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法空已然站在山峯的一塊石頭上,負手而立,紫金袈裟獵獵飄蕩。
獨孤夏晴來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看向遠處,看得到雲京的輪廓,隱隱約約。
雲京彷彿一隻巨獸趴伏在大地上。
雲京上空是霧氣繚繞。
氤氳蒸騰,如同仙境。
雲京之名,既是大雲之京城,也是因爲雲霧繚繞宛如仙境,遠處觀瞧便是一幅山水仙圖。
“殿下她……”獨孤夏晴蹙眉道。
法空眼中的金芒慢慢消失,恢復如常,平靜說道:“心情鬱結所致。”
如果放在前世,那便是典型的抑鬱症。
到底是怎麼造成的,很難說清楚。
可能是從小的經歷,生活的環境,還有駙馬離世形成的剋夫的謠言,及後來生活環境的劇烈變化,人心的冷漠,等等。
導致她現在心緒一直處於灰濛濛的狀態,覺得活着無趣,索然無味。
失眠痛苦,整夜整夜睡不着覺。
而處於金剛別院裏,在佛咒的加持及小西天極樂世界的影響下,會恢復寧靜詳和,不斷的修復她的心緒。
可現在孟青禾她們離開,又被皇帝及皇后指責,又給了她心靈重創。
“我就這麼離開,實在不放心她。”獨孤夏晴輕聲道:“可有什麼辦法?”
法空從懷裏掏出一枚玉墜,只有小拇指大小,水滴形狀,乍看便如一滴從天而落的瓊漿。
隱隱流轉着晶瑩光澤。
“這個讓她戴着吧。”法空道:“應該能舒緩她心情。”
這裏面加持了極厲害的回春咒與清心咒,會讓她處於清心寧神的狀態之中,身體充滿了勃勃生機。
她這種病,既是心理,也是生理,需要雙管齊下,方能徹底的壓制甚至根除。
這玉墜也算是報答她對金剛別院的庇護,彌補她因此受到的傷害。
他如今境界提升,對天地理解更深,加持之法也更強,加持的這枚玉墜能維持源源不斷的咿D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後,她的病情應該已經好了。
獨孤夏晴探出白玉似右手,接過這枚玉墜,輕輕點頭,沒有說客氣感謝的話。
說這些話就太見外了。
“我去啦。”獨孤夏晴道:“過幾天過來找我吧,我一個人遊玩也很無聊。”
法空看她一眼,笑道:“好,過兩天就去找你玩。”
獨孤夏晴露出笑容,縱身躍下了山峯,化爲一道青影飄飄而去。
法空看出她很快就不無聊了,因爲會碰上麻煩事,陷入武林爭鬥廝殺之中。
他卻沒有提醒阻止的意思。
她也該經歷一些這樣的事,不經磨礪,劍意不夠純粹與堅固,影響進境。
更何況,現在提醒阻止了,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會不會更糟糕?
所以他現在對於不那麼糟糕的未來,不會主動提醒改變,能不改變就儘量不改變。
否則,未來變成什麼樣子實在難以預料,有可能造成不可改變的後果。
法空雙眼微眯,看到獨孤夏晴飄飄如一片影子,來到了胡云萱身前,將那枚玉墜遞給她,鄭重叮囑她一直要佩帶着,須臾不要離開身體。
第732章 來客
法空收回了目光,身形閃了一下,出現在金剛寺外院,回到了自己的住持小院裏坐下。
林飛揚忽然一閃出現在他身前,奉上茶茗,並開口說道:“住持,他們已經到金剛寺了。”
法空頷首。
林飛揚笑道:“他們這幫傢伙倒是識趣,沒出什麼幺蛾子,省得我動手。”
法空道:“他們還是很識趣的,剩下的事,就留給師祖他們吧,你的御影真經怎樣了?”
林飛揚頓時露出苦色,五官攢聚。
法空笑道:“你現在的修爲跟不上了,再不狠下心來苦修,真要被朱姑娘拋開。”
“……是。”林飛揚無奈道:“住持,我也沒偷懶,一直在苦練呢。”
法空搖頭:“還不夠。”
“可我實在不知道怎麼練下去,沒經驗可依啊。”林飛揚道。
自己的御影真經玄奧,正因爲如此,才更難練,更重要的是,自己可能是歷代以來修煉御影真經最強的,沒有前人經驗可依,一切得靠自己摸索。
法空打量他幾眼。
林飛揚神情更可憐。
法空道:“教你一個法門吧。”
林飛揚頓時精神一振。
法空道:“讓朱姑娘助你一臂之力。”
林飛揚忙點頭:“好啊,那怎麼助我一臂之力?”
“你隱入陰影之中對抗朱姑娘的音殺之術。”
“啊——?”
“盡力維持更久時間。”法空道:“會有所進益。”
如果說雲龜鎮淵訣是音殺之術的剋星,那麼,音殺之術便是御影真經的剋星。
御影真經能讓林飛揚隱於陰影之中,不被旁人感知,好像進入了另一個空間,近在咫尺,如隔天涯。
身處陰影之中的他,身體處於虛實之間的狀態,即使有人攻擊,也如同攻擊虛空,無法擊中他。
音殺之術卻能打破兩個空間的界限,直接作用於陰影的世界,作用於他身上。
而他想精進,最好的辦法就是維持虛實狀態,在這個狀態之下鍛鍊。
如果是其他人,沒辦法擊中他,自然也達不到鍛鍊他的目的。
音殺之術卻可以。
“好!”林飛揚興奮的答應一聲:“我去試試!”
法空擺擺手,低頭喝茶。
林飛揚合什一禮,消失無蹤。
……
清晨時分,林飛揚再次出現。
在與法空他們一起離開金剛寺外院,來到望江樓的時候,他雙眼無神,好像熬了幾天幾夜。
徐青蘿見了,頓時眉開眼笑。
林飛揚瞪她一眼。
徐青蘿笑盈盈的道:“林叔,朱姐姐怎沒一起來呀?”
“她還有事。”林飛揚蔫頭耷腦的道。
徐青蘿道:“林叔你這是被朱姐姐欺負慘了吧?”
“胡說!”林飛揚哼道:“我這是練功所致!”
徐青蘿笑眯眯的道:“不是練功,是挨收拾吧?朱姐姐恰好剋制你的奇功。”
林飛揚道:“小青蘿,你是非要撿不好聽的說,是不是?”
徐青蘿笑道:“林叔,其實我也能幫你練功的,要不要一試?”
“你——?”林飛揚撇嘴,一臉不信神色。
徐青蘿道:“要不然,今晚試試?”
“好啊。”林飛揚哼道。
他們一行人漫步於熙熙攘攘的人羣,周圍人們視而不見,好像沒看到他們一般。
來到望江樓之後,周圍人們也沒有打招呼的,明明看到了他們,卻好像不認得他們一般。
“住持,這般清靜,真的好嗎?”林飛揚看着周圍人們的平靜,覺得有點兒無趣。
還是喜歡先前那種前呼後擁,紛紛見禮的情形,每有一人向法空施禮,他都與有榮焉一分。
他知道這是法空施展了祕術,影響了周圍人的感覺,讓他們視而不見。
法寧道:“林兄,這樣不挺好的嗎?”
林飛揚搖搖頭:“太冷清。”
徐青蘿笑看向他:“林叔,你說說,爲何師父要如此呢?”
“爲了躲清靜?”林飛揚道。
徐青蘿搖頭。
林飛揚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不語。
徐青蘿看向周陽,周陽正在東張西望,看向窗外的大街,似是沒聽這邊的話。
徐青蘿哼道:“周師弟,你說呢?”
周陽道:“是因爲有刺客嗎?”
他回過身來看向徐青蘿:“師姐,是這個緣故吧?”
如果不是徐青蘿特意提起,他是想不到這一層的,聽徐青蘿提出來,他腦筋馬上高速旋轉開來,靈光一閃,想到了這個。
徐青蘿好奇的看向他。
法空道:“注意,來了。”
腥司褚徽瘢乐荜柕牟聹y正確,確實是有刺客過來,於是紛紛來到窗邊,順着法空的目光看過去。
法空的目光所投之處,卻是下面大街上的一箇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面如冠玉,眼似寒星,俊逸不凡。
他身穿黑袍,緩步行走於人羣之中。
可週圍的人們更慢,好像停止了一般,紛紛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徐步而行。
他如持闢水珠行於水中,信步來到了望江樓,拾階而上,來到了二樓,到了法空他們這一桌的跟前。
這個過程中,人們好像沒看到他出現,目光沒投到他身上,卻在無形中給他讓路。
徐青蘿他們瞪大眼睛,怔怔看着他,直到他到了近前,還恍然如夢。
徐青蘿最先醒過來,雙眸閃了閃,凝重的看着這個中年俊逸男子。
不是周圍的人們變慢,而是他的速度太快,偏偏又給人緩慢的感覺,這強烈的視覺差是精神力量所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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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空平靜看着俊逸中年,溫和說道:“敢問尊駕何方神聖?”
黑袍中年微微一笑,俊朗的光芒讓徐青蘿他們眼前一亮,覺得整個酒樓明亮一分。
法空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便出劍吧。”
黑袍中年微笑看着他,笑眯眯的道:“看來法空神僧你已經料到我的出現了,果然是神通驚人。”
他看向四周的人們。
人們各自說着自己的話,喧鬧聲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很遙遠,彷彿是兩個世界。
人們似乎沒有看到這邊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