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約有一斤的小酒罈,花紋精緻,壇肚上面寫着一個“春”字,光澤流轉。
這是信王找大師做的酒罈,是如今的最頂尖手藝,壇嘴精緻,壇肚渾圓,觀之和諧而舒暢。
一襲月白宮裝的楚靈正側倚在羅漢牀上,懶洋洋的看一眼這小酒罈:“是神水?”
“公主,正是!”小星用力點頭道:“我親自從金剛寺外院的圓生和尚手裏接來的。”
“圓生和尚?”
“他是金剛寺外院的和尚之一,金剛寺外院好像一共六七個和尚,不過公主,這圓生和尚的臉色真叫一個難看,好像我欠了他錢似的。”
“小星,你確實欠他錢啦。”小月笑道:“這一罈可不便宜呢!”
“哦,原來他是心疼了呀。”小星一拍小手,恍然大悟。
楚靈招招手。
“公主,小心呀。”小星捧起酒罈呈到楚靈跟前。
“打開看看。”
小月上前打開塞子。
頓時清氣飄溢出來,好像清晨從屋裏起牀吸到的第一口空氣,清新凜冽,直入臟腑。
“果然不愧是神水!”小星讚歎。
她聞到了精神不由的一振。
小月看向楚靈。
楚靈露出一絲笑容:“這個法空大師,竟然通曉人情世故。”
她還以爲法空會是一個傲骨崢崢,眼高於頂之人,恃才傲物,身負大神通,自然對凡俗的一切都俯視之。
沒想到他會主動送上一罈神水來。
這一罈神水能裝數十瓶,幾百兩銀子就出去了。
即使她貴爲公主,幾百兩銀子也覺得不少。
“公主,這法空大師是很傲氣的,對於瀕死的人,無償給神水救命,對有錢有權的想討神水,卻毫不客氣的拒絕。”
“據說有皇上親自手筆的額匾,誰也不敢冒犯。”
“這麼說,他只對我如此?”
“是呀是呀。”小星小月忙點頭。
“看來是因爲九哥。”楚靈道。
“會不會是因爲公主的美名?”小星道:“仰慕公主,所以甘願獻上神水。”
“唔……”楚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無可能。”
第261章 魚龍
她忽然撲哧笑了。
“公主?”
小星與小月懵懂不解的看向她。
“你們兩個還真以爲我的美名讓法空大師獻上神水?”
“這沒什麼不對呀,公主。”小星不解的道:“公主的美貌是整個神京都知道的,美貌沒人能比得過公主。”
“你們呀……”楚靈搖頭笑道:“真是天真!別人說幾句我美貌,你們就當真了。”
“公主你確實比所有人都美呀。”小月道:“這是事實,不是別人奉承啊。”
“對法空大師這種有道高僧,美貌不美貌是沒有所謂的,”楚靈擺擺素手:“紅粉骷髏,不外如是!”
“這樣嗎?”小月與小星覺得不是。
她們覺得所有人都是以貌取人的,不管是不是有道高僧,對美貌都是有感覺的,越是美貌的女人,越能惹起男人的關心。
如果公主醜陋不堪,恐怕法空大師就不會獻上神水了,法空大師應該知道公主的美貌冠絕宮內。
“行啦,肯定是因爲九哥去求的他。”楚靈不再跟她們開玩笑:“這話要是傳出去,準要被人笑掉牙。”
“公主,我們當然不會傳出去的。”
“行行行,”楚靈擺擺玉手:“倒出半壇給母后送過去,剩下的我要試試。”
“是。”
兩女忙去找容器,找來找去,只找了一個茶壺,剛準備倒入神水,腳步聲響起,皇后娘娘已經進來了。
皇后一身鵝黃宮裝,如凌波微步,姿態優雅賞心悅目。
靈雲宮之外,站着皇后的隨從宮女們。
她膚若凝脂,鵝蛋臉端莊秀美,溫柔可親。
修長的眉毛直挺入鬢,卻又多了幾分剛毅與威儀,顧盼神飛,令人不敢輕褻。
“母后。”楚靈懶洋洋應一聲:“剛想過去問安的。”
“你就省省吧。”皇后白一眼她:“身子這麼弱還問什麼安,我們娘倆講這些虛禮做甚。”
“就怕外人看了罵我恃寵而驕。”楚靈道:“會說母后你教女無方。”
“甭管她們!”皇后一擺手:“她們就喜歡嚼舌根子,理她們你就上當了,昨晚如何?”
“昨晚一次。”楚靈慵懶的說道:“估計這一會兒又要開始了,母后你先回去吧。”
“……算了,我還是守在這邊吧。”皇后遲疑一下,最終咬咬牙。
楚靈笑道:“這是何苦呢,我原本還好好的,被母后你一哭,心裏就不是滋味了。”
“這次不會哭。”皇后道。
她每次看到楚靈受那份苦,心就像刀割了一般,恨不得受罪的是自己。
每次都要淚流滿面。
楚靈索性不讓她觀看,眼不見心不亂。
楚靈道:“也行,法空大師贈了一罈神水過來,估計有它們在,就不會太難熬。”
“神水?”皇后看一眼小酒罈。
“正想送一些給母后呢。”
“對你管用,你就留着用,給我做甚!”皇后不滿的道。
“母后你現在越發年輕了,父皇一定會被重新迷住。”楚靈輕笑道:“趕緊再給我生個小阿弟玩耍。”
“你這丫頭!”皇后頓時酡紅了臉,拍一下她肩膀。
楚靈笑道:“我聽說,如果平時喝神水,能讓人重返青壯,返老還童,讓父皇也喝一些吧。”
“淨胡說。”
“母后不妨一試嘛。”楚靈笑道:“這麼多神水,夠母后喝的了。”
皇后紅着臉嗔道:“你膽子越來越大了,而且女兒家,竟說這些!”
楚靈笑眯眯的。
她坦然面對生死,自然也就百無禁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會太束縛自己。
她臉色忽然微變。
“來了!?”皇后忙問。
楚靈輕輕點頭,朝小星小月擺擺玉手:“你們退下吧。”
“是,公主。”
“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兩人襝衽行禮,乖巧的退回了正廳裏,放下厚厚的氈簾,擔憂的看向窗外的楚靈。
皇后看一眼她們,又看看已經坐起身來,雙腿盤起寶相莊嚴而坐的楚靈。
楚靈雙手結印,開始誦持回春咒。
不知爲何,她先前誦回春咒沒什麼用,可服用神水之後,再誦回春咒的感覺竟然不同了。
這兩次發作,雖然沒有神水,但誦回春咒也能緩解一些疼痛,聊勝於無。
片刻後,寒意迅速湧現,氣度驟冷。
然後白霜從楚靈的頭髮開始蔓延,眨眼功夫,她黑亮的秀髮已經披了一層白霜,接着是羅袖,再是羅漢牀,再繼續往外蔓延。
蔓延的速度極快。
一會兒功夫,白霜已經蔓延到了正廳,厚厚的氈簾也染了一層白霜。
整個靈雲宮前庭地面都是一層白霜,松樹上也是白霜,彷彿經歷了一晚霜凍。
唯有皇后身上並沒有異樣。
白霜到了她身前便停住,不再入侵。
她所穿宮裝乃是寶物,寒暑不侵,水火不入,白霜沒辦法落到她身上。
她也不感覺寒冷。
因爲宮裝會自行散發出溫暖裹住她。
她迅速來到石桌前,搬起小酒罈,倒出一盞神水,來到楚靈跟前,送到她嘴邊。
神水一入腹,頓時溫暖的氣息擴散到周身,白霜迅速的消除,眨眼功夫,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剛纔的一切彷彿是幻覺。
“果然有效!”皇后讚歎的看着楚靈,雙眼放光:“丫頭,有了神水,從此之後你就不用再受罪了!”
楚靈露出笑容。
“好好好,果然不愧是神水!”皇后感慨道:“萬萬沒想到,靈藥就在近前!”
她隨即恨恨道:“你父皇真是鐵石心腸,爲何不讓法空大師進宮替你醫治!”
“母后……”楚靈搖頭:“父皇也是一片苦心。”
“哼,苦心!”
“父皇對我還是抱有希望的,只要能撐過這一關,就能練成那神功了。”
“練功練功,在他眼裏,沒什麼比練功更重要!”皇后恨恨道:“人都快疼死了,還想着練功呢,根本就沒人練成的邪門武功,他偏偏還拿你試驗,真是狠心!”
“是我不爭氣,扛不住那痛苦,練不成那奇功。”
“甭再想那邪門武功,”皇后摟住她,感受着她虛弱之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單薄,心疼如絞:“既然神水管用,那便請法空大師出手。”
“母后……”楚靈搖頭:“法空大師不會過來的,九哥已經求過了,沒用。”
“老九他求沒用,我親自去求,不信他不來!”皇后哼道。
楚靈搖搖頭:“母后你去求也沒用。”
“不可能!”
“父皇不發話,法空大師不會替我醫治的,送我神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這法空和尚,還神僧呢!”皇后蹙眉:“也太油滑了,就是替你治了,你父皇又能拿他怎樣,總不能救了他女兒,還要治人家的罪!”
“父皇一道旨意,讓金剛寺倒黴是輕輕鬆鬆的。”
“……也倒是。”皇后嘆口氣,隨即惱怒的道:“我去跟你父皇說,讓他發話。”
“父皇還是抱有一線希望的。”楚靈道:“其實我也抱有一線希望。”
“你……”
“陰極則陽生,至弱與至強原本一線之隔,只要找準契機,便可在一瞬間完成轉化,魚化爲龍!”楚靈輕聲道:“我覺得未嘗不能一試。”
“還試?再試就沒命啦!”皇后白她一眼:“你也是個不要命的。”
“反正我這命也是撿的,活到現在已經知足,”楚靈笑道:“現在有神水撐着,我已經不受罪了,不必再去勞煩父皇。”
皇后卻不以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