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其實是太后與皇后的心靈淨土,自己這個住持便負責守護她們兩人的寧靜。
這也是她們堅持請自己做住持的緣故。
“母后,坐下說話吧。”楚靈在一旁催促道。
“嗯。”皇后輕輕點頭。
三人來到法空的住持小院裏坐到石桌旁。
楚靈親自把紅泥小爐子拿過來,開始動手煮茶。
“我聽說,大師正在治冷姑娘的傷。”皇后輕柔的問道,明眸注視着他。
法空面露無奈神色:“皇上的吩咐,不得不遵。”
他的這份無奈並非假裝,也非討好皇后,確實是很無奈,皇上親自出面,自己沒有選擇。
“是呀……”皇后露出一絲苦笑。
皇上何曾有求於人?
爲了冷飛瓊,竟然親自向素來很忌憚的法空大師求情,可見對冷飛瓊的情意。
自己當然知道冷飛瓊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那是真正的紅顏知己,真正走進他心房的人。
這些年來,冷飛瓊即使不在宮裏,卻與在宮裏沒什麼不同,無時無刻不在。
現在,她終於還是進宮裏來了。
自己知道終究是有這麼一天的。
皇宮便從此再沒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唯有靈空寺這裏纔是自己最終的歸宿。
法空沒有多嘴。
清官難斷家務事。
站在冷飛瓊的立場,冷飛瓊爲了皇帝受了這麼多年的苦,讓人讚歎讓人同情。
站在皇后的立場,冷飛瓊便是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新人。
各有各的立場。
後宮之事便是皇宮的家務事,自己能做的實在有限,亂插手必將惹麻煩。
“大師覺得冷姑娘如何?”皇后輕聲問。
法空道:“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奇女子,以女兒身做下男兒都做不到的事,可贊可嘆。”
“是啊……”皇后感慨道:“我也是佩服無比的。”
“但這般女子,往往是性情剛毅而堅韌。”法空搖頭道:“尋常的男人無福消受。”
皇后抿嘴輕笑。
法空道:“但對皇上來說卻不是問題,皇上也是世間難得的奇男子。”
“他們是極相配的。”皇后眼中閃過黯然。
正認真煮茶的楚靈狠狠白一眼法空,怨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讚揚冷飛瓊。
這也太過份了。
即使不說冷飛瓊的壞話,也不能稱讚冷飛瓊啊。
法空微笑相迎。
讓自己說假話哄皇后,那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也沒有這個必要。
冷飛瓊是什麼樣的人,皇后豈能不知?
皇后輕聲道:“大師,我想卸去皇后之位,皈依大師,進入靈空寺修行,大師可應允?”
“卸去皇后之位?”法空眉頭一挑。
皇后輕輕點頭,神色堅定:“我已經反覆思量過了,比起我,冷姑娘更配得上皇后之位。”
法空盯着皇后雙眸。
皇后神情平靜:“她爲了皇上受了這麼多年的苦,皇后之位也是她應得的。”
法空道:“娘娘,皇后之位,恐怕是要皇上做主吧?”
“我實在不想讓皇上爲難。”皇后搖頭道:“如果我一直霸佔着皇后位子,皇上也很爲難。”
法空搖頭道:“恐怕在皇上心目中,皇后的位子最適宜的還是娘娘你。”
如果自己是楚雄,那便不會讓冷飛瓊做皇后。
冷飛瓊那般性情與能力,絕不甘心碌碌無爲,一旦成爲皇后,後宮恐怕再難安寧,不知要折騰出多少事來。
“大師不必安慰我了。”皇后自失一笑。
法空道:“皇后如果實在不想呆在皇宮,那便留在靈空寺內修行,至於皇后之位……”
他搖搖頭:“還是讓皇上做主吧,娘娘擅自作主,恐怕會激怒皇上。”
他是看出來了,皇后離開皇宮之意甚堅,暫時是不會打消主意的。
這個時候,皇帝楚雄恐怕也不會多留。
楚雄現在的心思都在冷飛瓊身上,正處於蜜裏調油的階段,對皇后難免會冷淡與疏忽。
“也好。”皇后點點頭。
楚靈蹙眉道:“母后……”
“靈兒你別勸我。”皇后擺擺手:“我呆在宮裏便是煎熬,不如在這裏清淨。”
“父皇不會這般絕情的。”楚靈道:“母后你沒必要如此的,冷飛瓊再厲害,彼此各不相見,相安無事便是啦。”
皇后笑笑。
靈兒再聰明,畢竟年輕,想法太天真。
有時候不是想相安無事就相安無事的,一山難容二虎,即使自己與冷飛瓊都有心相安無事,就怕旁人不願,非要挑起兩人的紛爭。
自己還好,就怕冷飛瓊心高氣傲,受不得激,從而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整個後宮難寧,爲難的還是皇上。
與其如此,不如現在就主動退出,安心靜養,這纔是真正的彼此都相安無事。
楚靈嗔道:“母后……”
皇后搖頭道:“我今天開始便不回去了,住下來開始修行,勞煩大師了。”
法空微笑:“娘娘毋須如此客氣。”
楚靈大急。
她瞪向法空,明眸閃啊閃。
法空裝作沒看到,看向皇后:“娘娘想要修行哪一方面?”
“我能皈依大師嗎?”
“真想修行,其實不必非要皈依的,……而且娘娘身份貴重,皈依於我不適合。”法空搖頭道。
“我還是想皈依。”皇后合什一禮:“請大師成全。”
這樣便是斷了後路,杜絕自己猶豫反悔。
法空沉吟。
楚靈瞪大明眸,忙道:“母——後——!”
法空嘆道:“如果皇上答應,我可以收下娘娘。”
第677章 指點
楚靈明眸瞪向他。
法空仍舊不看她。
涉及到這種大事,楚靈的判斷是不準的,太過情緒化,不明白世間事的殘酷。
她再聰明再洞徹人心,輪到自己身上便沒那麼理性,還是以感情爲主導。
她沒能預見到皇后如果不退一步,將來內宮將會有多麼殘酷。
她身爲公主,而且是受寵的公主,見不到後宮的殘酷,看到的只是美好的一面,即使枯燥也沒有顯露出陰暗。
皇后則不同。
她做出這般決定,乍看是衝動,其實細想,也包括了理性的思考,並非完全感情用事。
只能說皇后畢竟是皇后,坐到這個位置上,即使一個駑鈍之人也能磨鍊得不尋常。
“皇上……”皇后露出苦澀神情:“如果大師答應,皇上也無話可說,可要是說皇上先答應……”
她輕輕搖頭。
法空道:“娘娘,如果我貿然答應,恐怕要承受皇上雷霆之怒,如果對我發怒,那倒沒什麼,就怕連累了宗門與寺院。”
“唉……確實太難爲大師了!”皇后幽幽嘆息,搖頭道:“罷了。”
法空道:“娘娘先住下便是,後面的事慢慢來,不必太急的。”
“也是。”皇后點頭。
楚靈暗鬆一口氣,狠狠瞪一眼法空。
這和尚忒可惡,顯然是故意嚇自己呢。
法空道:“娘娘現在是想靜心,還是怡情?怡情的話,不如撫撫琴,養養花,甚至養一隻鳥,都是極好的。”
楚靈忙點頭:“對呀,修心養性便是,佛法便沒必要,母后你還年輕呢。”
皇后輕笑道:“我都是老太婆了,哪稱得上年輕。”
“母后一直年輕。”楚靈笑道。
皇后笑着搖頭。
法空道:“精舍的院子很大,可以開闢成菜圃或者花圃,隨娘娘喜歡,這裏不是別處,娘娘當成自己的地方便是。”
“好。”皇后頷首:“不過我還是想參研一下佛法,以佛法增漲智慧,打開心胸。”
法空點點頭:“皇后想聽哪一部經,我可以解說一二。”
他佛法義理之深厚無人能及,佛經浩如煙海,他不可能一一精深,但最常見的幾部佛經還是精熟的。
皇后便挑了一部佛經,法空開始解說,或引伸開去,或化繁爲簡。
便是楚靈在一旁聽得也是津津有味,甚至入了迷,不知不覺忘了正在煮的茶。
法空也沒打斷她們,繼續講經,一邊講經,一邊將煮的茶倒入茶盞中。
楚靈這才省過神。
講完經後,皇后與楚靈便將一些疑惑提出,法空一一解惑,聽得她們雙眼放光。
法空將佛法說得通俗易懂,更重要的是引伸開去,將解除煩惱的辦法從佛經的深奧與精嚴中解脫出來,化爲易懂易行之法。
欲除煩惱,先要知我懂我,分析自己的一言一行背後的用意,分析自己。
再與自己和解,不再內耗,不再幹擾自己,否定自己,並不會因爲自己的缺點而看不起自己,而是承認自己的不完美與缺點,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再找準目標,身心合一的追求目標,專注於目標,而不被外物所幹擾。
然後再是生出利他之心,知道我爲人人,人人爲我,幫別人就是幫自己,幫別人,便可以匯聚其他的力量爲己用。
再之後便是慈悲之心,再然後則是悟透世間法則,知道世間本來面目。
最終便是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
一步一步,拾階而上,便是覺悟之路,解除煩惱,開悟成佛之路。
看似遙不可及,卻是真實可證。
皇后正處於煩惱階段,也正是最容易聽進去的階段,聽到法空這一番話,頓時有悟於心。
她感覺徽衷谛念^的烏雲迅速被撥去,而且找到了撥去烏雲的辦法。
從此之後,再也不怕陰翳壓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