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鳥兒早就逃得遠遠的。
只有清風拂過樹梢發出的輕嘯聲。
“爲什麼?!”一個大宗師陰沉着臉,咬着牙道:“爲什麼不廢他們,反而廢我們的修爲!”
他實在不明白。
胡天恆冷冷道:“因爲我們知道他們四個修爲多強,卻沒有出面阻止,所以認爲我們居心叵測。”
“我們沒阻止有什麼錯?”另一個大宗師道:“又不是我們逼着他們硬闖玉竹峯的?這也忒不講理了吧?”
“講理?”胡天恆搖頭:“她不會講理,只會講修爲。”
“這有損法空神僧的名望吧?”
“她做得再過份,法空神僧的名望也是一樣的,”胡天恆冷冷道:“即使法空神僧懲治了她,又有何用?”
“我們的修爲……”
他們露出頹然與憤怒之色。
大宗師的修爲啊!
更關鍵的是,大宗師的修爲一旦被廢,他們的心境便受影響,重新修煉的話恐怕很難再踏入大宗師。
因爲心境已然有了傷痕,便如鏡子一般再難恢復。
“這次算是栽了!”
胡天恆陰沉着臉,無奈的搖搖頭。
如果是別人,他們還能找回場子,可法空神僧及他的弟子徐青蘿,宗門也不敢亂來,是不敢報復的。
關鍵不在於實力,而是他的地位。
想想看他在鎮龍淵所爲,幾乎所有宗門的頂尖高手都要承他的情,都欠了他一份指點之情。
所以各宗都會給他幾分顏面。
更何況,皇上都賜給他玉竹峯,誰敢造次?
所有人都小瞧了法空神僧的修爲。
弟子有如此深厚的修爲,弟子如此,法空神僧身爲師父又何等厲害?
儘管法空神僧在鎮龍淵已然展示出了驚人的修爲,可大家仍舊低估了他。
“那我們就白廢了武功?”
“嗯,算是白白被廢。”
“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那有什麼辦法?總不能上山去找他們拼命吧?憑現在的修爲,想上山也不可能的。”
“未必不可能!”一箇中年男子沉聲道。
其他五人看向他。
這中年男子沉聲道:“我要上一趟玉竹峯,親自向法空神僧告狀,告他弟子濫殺無辜!”
“嗯——?”
“我們什麼也沒做,雖然沒阻止他們亂來,卻並沒有鼓動,憑什麼要廢掉我們的修爲?這太不公!”
“對!”
其他人頓時點頭附和。
胡天恆掃一眼他們,暗自搖頭。
身爲大宗師,從來都是用武功說話,哪用道理?
今天卻是反過來了,非要講道理,而且像小孩子哭冤一樣的要上玉竹峯上向法空神僧告狀。
胡天恆道:“法空神僧應該確實沒在。”
法空神僧是從來不打誑語的,身爲他的弟子,徐青蘿恐怕也是一樣,說法空神僧沒在山上,那就沒在。
“那我們就在山上等。”
“對,在山上等!”
他們現在修爲被廢,多年的苦修化爲流水,甚至多年的驕傲被毀,一時之間都是崩潰的。
心態失衡之下,行事便有幾分幼稚,好像變回了初出茅廬的青稚小子,而不是威名赫赫的大宗師。
修爲決定心境,這是不由自主的。
“……行吧,那便上山。”胡天恆慢慢點頭。
他掃一眼周圍昏迷過去的懈呤謧儯瑩u搖頭嘆一口氣。
現在想來,這件事宛如一場鬧劇。
這麼多的高手,竟然抵不過徐青蘿的一聲笑,這音殺之術委實驚人。
這還只是牛刀小試。
如果她在戰場上施展此術,那到底有多少人能擋得住。
這委實太過駭人。
如果大雲真要與大乾開戰,而到時候,徐青蘿會不會出現在大乾的軍隊之中呢?如果出現了,能如何應付?
大雲的武林高手也強橫,可是自己所見,還沒見到一個勝過徐青蘿的,除了徐青蘿,剩下的三個也不遜色。
難道真是天不佑大雲?
六人虛弱的走出樹林時,樹林內的武林高手們仍在昏迷。
“他們怎麼辦?”有一個大宗師問。
“我們現在自身難保,還管得了他們?!”另一個大宗師哼道。
胡天恆搖頭:“放心吧,他們不會如何的,徐姑娘不會讓他們真的出事,不會殺他們。”
說來說去,最倒黴的還是自己六人。
這便是槍打出頭鳥,誰讓自己六人是大宗師呢?
六人往上走,踏入玉竹峯的臺階上時,頓時精神一振,虛弱的身體一下變得輕盈起來,雖不如修爲在的時候,卻也不再那麼沉重如山。
“據說能施展回春咒與清心咒,不妨一試。”
“真能?”
“應該是不假,但需要真心找猓恼則靈,不談t不靈。”
“那就試試。”
他們一邊走,一邊在默誦回春咒。
如果在平常時候,他們絕不會心眨炊须[隱的優越感與居高臨下的俯視。
可現在這個時候則不然,處於最虛弱最崩潰的時候,法空便是他們想要抓住的那根稻草。
於是在這個時候,他們不由的招恼意,想要回春咒起效。
走了三十幾個臺階後,一箇中年男子忽然停住,臉色肅然,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他蒼白灰敗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先是有一點兒血色,血色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到後來,臉龐已然恢復紅潤,光澤流轉,好像恢復了修爲一般。
“老黃?”
“黃兄,如何?”
那中年男子睜開眼睛,露出笑容:“我有救了。”
“嗯——?”
“我的傷勢在恢復,修爲也在恢復。”
“真的?”
“你們可以一試。”那中年男子道:“回春咒只要起效即可。”
“……試試。”
五人都閉上眼睛,招恼意的誦持。
一會兒功夫,又有兩人臉色迅速紅潤,其中便包括胡天恆。
他感慨的睜開眼睛,沒想到回春咒竟然是如此滋味,還是頭一次體會到,難怪法空神僧有如今的名聲。
再過一會兒,另三人也臉色紅潤,睜開眼睛時,雙眼放光,滿臉的笑容。
第一個施展回春咒的已然恢復了修爲,氣勢升騰如山如嶽。
失而復得,才更覺得珍貴,纔會狂喜。
第1816章 感激
“哈哈……”他忍不住大笑,笑着笑着,眼眶湧出淚水,溢了出來滑落下臉頰。
其他五人也興奮難抑。
他恢復了修爲,意味着自己也能恢復修爲,當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們身爲大宗師,早就已經淡忘了當初苦苦求索時的心境,早就忘記了乍踏入大宗師的狂喜。
尤其是踏入大宗師後,已然忘了大宗師是何等難得。
失去了大宗師的修爲,覺得以後再也沒辦法成爲大宗師之後,他們是絕望無比,眼中的世界都是灰色的。
而如今,他們眼中的世界再次恢復了明亮與鮮活,世界再次變得生動無比,每一物每一景都讓他們感動,是對於生命美好的感動。
他們感覺自己得到了昇華。
從此之後,一定要珍惜生活,珍惜生命,珍惜世間的一切美好,要謹言慎行,不能因爲是大宗師而狂妄,而目空一切。
種種感悟在他們心中浮現。
不知不覺的,他們氣勢發生了莫名的變化,越來越強,越來越浩瀚,宛如從湖水變成了海水。
當他們醒過神來時,發現自己修爲盡復不說,而且更上一層樓,不知不覺竟然突破了一層。
“這……”胡天恆他們面面相覷。
“我們這是因禍得福了?”一箇中年男子問:“是因禍得福了吧?修爲更進一步?”
“是!”胡天恆肅然道:“我們境界都進了一層,這便是心境的劇烈變化所致,當然,也跟回春咒有關!”
“阿彌陀佛。”一箇中年男子朝着山峯上方合什一禮。
他覺得這確實是佛祖保佑。
如果不是來到玉竹峯,不是招恼意的誦持回春咒,絕對沒辦法恢復修爲。
更別說更上一層樓了。
“老孟,你信佛啦?”
“不是信佛,而是感謝法空神僧。”
“嘿,我們是誰廢的修爲,還要感謝法空神僧?”
“自然是要感謝的,”那中年男子正色道:“如果不是徐姑娘,我們不會廢了修爲,如果不是法空神僧的道場,我們不會施展回春咒,也就不會更上一層樓。”
“……雖是如此,可這也只是他們無心之恩罷了。”
“無心之恩,也是恩情。”
“應該算是扯平了吧,”一箇中年道:“她廢了我們修爲,我們又利用道場恢復了修爲,增強了修爲,算是扯平啦。”
“這個……,老荊,廢了我們修爲,再恢復修爲,這算扯平,更上一層樓呢,這算是恩情了吧?”
“……算吧。”
六人議論了一番,雙眼皆放光芒,神采飛揚,同時也保持着謙虛,不復從前的高傲。
“那我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