然棄而不用?”
在他想來,皇上遇刺身亡,一定會掀起血雨腥風,到時候倒黴的還是百姓。
法空看到皇上危險,指點一下,救了皇上便是救了無數黎民百姓,那便是功德無量。
這樣的好事,竟然捨棄。
法空難道真有這麼傻?
功德是每一個和尚所追求的,大妙蓮寺猩娜蝿罩槐闶呛敕ǎ云斩尚生,令猩饷摕⿶馈�
法空身爲佛門高僧,神僧,怎能不追求功德?
那他在荊川城爲何要如此大張旗鼓?
法空道:“大師對因果律還缺乏足夠的敬畏,有因必有果,今日之因,導致明日之果,一個微不足道的改變,可能改變無數人的命撸热搜芍皇呛θ耍俊�
“唔……”元德和尚沉吟。
他佛法精深,養氣的功夫更深,對於反駁往往不會下意識的否定與本能的討厭,反而會虛心聽取,仔細思考。
法空這句話讓他陷入了沉思。
看着他這般模樣,法空暗自點頭。
果然是資質絕頂,堪爲國師,不僅僅是悟性還有心性,都不是一般人可及。
法空的目光挪開,無視牆壁的阻隔,落到正在誦持佛經的本澄和尚身上。
本澄和尚正在誦持的佛經他並不識得,顯然是大妙蓮寺內所傳的內經或者是祕經。
他在腦海裏試着誦持一番,確實有清心寧神之效,洗滌心靈,不過需要對佛法的理解,及對佛祖的信心。
周圍一切變得安靜,彷彿一切都停滯下來,清風吹拂着牆角下的青竹。
青竹輕輕搖晃。
法空在腦海裏一直觀察本澄和尚。
他的躁動,他的心法流轉,還有他的諸多念頭皆一一呈現在法空的腦海。
一刻鐘後,元德和尚結束了沉思。
雙眼熠熠,神情振奮。
他合什對法空一禮:“多謝大師。”
法空微笑合什:“恭喜大師。”
身爲和尚,與高僧說話,很容易有所觸動,有所領悟,從而令佛法進益。
顯然自己的一番因果論,讓元德和尚有所領悟,從而修爲更進一步。
到了大宗師的後期,對世間的領悟深湗O關鍵,越到後來,越需要足夠智慧。
金剛寺的般若乘纔是光明大道。
只是當初金剛寺的般若乘絕傳也非無因。
般若乘的門檻太高。
金剛寺弟子本身的門檻就高,般若乘是更高,世間罕有人及,也就如元德和尚這般人物纔行。
當初的自己都不成。
元德和尚看着法空,感慨萬千。
自己確實差法空太多,不論是佛法還是修爲,都不是一個層次的。
法空甚至要勝師父一籌。
他想到這裏,決心已定,緩緩道:“大師……”
法空忽然打斷他:“本澄大師那邊好了,我們過去看看吧。”
元德和尚看向他。
法空微笑看着他:“走吧。”
“……請。”元德和尚露出失望,伸出手去肅請。
他已然明白法空是故意打斷自己的話。
法空已然舉步而行,他只能跟上,來到本澄和尚跟前。
本澄和尚慢慢睜開眼。
他神情平靜詳和。
“師叔,如何?”
“……甚好。”
“大師?”元德和尚看向法空。
法空凝視本澄和尚,雙手結印,又一道清心咒落下。
本澄和尚神情平靜無波,對於清心咒彷彿毫無感覺,沒有異樣。
元德和尚看看他,又看向法空。
法空皺眉。
“大師,還是不對?”
“嗯,不太對。”
“……大師可有辦法?”元德和尚問。
業刀之威,自己已然見識過。
當真是驚人之極。
師叔修爲不如自己,所修武功更不如自己,可練成業刀之後,自己絕非對手,甚至擋不住一刀。
天下間能擋住一刀的恐怕寥寥無幾,甚至法空大師也未必能擋得住一刀。
即使能擋得住一刀,也擋不住三刀,最強也不可能擋得住十刀的。
這便是業刀。
也難怪本澄師叔不肯捨棄,冒着走火入魔的風險也要修煉,委實威力太強。
換成自己,恐怕也會冒此風險。
只可惜,練成業刀靠的不僅僅是天賦與努力,還有足夠的機緣,機緣不到,強修不成。
死在業刀之下的俊傑不知有多少。
他們都仗着自己資質好,或者意志堅定,覺得別人練不成,自己卻能練成。
法空左掌結印,右掌豎起,一道白光從右掌射出,落到本澄和尚額頭。
一縷縷黑氣從他光光的禿頭飄出來,好像是一根根頭髮,嫋嫋升高。
隨着白光更亮,這些黑細絲漸漸融化消失於空中。
法空輕輕點頭。
“阿彌陀佛!”本澄和尚忽然合什,朝法空宣一聲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