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法空微笑。
他能體會到這些人的心情。
放在前世,那就像沒能讀上高中的學渣面對清北的學生一樣,縱使說得再好聽,自己再成功,心底還是會有着羨慕。
一個綠衫青年忍不住說道:“法空大師,大雪山弟子確實不需要加入南監察司的。”
法空眉頭一挑看向他。
這綠衫青年相貌英俊,雙眼炯炯透着勃勃野心,沉聲道:“如果我是大雪山弟子,也不會加入南監察司。”
“爲何?”法空微笑問道。
綠衫青年沉聲道:“大雪山弟子這個身份足夠強大,不需要南監察司的南司衛來撐門面,不像我們,有南司衛的身份與沒有南司衛的身份,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法空微笑頷首。
這倒是一個新的思考角度。
所以說三人行必有我師,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確實讓他耳目一新。
綠衫青年繼續說道:“加入了南監察司,無形中拉低了大雪山的超然地位,身爲大雪山弟子,竟然要聽南監察司的。”
法空笑道:“南監察司是朝廷衙門,大雪山再厲害,還是大乾子民的,就像三大宗弟子也會加入綠衣外司與內司一樣。”
這一點認知,世人的認知是錯誤的。
在一般的武林中人眼中,三大宗的地位超然,是可以不必理會朝廷的。
這其實高估了三大宗的地位。
而三大宗的弟子反而更清醒一些,不會這般飄,眼不會這麼高,不把朝廷放眼裏。
恰恰相反,三大宗弟子對朝廷保持着敬畏感。
越是瞭解得多,越能體會到朝廷何等厲害,不是三大宗可以媲美的。
世人以爲三大宗弟子進入綠衣外司與內司是爲了歷練,是爲了磨礪塵心,提升修爲。
其實三大宗弟子進入朝廷,有這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還是加深與朝廷的聯繫,建立起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不是遠離朝廷,從而越來越孤立,朝廷一旦想翻臉就能輕鬆的滅掉他們。
“我覺得南監察司與綠衣內司與外司是不一樣的,是不如綠衣內司與外司的。”綠衫青年道。
法空笑了笑:“現在看,暫時是不如,但未來怎能說得準呢,說不定還會超過綠衣司,你們現在加入,正是好時候。”
“……法空大師,在下禇建功,一直有個疑惑,苦思而不能解。”
“禇施主說來聽聽。”
“便是修煉劍法的時候,總是覺得劍與自己相合,彷彿與自己融爲一體,可偏偏又沒辦法真正駕馭劍。”
法空道:“禇施主你這是執劍障,這是幻覺,拋開便是,……人與劍合一,沒有獨特祕術是斷不可能的,此時的人劍合一之感皆是幻覺,謂之執劍障,是劍法登堂入室的一個必由的階段,如果被幻覺所左右,那便誤入歧途而偏離劍道之根本,要知道,劍便是劍,人便是人,並不能合一的。”
“真有祕術可以人劍合一?”
“有。”
“那……”
“那便不是一般人能練得了,需要極高的資質。”法空搖頭微笑:“還是踏踏實實走中正平和之路的好。”
“大師可是練有這般祕術?”綠衫青年禇建功問道。
法空微笑點頭,忽然一伸手。
手上已然出現一柄清亮如一泓秋水的長劍。
腥松踔翛]看清楚他的劍是在哪裏,如何出鞘的,上一刻還是空手,下一刻便有了劍。
“嗡……”法空輕輕一抖,劍身輕顫,發出一百多隻蜜蜂一起飛舞的聲音。
彷彿有一泓清泉出現。
法空駢起左手食指與中指,輕輕撫過劍身,劍身頓時平復了顫動,宛如乖下來的孩子。
法空一翻手腕,長劍一閃,消失無蹤,已然消失在法空的袖子裏。
但他們偏偏看不到劍到哪裏去了,彷彿鑽進了袖子裏,可又不可能一點兒沒痕跡。
法空微笑道:“人劍合一,沒有獨特的祕術是不可能做到的,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而且,修爲境界不到,也是沒辦法練成的。”
“那要到什麼境界纔行?”
“一品,大宗師吧。”
“……難道大師你已然是大宗師?”綠衫青年禇建功難以置信。
大宗師對於他來說,只是聽聞,從沒見過,宗主也沒達到大宗師,彷彿只是傳說。
法空輕頷首。
禇建功是不信的,扭頭笑看向其他人,再看向法空:“大師你……”
法空忽然放出氣勢。
在場諸人頓時感覺到自己被一座山壓住,幾乎一下便要把自己壓成粉末。
心跳加速,眼前一陣陣發黑,呼吸困難。
法空收斂氣息。
腥祟D時眼前一亮,這座大山一下移走,再次能夠呼吸了,這種感覺太幸福。
法空微笑道:“諸位都是俊傑,能夠加入南監察司,好好磨礪,未必不能主掌一方。”
“那就借大師的吉言了。”禇建功勉強笑道。
他現在看向法空的目光變了。
敬畏而好奇。
楚靈一直在細細觀察他們的神情,發現他們對大雪山的敬畏比對朝廷的敬畏更甚。
大雪山弟子與他們之間彷彿有萬丈鴻溝,一下便分出了地位的高下。
他們即使人多,坐在篝火旁還是有難言的拘謹感,好像從主人變成了客人。
……
第二天清晨,兩幫人分別跟法空他們告別,然後消失在早晨的霧氣之中。
他們踏着樹梢奔出數百步之後,扭頭看過去,已經不見法空一行人。
“呼——!”綠衫青年禇建功長吐出一口氣,搖頭道:“真沒想到,會有這般奇遇。”
“確實是難得的奇遇。”旁邊一個綠衫中年點點頭:“禇師侄,收穫不小吧?”
“收穫極大,法空大師寥寥幾句點撥,便如撥雲見霧,不愧是大雪山高僧!”
“奇遇,沒想到這位大雪山宗的高僧如此的大方。”
“硬實是大方。”旁邊幾人附和。
他們聽了也覺得受益匪湣�
他們覺得法空的每一句話都直指要害,直指自己修煉的疑惑之處,甚至師父都沒能講透的地方。
被他幾句話一點撥,原本的迷惑處與含糊處一下清晰,頓時對劍法與心法的領悟更上一層樓。
“可惜啊……”禇建功搖頭:“我們畢竟福薄,沒辦法一直聆聽教益。”
“想什麼呢!”綠衫中年笑道:“禇師侄你也太貪心,還想着一直跟着,這種人物,能見一面已經是難得的機緣了。”
“大雪山啊,果然名不虛傳,如此年紀便踏入大宗師。”
“有可能是駐顏有術吶。”有人說道:“因爲踏入大宗師,所以變得如此年輕。”
“大有可能……”
腥俗h論紛紛,腳下不停。
法空一行人也繼續往南而行,徐青蘿不解的問法空,爲何要點撥他們。
所說的可沒有敷衍之處,句句直指要害,可都是真傳吶,太過大方了。
“結一份善緣吧。”法空淡淡道。
徐青蘿大眼睛頓時閃動,好奇的道:“師父,難道他們之中會有大人物?”
法空道:“做個司丞還是沒問題的,便是那個禇建功。”
“他呀……我不喜歡他,功利心太重。”徐青蘿道。
楚靈也點頭:“確實是個不安份的傢伙,眼珠子忒靈活了。”
周雨道:“我也不喜歡他,他眼角不停的往上翻,是目中無人之相。”
楚靈好奇的道:“周妹妹你竟然還懂相術?”
“略通一二。”周雨微笑。
她喜歡讀書,藏經閣的書已經讀了不少。
第382章 相見
法空紫金袈裟飄飄,腳不沾地,如御風而行。
其實確實是御風而行。
他如今不需要從身體搬哳笟猓苯釉谀_下搬撸駳饽茌p鬆自如的托住自己身體。
他們一直在施展輕功,並沒察覺到法空的輕功與他們有什麼不同。
林飛揚一閃消失,片刻後出現,低聲道:“還好,不是白眼狼。”
指點了他們劍法,他們如果還不知足,還覺得法空指點的不多,那自己會忍不住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他見了太多貪心不足,得恩卻不知感激的白眼狼,深惡痛絕。
法空微笑道:“他們這幾個的心性還是足夠的,就是眼界湥娮R少,到了神京就會好了。”
人的命叽_實很難琢磨。
誰能想到,他們碰上了自己之後,受自己點撥,個個都開了竅,會在神京闖出一番名堂呢。
尤其是加入南監察司之後,便如魚兒進了大海,如虎添上了翅膀,一飛沖天。
楚靈與徐青蘿周雨周陽他們在前頭,一邊施展輕功疾行,一邊議論着昨天的幾個人。
法空他們三個則在後頭閒聊着。
隨後的兩天,風平浪靜,沒碰到什麼奇事趣事,讓楚靈覺得有些無聊。
風景是不錯,神京見不到的風景,可見得多了也就那麼回事,沒什麼了不起。
關鍵還是要有熱鬧纔好,沒有熱鬧便無聊。
法空對她的想法嗤之以鼻。
哪有那麼多的熱鬧,尤其是他們行走於荒郊野外,人煙罕至之處,更別提熱鬧。
“要不然,我們便沿着官道走唄。”楚靈建議。
徐青蘿與周雨周陽忙贊同。
這也是他們一起商量出來的結果,只是讓楚靈跟法空提出來,法空答允的可能性更高。
法空點頭同意。
走官道確實能看到更多的人。
看到更多的人,就能見識到更多的人心,見識到更多的人間百態,對徐青蘿他們大有益處。
……
一輪明月高懸。
清冷的月光照着小院。
林晚雨在月下練劍。
一襲白衣勁裝包裹着修長婀娜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