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法寧搭着法空肩膀一起狂奔如風。
法空有坐在敞蓬法拉利裏的感覺,前方景物飛速衝來,呼嘯而過,形成強烈衝擊感。
寧真真輕盈如一朵冉冉白雲,速度奇快。
夕陽西沉,暮色上湧之時,三人來到了明月庵——一座建在松林裏的寺院。
大雪山終年積雪,山下卻鬱鬱蔥蔥、綠意盎然,越往上越冷,綠意也越稀疏。
明月庵位於明月峯的山腳下,掩於松林中,紅牆青瓦,隱約有炊煙裊裊。
山上積雪所融化的冰水形成一條兩丈寬的河,從松樹林前繞過,在明月庵內聽得到“嘩嘩”流水聲。
冰河對面建了數座小院,依山勢而上,彼此獨立,錯落有致。
他們一抵達河邊,兩位美貌中年女尼迎上前,引着法空二人到了河對面的一座小院。
明月庵是尼庵,不能進男人,所以建了這麼一片接待男子的精舍。
這兩個美貌女尼一個修長一個嬌小,容顏宛如少女,氣質清冷。
法空暗自點頭,明月庵心法果然有駐顏之效,名不虛傳。
“寧師妹,既然來了,何不直接去看看寶樹?”法空跨進小院,目光逡巡。
左邊是花圃,六種鮮花正綻放飄香,右邊是竹林,蕭蕭簌簌。
假山下還有一個小亭,亭中可賞竹看花。
一條小溪繞假山,從小亭下方穿過,清澈溪溪潺潺流淌過青苔鵝卵石。
院子雖小,卻幽靜雅緻不俗。
寧真真笑道:“法空師兄你先歇一歇,養足精神纔好。”
“那倒也是。”法空頷首。
他推測是大雷音寺與淨業寺的高手在試着治療太陰寶樹。
自己畢竟太過年輕,份量當然不如大雷音寺與淨業寺的。
寧真真笑着退去。
法寧惆悵的盯着院門口,目光久久收不回來。
法空笑着搖搖頭,來到小亭裏坐下。
直到有侍女端進茶來,法寧才無精打采的坐到法空身邊,神思不屬。
法空接過茶盞細細打量。
羊脂白玉盞,晶瑩溫潤,精美而純淨。
他露出笑容,金剛寺可沒這麼講究,都是粗陶茶盞呢。
輕啜一口茶,他卻露出惋惜神色。
茶是好茶,火候不是好火候,平白糟蹋了這麼好的茶葉,可惜可惜。
但身爲客人,還是少說爲妙。
他放下月白玉盞,雙手結印。
一遍清心咒後,法寧仍舊神思不屬,這讓法空無可奈何。
看來清心咒的威力不夠,只能排除雜念、清爽心神,對分泌的多巴胺等激素是沒辦法的。
他知道勸也沒用。
寧真真絕美無儔,笑靨如花,哪一個男人能抗拒得了?
自己是因爲見多了美人,且藥師佛鎮着心神,所以心如止水。
法寧一天到晚呆在金剛寺,見了寧真真這樣的美人怎能扛得住?
自己要儘快提高清心咒纔好。
……
夕陽染紅了天空,染紅了小院。
法寧在院中練拳,勁風呼嘯。
法空給花圃的幾株花施展回春咒。
寧真真推門進來。
白衣如雪,黛眉含愁。
法寧戛然而止,紅着臉合什。
寧真真嫣然笑着合什還禮。
法空解開手印,徐徐說道:“大雷音寺與淨業寺的前輩們治不好?”
寧真真苦澀的點頭:“是。”
“什麼病?”
“不是病,是大限已至,非人力可變。”
世間之物,除了本如,有生必有滅。
太陰寶樹已經活了兩千多年,現在終究還是到了滅亡之時。
“大限到了,我恐怕也沒辦法。”
“來一趟,總要看看吧。”寧真真道:“庵主已經答應,不管能不能治,你都可以觀看《月光菩薩通慧經》。”
“西迦貝葉經所雕的《月光菩薩通慧經》。”
“正是!”
“也好,那就見識一下太陰寶樹是何模樣。”法空微笑。
寧真真從羅袖抽出一方素巾,遞給法空。
法空濛上自己雙眼。
寧真真靠近一步,沁人清香浮動,幫忙繫上了素巾,不僅矇住眼,還遮住耳朵,最後輕輕一勒。
頓時漆黑如夜,溪水聲一下變得遙遠,甚至聽不到青竹的簌簌聲。
這布條不但隔絕視覺,還阻礙聽覺。
寧真真素手搭上他肩膀,他身體浮起,流水聲越來越遙遠,十幾次呼吸之後,雙腳踏上地面。
素巾被取下。
漆黑的山洞裏,一株螢光樹映入他眼簾。
是一棵與他差不多高的桃樹模樣,散發出柔和的螢光。
十二條枝上各掛一個拳頭大小、如水蜜桃的果實。
灰塵般的點點光芒飄浮着,彌散着,慢慢灑落到枝條樹葉上,融入樹身的螢光中。
法空凝神打量。
寶樹有兩條樹枝黯淡無華,而且其中一樹枝上還掛着一顆太陰果。
這顆太陰果也比其餘十一顆黯淡。
他上前兩步,仔細打量。
“我能碰觸吧?”
“……可以,但要小心一些。”
法空手掌慢慢按上樹身,一觸便知道這不是桃樹,形似而已。
湛藍寂靜之中,藥師佛右手的甘露枝顫一下。
法空凝神感應,靈光閃動。
這太陰寶樹刺激出了甘露枝的用法。
他慢慢鬆開手,惋惜的看着眼前的太陰寶樹,嘆口氣。
“可找到問題了?”
“生的什麼病?”
“……”法空搖頭。
“法空師兄?”
“唉——!”法空嘆氣。
寧真真明眸閃了閃,淡淡道:“沒辦法?”
“唉——!”法空長長嘆口氣,搖搖頭:“難!難!”
寧真真聲音越發輕淡,絕美臉龐平靜淡漠:“法空師兄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法空暗歎慧心通明果然厲害。
能隱隱感應到自己所想,類似於讀心術了吧?
“我還有兩個小小的請求,當然,我也要提前說清楚,這棵太陰寶樹確實是壽數已盡,真沒辦法了。”
“然後呢?”
“可以用它的枝條,培養一棵新的太陰寶樹。”
“庵裏試過了很多次,很多年,不可能成功的。”
“別人不成,我未必不成。”
寧真真冷冷道:“法空師兄說條件罷。”
“我想取一根枝條與一顆太陰果,還有便是太陰小煉形。”
“……我去跟師父稟報。”寧真真面無表情:“稍等。”
她輕盈飄走。
法空露出笑容。
明月庵會答應這兩個條件。
太陰寶樹對明月庵太過重要,這兩個條件只是小意思而已。
當然,圓滑一點的話,應該培養成功之後再提條件,明月庵十有八九也會答應,現在就提就有要挾與趁人之危的意思。
但他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摩人心,還是先小人後君子的好。
至於辦法,他確實想到了。
甘露枝可以將壽元化爲生機,瞬間灌入,再配合回春咒,當能栽活太陰寶樹枝。
衣袂飄飛聲中,寧真真帶着淡淡幽香返回:“師父已經答應。”
“好。”
法空露出笑容,指向那條黯淡的樹枝:“寧師妹,截取這段樹枝吧。”
“它?”寧真真遲疑。
這一根樹枝黯淡,顯然是不行了,即使全好的樹枝也栽不活,更何況是它。
“就它。”法空道。
寧真真不再猶豫,玉管般的右食指輕輕一劃,樹枝落到她左掌。
她轉身遞給法空。
法空指向旁邊的泥土:“插進去,澆些水。”
寧真真將其插進泥裏,然後飄身而去。
法空伸手輕輕點一下樹枝。
湛藍寂靜的虛空內。
蓮花瓣中升起一團秋水般明光,飄進藥師佛右手所拈甘露枝上。
被甘露枝一碰,這團明光一下擴散開去,融入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