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凡人誦佛咒,觀想佛,做佛姿,只想借一絲佛之力而已。
對於修煉者而言,佛咒只是自加持之學,只能在自己的內世界裏起用,不能干涉到外世界。
慧南看法空竟過目不忘,一學便會,不信邪的一口氣傳下三十六道佛咒,盡付諸所學。
小亭裏一片寧靜。
清風掠過牆頭,青竹簌簌作響。
慧南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法空微闔眼簾,細長手指所結之印不斷變化,嘴脣動卻不出聲。
三十六佛咒重新誦一遍後,法空睜眼,說道:“師祖,有三道真咒。”
慧南笑了:“真咒?”
法空緩慢而認真的點頭。
慧南這個師祖脾氣壞,嘴毒,但心不壞,說真東西,傳真東西,連珍貴無比的西迦貝葉經都給自己看,顯然是真正拿自己當自己人。
他便投之以桃,說了自己的發現。
藥師佛與自己同步誦同咒。
直覺油然而生。
這三道咒只需要好好練習,便能施展出來,其餘的二十九道是沒用的。
慧南還想笑,可看法空神情認真,將諷刺的話吞下去,哼一聲道:“你確實有幾分聰明,但可惜,資質不行,還是好好種藥吧!”
他心下確實湧起可惜,如此聰明,頭一次遇到。
可惜,生不逢時,末法時代,般若乘斷絕。
法空心滿意足,今天的收穫不小,便說道:“師祖,我想讓法寧師弟來藥谷幫忙。”
“法寧?你想得真美,滾蛋!”
“弟子告退。”
法空合什,轉身便走。
……
夕陽西下,霞光滿天、滿湖。
法空沐浴着霞光,盤膝坐在茵茵綠草上,對着彩綺般湖水施展回春咒。
湖中有一條魚炸了鱗,奄奄一息飄浮在岸邊,魚肚已經翻起。
回春咒一遍又一遍,剛開始空蕩蕩一無所有,三十遍後,虛空之上出現一個玉瓶,只有他可看到的玉瓶。
玉瓶傾斜,瓶中之水澆落到他身上。
水流細如線。
源源不斷,綿綿不絕,落到他身上再通過手印射到那條魚上。
翻了白肚的魚經過五遍回春咒,身上炸的鱗褪去、恢復如初。
它翻回身,一擺尾巴倏的鑽進湖底的碧綠水草中消失不見。
法空露出笑容。
回春咒確實有效,更重要的是,每施展過一次,回春咒更強一分。
下一次再救這條魚,三遍回春咒可矣。
他試着又對湖中的一條魚施展清心咒,竟然有效。
湖裏的魚不怕人,他一靠近,它們紛紛聚過來想搶食。
他衝着一條魚施展清心咒,施展了一遍換一條,每施展過一遍都覺得更強。
這種感覺很容易讓人上癮。
當法寧過來送晚膳的時候,滿臉笑容。
法空停住佛咒,起身拍拍僧袍,儘管僧袍是灰色,耐髒,他還是弄得一塵不染。
“師兄,”法寧喜氣洋洋:“圓明師叔答應我過來幫忙啦!”
法空笑道:“圓明師叔終究答應了,精账两鹗癄戦_。”
“圓明師叔說是因爲慧南師伯祖發話。”法寧笑道:“是師兄你跟慧南師伯祖那邊求的吧?”
“提了一句。”法空承認。
“師兄,往後呀,谷裏的雜事都交給我,我現在只要每天給萬佛峯送兩次飯,就沒別的差使啦。”
“嗯——?萬佛峯?”
法空皺眉。
法寧笑道:“師兄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那些出事的師兄們都像你一般想法。”法空臉色微沉。
他一沉臉,自然而然有無形的壓迫感。
這不是由武功而來,而是前世養出的氣勢。
法寧忙小心翼翼的道:“是我主動要求的。”
“別人都不敢去吧?”
“也有幾位師兄請纓,但都被圓明師叔否訣了,同意我去。”
“……小心點兒。”法空無奈搖搖頭。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找師祖慧南,恐怕也沒辦法。
萬佛峯裏鎮壓着六位魔宗頂尖高手,去送飯很容易被他們蠱惑。
圓明和尚讓法寧去,恐怕也是看法寧心性純粹,而且資質絕世,不易受魔宗武功蠱惑。
“師兄放心!”法寧無所謂的笑道:“對了師兄,我們寺裏來了一位貴客,明月庵弟子。”
“女尼?”
“是帶髮修行的弟子。”
“所爲何來?”
“還沒打聽出來,我再打聽打聽,明月庵啊……”
他露出神往之色。
“明月庵,貌無雙。”法空微笑道。
明月庵名聲極大,不僅僅因爲是大雪山的上九寺之一,排名比金剛寺還高,更因爲明月庵傳承獨特。
明月庵弟子個個冰肌玉骨,氣質脫俗。
即使容貌不那麼美,在獨特氣質與冰肌玉骨的加持下也賞心悅目。
法寧感慨:“我們兩寺的關係很好,可惜我一直沒見過明月庵弟子,她們太神祕,弟子們都不出庵。”
“嗯,好像是真正的出世修行。”法空點頭。
原主從圓智和尚那裏聽說過明月庵。
明月庵有帶髮修行與削髮兩部分弟子,也就是俗家弟子與出家弟子。
削髮的弟子除了奉命出行,平時絕不出明月庵一步,隔絕俗世紅塵。
俗家弟子到了天元境,便下山到紅塵中煉心,直至看破紅塵、厭倦俗世,方可削髮出家。
一旦削髮,則徹底與俗世隔絕,一心向佛。
“師弟,每次去萬佛峯之前,你先聽我誦一遍清心咒,回來之後再聽一遍。”
“啊?”
“就這麼定了!”
“……是。”
第5章 寶樹
清晨時分的藥谷格外寧靜。
晨霧像一張薄紗,飄蕩在湖面,時舒時卷。
法空在湖邊打了一套小羅漢拳,渾身溫暖,沿湖邊走一圈的時候,看到草叢裏鑽出一朵小黃花,駐足欣賞。
小黃花皎潔而嬌嫩,沾着一滴露水,讓他心情莫名的舒暢與感動。
他彎下腰,湊上去輕嗅。
沒有香氣,只有沾着露水的清新之氣。
法寧提着一個飯匣磨磨蹭蹭過來,不情願的道:“師兄,我沒問題的。”
法空直起身,細長手指結印,微闔眼簾開始誦持清心咒。
虛空如同有一玉瓶傾倒出冷冽漿液,落到他身上之後被手印射向法寧。
法寧剛要說話,一道清泉當頭澆下。
如同在深秋的清晨醒來。
奇異的清涼源源不斷注入他腦海,積蓄成一泓秋水,明晃晃,清泠泠。
法空誦了兩遍清心咒便收住:“去吧。”
“師兄,那我去啦。”法寧心不在焉的離開,沉浸在清冽之中難以自拔。
……
喫過早飯,法空正在湖邊散步消食之際,一個俊美小沙彌來到山谷。
法空直接迎上去。
“師兄,師祖有請。”
“師祖心情如何?”
“師兄放心,是好事。”法恩相貌俊美,說話柔和,神情恭喜乖巧。
法空隨着他出山谷到般若院,進慧南的小院,看到他正在院子裏打拳。
清晨明媚的陽光中,慧南身穿灰色短褂,瘦小幹練。
出拳慢慢騰騰宛如前世的太極拳,院中的青竹隨着拳勢而起伏。
法空盯着青竹觀察,爲何自己沒感覺到風,它們卻像遇到風吹了。
慧南打着拳,慢慢悠悠說道:“明月庵過來找人幫忙,她們有一棵樹出了問題。”
“可是太陰寶樹?”
法空馬上想到明月庵的獨特寶物太陰寶樹。
精於藥材的不會不知太陰寶樹,它太過有名,也太過神祕。
“沒說,但應該就是它了。”慧南慢條斯理,全然沒有平時的急躁易怒,彷彿心性跟拳勢合二爲一,輕柔如細風:“闔寺上下,也就你最擅藥材。”
“師祖,明月庵是來請圓方師兄的吧?”
圓方是藥王院的首座,寺內生病或受傷都找他醫治,藥到病除,醫術極高。
“他藥材精通不如你。”
“弟子慚愧,對太陰寶樹並不瞭解,恐怕……”
“你去不去?!”慧南冷冷看向他。
法空正色合什:“師祖吩咐,自然遵從。”
在幾句話間,他遠超常人十倍速度的思維已經轉了數十個念頭,做出決斷。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還是要識時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