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澄虛淡淡笑道:“難道你也認爲我們要慈悲爲懷,謙讓於他們?”
“涉及到宗門傳承,當然不能讓。”法空道:“可是師伯考慮過還有一方嗎?”
“嗯——?”
“皇上。”
“皇上!?”
“師伯,如果不是顧忌到皇上,我當初已經殺了那譚秋寒,甚至直接南下,殺一批天海劍派的高手,看他們還敢不敢猖狂。”
他當時在靈龜甲裏推衍過,如果自己下殺手殺掉譚秋寒會怎麼樣。
結果顯示會有莫名的力量介入,阻止自己下殺手。
在靈龜甲裏看不見,偏偏還能擋住自己的力量,恐怕十根手指都數得過來。
他推測十有八九是皇帝。
澄虛神色沉肅。
他扭頭看向北邊,正是禁宮的方向。
“如果大雪山宗真與天海劍派打起來,整個大乾都會動盪不安,皇上會答應?”
“不會。”
“那形勢會如何呢?”法空笑道:“天海劍派有弟子刺殺十五公主都沒事。”
顯而易見,皇上會偏袒天海劍派。
爲何要偏袒天海劍派?
因爲利益使然。
天海劍派如今獨霸大乾之南,海上建立航線,扼守海上通道,保證海上貿易順利進行。
一旦天海劍派生亂,海上必出亂子,說不定會出現一些海盜海寇趁機犯南境。
到時候,大乾還得派兵平亂,海上貿易不能賺錢了,出兵還要耗錢。
澄虛臉色微沉:“這麼說,我們這個虧是喫定了?”
“所以我們要出手,絕不能明着來,只能暗中出手。”法空微笑道:“讓人抓不到把柄最好。”
“這便是尾大不掉吧?”澄虛皺眉道:“奇怪,憑皇上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難道看不出這危機?”
依照他對皇帝的瞭解,致陨钸h,絕不會犯這種失衡的錯誤。
可偏偏這一次就讓天海劍派一家獨大,尤其是扼守了海上貿易與通道。
這跟大雪山及大光明峯的防禦完全不同。
法空道:“可能皇上也沒想到會有這情況吧?覺得不會這麼順利,沒想到天海劍派的邭獠诲e。”
海上諸島的武功又詭異又難對付,依照皇帝的計劃,恐怕即使把海上各島打服了,天海劍派的實力消耗得也夠大。
可沒想到天海劍派得了微塵劍陣,還得了更強的武功傳承,導致他們收拾各島沒有太大損失,反而天海劍派高手暴漲,實力大增,生出了爭奪天下第一宗的雄心壯志。
“現在尾大不掉,皇上會如何?”
“只能忍唄。”法空道:“總不能現在就對付天海劍派,會耽擱大事。”
尤其現在大乾與大永還沒能徹底結盟,大雲還虎視眈眈,一旦天南動盪,大雲絕不會放過機會。
所以只能忍。
這世間又有誰能稱心如意?
當皇帝的也一樣會憋屈受氣,也要忍耐,甚至自己最受寵的公主遇刺,還不能重懲刺客。
他推測,如果大雪山宗或者光明聖教暗中對付天海劍派,不斷削弱天海劍派,只要保持一個度,不讓兩宗之間真打起來,別鬧大到兩宗徹底開戰,皇帝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把握住這個度,行事便有數了。
對天海劍派該殺就殺,但不能殺太過重要的人物,免得真正惹怒天海劍派。
“砰!”澄虛重重一拍石桌。
兩隻茶盞都跳起來。
法空接住了一隻,順勢打開輕啜一口:“師伯也不必生氣,慢慢來唄,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法空,下次天海劍派再挑釁,你直接找我。”澄虛哼道:“我手癢得很。”
“是。”法空笑道。
……
法空回到自己金剛寺外院的小院時,發現逸王楚雲正坐在石桌旁,一動不動的發呆。
小院裏只有他一人。
外院周圍都沒有護衛,楚雲是隻身一人前來。
平常的時候,楚雲的排場可不小。
一旦出行,往往十幾個護衛或明或暗的隨行保護。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是很看重自己性命的。
這一次竟然隻身一人而來。
“王爺。”法空合什一禮。
楚雲起身合什,面露苦笑道:“大師你應該知道消息了吧?”
“……王爺前往天京的消息?”
“唉——!”楚雲長長嘆一口氣,頹然坐下:“萬沒想到,父皇竟然讓我過去。”
“對方是派明王過來。”法空道:“我們這邊只能派一個對等的,逸王爺想想看,如果皇上派英王爺過去,你難道會高興?”
楚雲劍眉微挑。
法空道:“明王爺可是大永最寄予厚望,最有望成爲下一任皇帝的皇子。”
楚雲露出笑容。
按照對等原則,這意味着自己在父皇心目中是最有望繼承大統的皇子。
他隨即又嘆氣:“如果在平時,我是高興,現在卻一點兒高興不起來,就怕小命難保。”
“大永會拼命保護王爺的安危,就像我們要拼命保護明王爺的安危一樣。”
“那也未必能護得住。”
“這般保護下,還護不住王爺,那便只能說這是命了。”法空笑道:“誰能抗得過命呢?”
“大師你能逆天改命!”楚雲殷切的看向他。
法空嘆道:“王爺,我這天眼通也是有侷限的,並非無所不能。”
“這一次沒有你,老九肯定活不了。”楚雲忙道:“我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大師你了。”
法空道:“如果能幫得上王爺,貧僧自當盡力而爲。”
楚雲露出笑容,長舒一口氣:“多謝大師。”
他來就是爲了求這一句話。
有法空的天眼通相助,自己的活命機會大增,至少能提前知曉刺殺,從而避開。
他起身深深一合什:“大師的恩情,小王銘記在心,絕不會忘。”
法空合什還禮:“王爺言重了。”
楚雲告辭離開,大步流星而去。
他步履輕盈,心情變得輕鬆。
法空感慨。
這心理素質,當真過硬,竟然這麼快就調節過來了。
他能想象到當初聽到這消息,逸王楚雲是何等的驚慌,憤怒,不甘,無奈。
現在竟然平靜坦然甚至輕盈。
看來,逸王平時雖然求穩,骨子裏卻充滿了冒險精神,委實不是一般人。
如果論心理素質之佳,逸王比信王還更勝一籌。
也難怪皇帝會如此看重他,把他當成皇位繼承人。
第509章 手段
如果是別的事,逸王來求,能躲則躲,大不了往金剛寺一鑽,避而不見。
這一件事,自己是要幫忙的。
他在天京的安危關乎到大乾與大永的關係。
逸王死了沒什麼,但大乾就沒好日子過了,自己也甭想享受這繁華盛世。
營造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讓自己過得更快活更舒服,何樂而不爲。
他坐在自己的小院裏,從袖子裏掏出淨瓶。
再次欣賞起瓷瓶的優美曲線,體會着這曲線透出的無形妙韻,心神陷入一種陶陶然中。
感悟天地,暢遊無極。
不知不覺間,他對天地的感悟更深一層,兩儀境往前推進了一絲。
他恍然明白。
淨瓶竟然還有如此妙用。
優美的曲線中,凝聚着對天地的感悟與對世間的暢想,怪不得自己一直覺得舒服異常。
巧奪天工,這纔是真正的巧奪天工。
可惜不知是哪一位匠師製作,應該再找幾件他的作品,說不定會有更深的領悟。
技近乎道。
這便是技的巔峯狀態了。
他正在欣賞之際,圓燈在外面輕聲道:“住持,寺內的法悟師侄來了。”
法空眉頭一挑:“請法悟師弟進來。”
法悟一襲灰色僧袍,飄飄蕩蕩而來,瀟灑俊朗,微笑合什一禮:“師兄。”
法空收起淨瓶,起身合什,打量他一眼笑道:“何時從大永回來的?”
“剛回來,便被師祖遣過來找師兄你。”法悟笑道。
法空笑道:“果然踏出這一步,踏入一品了,不錯!”
法悟露出笑容,神情複雜。
自己能踏入一品,確實是險死還生,再來一次可能就不成了。
“師祖有何吩咐?”法空伸手示意他坐下說話。
法悟笑道:“師祖讓我過來傳消息,讓師兄你回去。”
法空眉頭微挑。
法悟道:“師祖的意思是你太出風頭了,回去避一避風頭再說。”
“……好。”法空緩緩點頭。
他雖然覺得不用避什麼風頭,風頭已經過去了,可慧南一片心意總不能辜負了,先回去看看也好。
法悟道:“師兄你跟天海劍派衝突的消息傳回去之後,師祖很憤怒。”
法空眉頭微挑。
法悟道:“師祖在寺裏大罵天海劍派不是東西,是一羣什麼玩意兒……總之,罵得很難聽。”
“師祖這脾氣啊……”法空搖頭笑道:“跟他們有什麼可動氣的,傷自己的身,不值。”
如果換成別人,會惱怒自己招惹天海劍派,師祖慧南在這種關鍵時候,總是堅定地支持自己維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