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師祖跟澄煙師叔有舊?”
“跟你師父有點兒交情。”
“多深的交情?”
“比你想得深。”
“……”
兩人說話間,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和尚緩步出了大雷音寺的寺門。
他站在臺階上掃視一眼,看到了慧南,圓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遠遠的便合什一禮:“慧南師伯。”
慧南合什。
法空也合什一禮。
這中年相貌尋常,但一笑便感覺親切,好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般。
“慧南師伯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
“行啦,不用說這些虛的,這是圓智的徒兒法空。”
澄煙頓時微愣,隨即盯着法空上下看:“圓智師兄的弟子?”
“見過澄煙師叔。”法空再次合什。
澄煙擺擺手:“我跟你師父乃生死至交,不須客氣。”
法空精神一振。
沒想到圓智有一個大雷音寺的生死至交。
“好好好!”澄煙感慨的點點頭,眼眶泛紅:“圓智師兄後繼有人吶。”
“武功資質一塌糊塗。”慧南無奈的搖頭:“只有幾分小聰明,在佛法上還有一點兒天份。”
“哦——?”
“法空。”
“是。”法空雙手結印,嘴脣翕動誦清心咒。
虛空有玉瓶微斜,細細玉漿從天而降,直接澆入澄煙的腦海。
澄煙頓時瞪大眼。
他眼睛原本就大,此時再一睜,便如牛眼一般。
慧南露出笑容。
“妙哉!”澄煙驚奇的打量法空,感慨萬千:“好一個清心咒!”
法空所學的三大咒,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幾乎都有,屬於佛門普遍的佛咒。
“這一點兒獨特的天賦,雖說沒什麼大用,但總比一無是處的好。”慧南搖頭嘆息。
“師伯,這可有大用!”澄煙忙道:“既然法空有此奇能,那正好。”
慧南露出疑惑神色。
澄煙道:“澄虛師弟正需要清心咒,法空師侄,你幫忙看看?”
“再好不過。”法空毫不猶豫的答應。
澄煙露出滿意神色,笑道:“不是什麼危險事,只需要在洞外施展幾遍清心咒便好。”
慧南給法空使了個眼色。
法空微不可察的點頭。
顯然慧南是知道這位澄虛和尚的。
當然,法空也知道。
第16章 五層
慧聞老和尚雖然近十年已經不理俗務,專注於修持佛法,可身在般若院,湊在一起難免會談論外面之事。
大雷音寺身爲大雪山宗第一寺,高手如雲,數不勝數,當然極吸引目光。
澄虛身爲澄字輩的第一人,竟然修煉了阿修羅神功,可謂是驚世駭俗,聞者無不譁然。
阿修羅神功號稱殺戮第一功,是千年之前,大雷音寺的高僧們以重大犧牲鎮壓的一位魔頭所留傳承。
此功威力驚人,反噬也驚人,會扭曲人性,令其滅絕人性從而變成一具殺戮神器。
當初那一位阿修羅殺了數萬名高手,是天下人聞之色變的存在。
大雷音寺高僧挺身而出,十二名高僧以犧牲自己爲代價,施展出大日如來神掌,將這位阿修羅重創。
這位阿修羅生命力驚人,近乎殺不死,一旦臨死之前施展祕術,破壞力太強。
於是將他鎮於大雷音寺內,兩百多年之後,這位阿修羅才壽盡而亡。
有人推測這位阿修羅一共活了三百多年,遠遠超出正常的壽命。
阿修羅神功已經將他變成了一個非人的存在。
他臨死之際,將阿修羅神功傳承留下,引起了大雷音寺十幾位天才弟子修行,走火入魔而亡。
大雷音寺判定這阿修羅神功藏有陷阱。
最終阿修羅神功封存於大雷音塔。
萬萬沒想到,驚才絕豔、澄字輩的第一人澄虛竟然偷偷修煉了此功。
他將自己囚禁於一座山洞,消失在人們的視野。
人們議論紛紛,可大雷音寺什麼也不說,外人也探不得究竟。
……
法空與慧南在澄煙的帶領下,繞着大雷音寺外圍往西走,來到一座山洞前。
黑乎乎的洞口好像猛獸巨口,靜等獵物自己送上來,莫名的氣息讓法空停步。
他心中警兆大起,感覺到危險。
“師兄!”澄煙揚聲道。
山洞裏傳來一聲嘶啞的沉喝,冷冷道:“走!”
一聽到這聲音,法空心中警兆更強,有奪路而逃的強烈衝動。
“金剛寺的法空師侄佛法精深,清心咒玄妙,可助師兄一臂之力。”
“走!”嘶啞聲透出煩躁與殺意。
法空上前一步,踏進山洞,眼前是一片漆黑。
隨即,迎上了一雙冷電般雙眼。
亂糟糟的頭髮下,這一雙眼睛迸射冷電,毫無人類的感悟。
法空微闔眼簾,雙手結印,清心咒開始。
虛空有玉瓶傾斜,細細玉漿落下。
山峯與石壁好像虛影,無法阻擋玉漿落到那人身上。
“走!”嘶啞聲透出森然殺意,冷冷道:“再不走,別想走了!”
澄煙臉色緊繃,透出緊張。
他看看法空,又看看山洞,最終看向慧南,搖搖頭:“我們先退吧。”
他看出澄虛正處於失控邊緣,再不走,會暴起發難。
自己喫過的虧已經不止十次了,每次都是重傷,要養上十天半個月。
黑影一閃,一個魁梧高大、披頭散髮看不清臉龐的男子無聲無息出現在法空跟前,僅僅三步遠。
他低垂着頭,兩道激光似的目光射向法空臉龐。
法空低垂眼簾,寶相莊嚴。
“師兄!”澄煙忙踏前一步擋在法空身前,緊張的道:“法空是圓智師弟的弟子!”
澄虛只是死死盯着法空。
澄煙咦銡庀ⅲS時準備出手。
法空寶相莊嚴,只專注誦清心咒,一派高僧風範,令澄煙暗自讚歎。
一遍又一遍清心咒下來,澄虛眼中的森冷與殺意漸漸褪去,最終他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彷彿化爲一尊雕像。
法空的清心咒不停,一直持誦。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三個時辰過去……
澄虛緩緩抬頭看向法空。
他雙手在臉上頭頂輕輕一抹,鬢髮簌簌之下,展現在法空眼前的是一個劍眉星目,英武不凡的青年和尚。
“師兄!”澄煙大喜過望。
“阿彌陀佛!”澄虛向法空合什一禮。
法空合什還禮。
澄虛又朝慧南合什:“慧南師叔,好久不見。”
“澄虛,你修爲精進了太多。”
“禍福相依,豈能說得清。”澄虛笑笑,似諷刺似嘲笑,又似自苦。
“師兄,如何了?”澄煙忙問。
澄虛對法空道:“此清心咒確實是一絕,承情了。”
法空神情恭敬,不露異色。
“恍如一場夢!”澄虛悠悠感慨:“好一場大夢!”
澄煙笑道:“恭喜師兄,終於挺過來了!”
澄虛道:“寺內一切可好?”
“這十年挺平靜的。”澄煙笑道:“天下沒什麼大事發生。”
“靜極則思動。”澄虛看向山洞外的方向:“皇上老了,皇子們長大了。”
澄煙面露沉重神色。
“我這裏拙陋,不是招待之地,澄煙你替我好好招待慧南師叔與法空師侄吧。”
“是。”
法空與慧南在澄煙的帶領下,來到一間精舍。
這間精舍位於一座石壁之前。
石壁恰好擋住了來自北面的寒風。
精舍南面是空曠的廣場,百米外的廣場邊沿便是深不可測的懸崖。
崖邊斜出數棵勁松。
它們每時每刻都在承受着沿崖壁而上的罡風劇烈吹拂,雖然皴裂依舊挺拔,罡風吹過樹梢發出的輕嘯聲不絕於耳,似幽咽似嘆息。
慧南在澄煙臨走之際,說了法空想要瞻仰一下大石祖師親自書寫的《大日如來不動經》。
大石祖師乃大雷音寺的創派祖師,據說成就菩薩果位,圓寂之日,天空有瑞光萬丈,霞光接引。
他親自所寫的,便是西迦貝葉所錄。
澄煙痛快答應了。
一刻鐘後,法空來到一座巍峨高聳的巨塔前。
這座紫銅所鑄的巨塔約有百米高,正處於雷音峯之巔,塔尖直刺虛空,便是大名鼎鼎的雷音塔。
夕陽的餘暉照在塔身,紫光幽幽,額匾上“藏經閣”三個大字則金光閃爍。
站在塔下,覺得自己就像一隻小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