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兩人正在靈空寺大雄寶殿的臺階下。
楚雄是過來看冷飛瓊,偷偷的過來,結果碰上了法空,聽到了法空所說,大感意外。
法空微笑道:“陛下不覺得這是一個妙法嗎?”
“什麼妙法?”
“輪流去大永那邊,”法空道:“便能保持平衡。”
楚雄狠狠瞪一眼法空。
他一言點破了自己的手段與宗旨,被人看破的感覺格外不爽,這也是他一直不想法空出現在跟前的最大原因。
法空笑道:“逸王殿下一直在那邊,朝廷這邊的形勢已經有了細微變化吧?再這麼下去,逸王爺即使回來也難力挽狂瀾。”
“你看好逸王?”楚雄冷笑道。
法空道:“陛下難道不是矚意逸王殿下?”
楚雄搖頭:“朕還沒想好,還要再看看。”
法空失笑道:“陛下已經看了多久,還要再看?八歲看到老,陛下其實早就清楚自己的選擇,只是故意磋磨,卻屬實沒必要。”
“你在教朕如何行事?!”楚雄冷冷道。
法空笑道:“陛下心寬似海,總不能一點兒諫言也不聽吧?”
“說來聽聽。”楚雄哼道。
法空道:“陛下也要想想自己往後的日子,父子的情份不能都消磨怠盡了。”
楚雄皺眉道:“他敢不滿心生怨尤?”
“換成皇上你,會不會不滿?”
“不會。”
“那皇上當真是胸襟如海,佩服佩服。”
“別陰陽怪氣的!”楚雄哼道:“朕明白一個道理,磨礪越多,說明對自己更加看重,如果不寄予厚望也沒必要磨礪,而這些磨礪,坐到皇位之後都是珍貴的經驗與智慧。”
法空道:“皇上如此,可其他的皇子未必就這麼想的。”
楚雄皺眉道:“他們都有怨言?”
法空點頭。
楚雄哼一聲道:“糊塗蟲!”
法空笑笑:“皇上,時事不同,世道不同,人心也不同了,不能以當初皇上你的想法來加在現在皇子身上。”
楚雄沉默不語。
他知道法空有看破人心的本事,自己能擋得住他窺探,他們則未必,法空一定是看到了他們的內心想法,尤其是逸王的。
他臉色陰沉下來:“逸王他……?”
“逸王還好,”法空道:“英王殿下與其他的殿下可是不滿得很。”
“混帳東西!”楚雄冷哼。
他對這些皇子們極爲失望,個個鼠目寸光,只知道盯着自己的利益而罔顧大乾江山社稷,胸襟如此,如何能當大任?
即使不做皇帝,他們也是王爺,也是大乾江山社稷的頂樑柱,也要時刻爲大乾江山社稷而努力,而不是隻想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法空道:“皇上如果繼續下去,他們恐怕會更加怨恨,從而讓皇上你晚景淒涼。”
“如何淒涼?”
“都不搭理皇上的話,會不會覺得淒涼?”
“嘿。”楚雄不屑的冷笑。
法空搖頭道:“皇上現在春秋鼎盛,所以覺得無所謂,他們無足輕重,即使不搭理自己也沒什麼,甚至再好不過,可皇上你的想法會改變,到老了的時候,會覺得天倫之樂更好。”
“逸王他……”楚雄沉吟。
他沒有懷疑法空的話,人的觀念與想法確實會變的,至少自己現在所想與二十年前所想就有很多的不同,甚至很多地方是截然相反的。
現在自己確實不重視親情,大乾的江山社稷纔是第一位的,可到了晚上,也難說自己沒什麼改變,畢竟人老了就會變得脆弱。
法空道:“現在逸王還好,並沒有什麼不滿,可是再這麼下去,恐怕就難免會有不滿,畢竟他也是人,不是聖賢。”
“……行吧,那就換人。”楚雄想了想,最終點頭。
法空合什:“皇上英明。”
楚雄哼一聲道:“我答應你換人便是英明,如果不答應就是糊塗了,是不是?”
法空微笑:“根據未來而應變,如果皇上還是執迷不悟,那貧僧也無話可說,也不必再說什麼了。”
如果只是爲了一時意氣而堅持某種觀點,那楚雄就不是楚雄了,他厲害之處就是能夠聽得進去旁人的話,儘管可能並不相信。
楚雄道:“除了這個,還有什麼緣故,你行事往往是一箭多雕,絕不會是僅僅怕將來出麻煩。”
法空輕輕點頭:“也是爲了大永,讓明王爺盡快回去,避免大永的矛盾擴大,從而影響大永的安穩,有了可趁之機。”
胡烈元現在是停止了動手,可並不意味着一直不動手。
如果大永與大乾的聯盟真出了巨大的漏洞,大雲是絕不會放過的。
“大永?”
“看來皇下還沒覺察到大永的不妥。”
“有何不妥?”
“大永皇帝與淳王爺要攪動風雨了。”
“兩人終於要開戰了?”楚雄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哼道:“權不可分,都要歸攏到自己手中的,纔是真正的安穩。”
他早就知道曹景元與曹景淳要鬧翻,畢竟曹景淳的權勢太大。
曹景元又不是無能之君,怎麼可能容忍皇權被分,怎麼可能容忍權臣,一定會出手,早早晚晚的事情罷了。
換了自己也是一樣的。
他覺得換了任何人都一樣,都容不下曹景淳。
法空道:“明王爺回去之後,還能勸一勸兩人,不至於鬧得太大。”
“明王只是一個小輩,勸不動的。”楚雄搖頭。
法空笑笑:“明王爺對大永還是很關鍵的,是深孚重望。”
相比起曹景元來說,明王在朝廷與民間的威望更高,已經有太多的人投奔到他麾下,他已經不被允許後退,只能爭那個位子。
這就逼得他不得不行動,不能眼睜睜看着曹景元與曹景淳延壽,導致他沒辦法等到皇位,真若讓曹景元與曹景淳延壽成功,他再動手那就是帜妫蔷褪谴竽娌坏溃且芮Х蛩傅摹�
楚雄半信半疑的盯着法空看。
他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法空笑道:“陛下可有信要給逸王爺?”
“嗯,我去寫一封信,你送給他罷。”楚雄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他去了旁邊冷飛瓊的精舍,開始寫信。
法空在半個時辰後,在大永天京的逸王府後花園見到了逸王楚雲,將信遞給他。
楚雲讀罷信,驚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恭喜殿下。”
楚雲感慨:“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當真是如夢一般,大師,我這不是做夢吧?”
法空笑着搖頭。
第1648章 低谷
“大師,父皇爲何有這般想法?”楚雲好奇的道:“突出其來,想必是有其緣故的。”
他不相信是楚雄良心發現,覺得對他這個皇子太過心狠,所以要輪流做質子,一定是有別的緣故纔會如此。
法空笑道:“皇上對殿下還是有憐惜之意的。”
楚雲呵呵笑道:“大師何必瞞我。”
法空道:“皇上應該是擔心殿下在大永呆久了,對麾下的羣臣們會失去控制,從而惹起更大的亂子吧。”
“原來如此。”楚雲慢慢點頭:“我若是父皇,確實會有這般擔心,這樣會將局面弄得更復雜,而父皇是最不喜歡變化的。”
能維持如今的局面最好不過,這是父皇的脾性,不想再有什麼變數。
而自己不在,即使威望再高也是鞭長莫及,距離是沒辦法克服的困難,必然導致掌控不足,難免人心散秩,造成勢力的削弱。
而英王與端王這個時候都在朝內,正趁機拼命的壯大自身,很多意志不堅,對自己判斷不那麼自信之人難免會動搖,會趁機被挖了牆角。
此消彼漲,長久下去,恐怕會成一個局面,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正丟失聖眷,宛如樹倒胡猻散,到時候自己說什麼也沒用了。
父皇在這個時候讓自己回去,足夠止住頹勢,掌控住局面,自己仍舊是最強的。
而且這也給所有人一個明示,父皇是在支撐自己的,是在幫自己的。
這比什麼都重要。
皇位的歸屬最根本的還是要看父皇的意思,父皇覺得好,不好也好,父皇覺得不好,好也不好,說來說去都是要看父皇。
自己威望再高,勢力再大,只要沒被父皇看中,還是不可能坐上皇位,自己威望再弱勢力再弱,只要被父皇看中,還是會坐上皇位。
法空道:“殿下現在能放心了。”
楚雲朝着大乾神京方向抱拳一禮。
法空靜靜看着他。
楚雲隨即道:“大師何以教我?”
法空搖頭:“我只是替皇上送信而已,那便告辭。”
“大師,我還有一事請教。”楚雲道。
法空看向他。
楚雲道:“據說父皇與冷貴妃吵起來了。”
“嗯。”法空頷首。
楚雲皺眉道:“不要緊吧?冷貴妃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太重,不遜色於母后,真要鬧得太厲害,父皇很難心靜,必會導致朝廷動盪。”
父皇的脾氣一旦變差,必然會影響行事,一旦暴躁,輕則有人丟官罷職,重則有腦袋落地,對朝廷與天下的影響巨大。
法空道:“殿下想我勸勸飛瓊?”
“大師你是冷貴妃的師父,自然是能勸得動。”楚雲道。
法空搖搖頭:“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即使是師父也不會妄自干預他們的家務事,夫妻牀頭打架牀尾和,實在沒這個必要。”
楚雲道:“這世間除了大師你,恐怕再沒人能勸得住冷貴妃了。”
冷飛瓊可是天海劍派的前掌門,除了父皇,誰也不放在眼裏,誰的話也不理會的,現在跟父皇鬧了彆扭,那更不會聽別人的。
天下間恐怕只有法空大師才能勸得住他。
法空道:“隨他們吧,皇上沒殿下你想的那般感情用事。”
“……但願如此。”楚雲面露擔憂神色。
他雖然還沒做皇帝,可已然胸懷天下,想着整個大乾朝廷與大乾的天下百姓,而不僅僅只關心自己的勢力與聖眷。
法空對於他的胸襟還是很佩服的,並不是每一個皇子都能做到這般。
不過楚雲想做皇帝沒那麼容易,前面還有重重阻礙,不僅僅是端王,還有楚雄的壽元,都是莫大的麻煩。
……
一輪明月高懸。
小院內燭火通明,宛如白晝。
李鶯一襲玄袍靜靜坐在石桌旁,手執白玉杯,一動不動,好像一尊白玉美人兒,美得讓人懷疑是不是真人。
法空忽然出現在院內。
他看一眼陷入沉思的李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