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黃泉谷弟子而言,活着就是爲了修煉這黃泉洗魂訣,以期在永恆不滅的黃泉祕境裏活得更舒服,短暫百年努力換取永恆的地位。
練黃泉洗魂訣就要殺人。
人死的那一刻,則滋生黃泉之氣,超過半個時辰,黃泉之氣則消散。
吞噬黃泉之氣便是黃泉洗魂訣的根本修持之法。
紀紅纓已經一百零三歲,已經踏入第七層,這一次若能成功,則能練到第八層,甚至有望直抵第九層圓滿。
如果以圓滿之境進入黃泉祕境,則直接躋身最高層,那日子會極舒服。
法空搖頭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滄桑之色。
經歷了紀紅纓的一生,他心神俱疲,如果不是藥師佛像的存在,現在已經發瘋。
紀紅纓一生殺了太多人。
老人孩子青年壯年及女子,無所不包,無所不殺。
按照黃泉谷的觀念,被黃泉祕術所殺之人,死後也會進入黃泉祕境,做黃泉祕境的普通百姓。
所以黃泉谷弟子殺人,根本不覺得自己在殺人,只是覺得在送他們進黃泉祕境,替黃泉祕境招人,壯大黃泉祕境。
他們不覺得自己殘忍,反而覺得自己是在做好事。
法空經歷了紀紅纓漫長而又短暫的一生。
漫長是紀紅纓活了一百零三歲。
短暫是紀紅纓的一生幾乎沒有別的經歷,只有練功,殺人,枯燥得好像一百多年個一天。
因爲只把活着當成一場短暫的夢,也沒必要付出感情,只需要好好練功。
而練功最好的方式就是殺人。
殺了那麼多人偏偏一點兒沒覺得內疚與不安,反而心滿意足,深以爲榮。
這種扭曲的觀念讓他心寒。
“大師?”楚祥打斷了他的沉思。
法空嘆道:“王爺,她這具屍首含有劇毒,尋常人不能碰,不能火燒不能掩埋。”
“那如何處置?”
“用水泡。”
“……用水?”
“林飛揚,你去買一些藥材。”他招招手。
林飛揚來到近前。
法空再次將食指中指駢成劍訣,輕輕點向林飛揚眉心。
林飛揚恍惚一下。
法空收了手指:“速去速回。”
“放心,很快!”林飛揚一閃消失無蹤。
楚祥道:“大師,這屍首如果直接掩埋了,會發生什麼?”
“屍首會化爲毒氣,迅速的滲透下去,一座山會變成死山,而那些逃走的鳥雀野獸則攜帶着劇毒,擴散開去,後果難料。”
更重要的是,她三天之內便能復活。
“竟然如此可怕?”
“黃泉谷啊……”法空搖搖頭:“比王爺你想象的可怕一百倍。”
“這樣的宗門怎麼可能存在?”
“在這之前,我也不知道世間有如此宗門。”法空搖頭:“三大宗恐怕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怕。”楚祥搖頭感慨。
這樣的傢伙真是防不勝防,想都想不到這些招數,一定會中招的。
不說別的。
如果不知道底細,將這老嫗埋在這座山,那在這山峯半腰紮營的大營恐怕凶多吉少。
“大師。”楚祥道:“你不去皇宮是對的。”
法空微笑:“王爺,我明白的,其實皇上也有顧忌,想想就知道,誰都不想身邊有一個有神通之人,尤其是皇上。”
如果是尋常人,或者一個弱者,巴不得朋友是神通廣大的,可皇帝與尋常人的看法是不同的。
多疑是皇帝的本能。
而當今的皇帝英明神武,乾綱獨斷,是絕不允許別人看透自己的。
所以對自己這個身具神通的高僧,恐怕並不那麼喜歡,甚至非常忌憚。
最好還是不見面。
楚祥道:“大師的神通,應該留在宮外,更能造福天下。”
法空搖頭笑道:“王爺,貧僧只想逍遙自在,可不想造福天下。”
“這也是。”楚祥笑道。
自己即使貴爲王爺,卻也不能勉強法空大師,更何況也不願勉強。
林飛揚再次出現,提了十幾包藥。
“王爺,備一口大鍋,將這些煮開。”法空指了指十六包藥。
楚祥招呼嶽明輝,吩咐架起一口鍋。
熊熊火焰很快將一鍋水煮沸,下了藥進去。
待藥水變溫,裝到一個大木桶裏,將那紀紅纓的屍首放進去。
於是,人們看到紀紅纓的屍首竟然迅速變小,再變小,最終消失不見。
法空鬆一口氣。
這紀紅纓終於消失,沒有了後患。
第149章 賜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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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難道這藥水可以化掉屍首?”楚祥看向那桶水。
法空搖頭:“只能化掉黃泉谷弟子的屍首,旁人的屍首不成。”
這是黃泉谷弟子死後的處理方式。
不會留下屍首,免得被人利用。
所有黃泉谷弟子死後,都會進入黃泉之水中,從而徹底消失於這個世界。
“唉——!”楚祥感慨。
這些東西,虧得大師有神通,否則怎麼可能知道,沒有他在,自己真不知要死多少人。
想想就發寒。
他抬頭看向大永的方向,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大永近期不斷有動作。
先是令大永武林強闖大雪山,不少大永高手衝進大乾境內胡作非爲。
再是這一招。
如果不是自己機警,如果不是自己已經踏入一品,如果沒有法空大師在。
現在恐怕整個神京都危險了。
這一招簡直狠毒得讓人心寒膽顫。
難道大乾就任由他們攻擊,而不反擊?
他心中的殺意翻湧,氣勢不由的散發出去,周圍披甲士兵們頓時呼吸困難。
法空道:“王爺,此間事了,貧僧也該走了。”
自己能做的已經做完,剩下的事已經不需自己再多事,獲得一萬多信仰之力也不枉辛苦一場。
只是可惜,他們是先有願望,滿足了他們願望之後,才生出的信仰。
如果顛倒過來,先有信仰,再有願望,自己現在一定收穫了龐大的功德。
他們當下的願望就是恢復健康,自己已經滿足,暫時還沒有別的願望。
“大師請——!”楚祥合什。
……
法空回到別院。
正是陽光明媚,太陽到了東邊半空。
徐青蘿與徐夫人及兩個小男孩已經在別院內,正與周陽再次鬥在一起——下棋。
兩個小男孩在一旁加油,不時被徐青蘿喝斥兩句,嫌他們吵鬧,讓他們去別處玩。
可他們很粘徐青蘿,非要跟在一旁。
徐夫人在一旁看着棋盤,不停的搖頭。
兩人的棋下得她心驚。
換成自己,走不了幾步便要認輸,這兩個小傢伙都是怪物,真是棋逢對手。
法寧正在後面的塔園裏擺弄菜圃。
法空一踏入別院,頓時覺得心安定下來,外面的喧囂與險惡一下隔絕開。
至少在這一方天地,寧靜而詳和,歲月靜好。
法寧洗過手過來,笑道:“師兄可是出了什麼事,這般匆忙?”
他了解法空的性情。
如果不是有事,絕對會懶洋洋的坐在一旁,或者賞花或者喝茶或者讀書。
能不出去就不會出去。
法空搖頭:“一點小事,菜園建得如何了?”
“已經都弄好了,剛剛播好種,……師兄,還要你幫忙用咒。”
“走吧。”法空笑着起身。
兩人來到塔園。
佛塔周圍的空地都被開闢成了菜園,一塊一塊菜圃方方正正,井然有序,整齊乾淨。
法空讚許了幾句,樂得法寧眉開眼笑。
待法空施展過回春咒,法寧感慨道:“師兄,有此咒在,即使種地也餓不着。”
法空笑道:“行啊,等將來我們老了,什麼也不做,還是回金剛寺種地,也不種藥了,種菜種糧自己喫。”
“再好不過!”法寧笑道。
林飛揚一閃出現。
他已經狠狠洗了一遍澡,身上還散發着水氣。
“法寧,你真厲害。”林飛揚嘿然笑道:“和尚的回春咒那可是救命的,竟然來幫你種菜。”
法寧道:“林大哥,可是出什麼事了?”
“唉……”林飛揚張了張嘴,最終頹然的道:“沒什麼事,一切安好!”
他想過跟法空保證了,絕不外傳。
但這些事憋在肚子裏真是太難受了。
明明做下了不得的大事,救數萬人性命,甚至可以說救了整個神京城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