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清輝徐徐而落,宇內澄靜。
他的心卻雜亂異常,一時之間血氣浮蕩,忙深吸一口氣。
腦海虛空忽然大放光明,藥師佛開始放光,鎮壓了自己雜亂的思緒,令心緒重新恢復了清明與冷冽,如絲如縷,絲毫不亂。
李鶯疑惑的看着他。
她看出了法空前所沒有的沉重與心煩意亂,顯然看到的未來是極可怕的。
會是什麼樣子,才能讓他如此色變?
法空嘆一口氣道:“我在懷疑自己所做所爲,到底是不是對的。”
“爲何如此?”李鶯疑惑道:“是因爲你改變了原本的天下大勢,導致更惡劣的未來?”
法空慢慢點頭。
李鶯不愧是李鶯,確實是聰明絕頂,自己稍稍一提,她便能領悟於心,不必自己多說什麼。
李鶯輕笑一聲道:“其實有些事,沒辦法說對說錯的,只能求一個問心無愧而已,因爲世事太過複雜了,人心太過複雜了。”
這是她最深刻的體悟。
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一樣的離經叛道,在六道的老人眼裏便是叛徒,是斷絕六道未來的逆伲窃撉У度f剮的禍害。
甚至自己對自己的所做所爲也心存疑慮,也時常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對了,是不是壞了事?
但想來想去,最終還是要落到問心無愧四個字上。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問心無愧,沒辦法想得太多,因爲世事原本就超出算計,所謂质略谌耍墒略谔欤绱硕选�
法空慢慢點頭:“問心無愧……確實如此。”
自己所做之事,一切都是爲了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固然是有私心,是爲了自己的安寧,朝廷安,則自己安,朝廷不安,自己也難有安寧,但自己行事是無愧於心的。
可問心無愧就足夠了嗎?
他苦笑着搖頭:“自尋煩惱啊。”
真要因爲自己而導致更可怕的未來,死更多的人,一句問心無愧是沒辦法壓住自己的不安與愧疚的,還是需要行動。
他嘆一口氣,雙眼漸漸明亮,變得堅定:“你要避免走火入魔吧?”
“當然嘍。”李鶯笑道:“我走火入魔之後,恐怕就要死了吧?”
法空搖頭:“子宣會護住你,魔宗那一批高手會護住你,你性命是無礙的,有足夠的時間恢復修爲,但這個時間可不短。”
李鶯這一次走火入魔可不是一般的走火入魔,是需要極長的時間才能恢復。
“還有人護住我?”李鶯訝然:“還以爲他們要各奔前程了呢。”
自己一旦走火入魔,魔宗恐怕就崩潰了,他們一定會被六道的每一道召回去,這個時候誰還會理自己這個魔尊?
甚至自己會被他們順手殺掉,從而抹去心底的羞慚。
這便是人性。
法空搖頭:“他們對你還是極忠心的,可喜可賀。”
“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李鶯嘆道:“走火入魔……”
難道是因爲劍意劍心與這心法相剋?
可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不協調的地方,直覺也沒感覺到異樣,應該不是這個纔對,到底是爲什麼呢?
她殷切的看向法空。
法空失笑:“非要找出來走火入魔的原因?”
“當然。”李鶯頷首。
這可不是小事,如果在平時,走火入魔便走火入魔,可以趁機重新修煉,只要不把自己弄死便好,可現在不是尋常時刻。
這個時候走火入魔,對魔宗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法空道:“你不能說那心法……”
“不能。”李鶯搖頭:“無論如何是不能說的,否則便要承受天魔入體之罰。”
法空道:“你們還夠狠的。”
李鶯白他一眼道:“你難道能將金剛寺的心法外傳嗎?”
“不能。”法空笑道。
李鶯哼一聲,蹙起黛眉,猶豫道:“還有……別的辦法嗎?應該還有別的辦法吧?”
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了。
法空想了想:“你在練的心法,能不能停止?”
“停練?”李鶯沉吟,蹙着黛眉想了想,慢慢點頭:“我剛開始,倒是可以停止,再過幾天便很難停住了。”
她隨即道:“我停練此功?”
法空雙眼忽然變得深邃。
李鶯靜靜看着他。
片刻後,法空緩緩搖頭:“沒用,即使停練了,還是一樣會走火入魔。”
“那我這心法並非原兇?”李鶯訝然道:“不是它導致我走火入魔的?”
“不練它,還會走火入魔的話……”法空道:“那應該就是劍法了,很可能你的劍法出了問題。”
她現在就練有這兩門最頂尖的心法。
一是這心法,一是劍法。
既然不是這心法,那便是劍法出問題了,她在這中間不再有奇遇,所以不是別的,只能是劍法,劍法出問題了……
他皺了皺眉頭。
李鶯的劍法他是知道的,殺戮強絕,卻堂皇而正大,一旦領悟其劍意,便無堅不鋒無往而不利,並不會走火入魔。
“那我停練劍法看看?”李鶯道。
法空雙眼再次深邃。
片刻後,他恢復如常,搖搖頭:“也不是劍法。”
李鶯失笑:“既不是心法,也不是劍法,那我是因爲什麼走火入魔的?”
“跟你所得的寶藏有關。”法空道:“否則現在已經看出來了,看不出便表明它是被隱藏的。”
“……不可能吧?”李鶯遲疑。
她很相信魔尊的,並不覺得魔尊會害自己。
法空哼一聲:“這寶藏之中可是有什麼寶物?”
李鶯毫不猶豫的點頭。
法空道:“把這些寶物全部放棄,遠離它們,離得越遠越好。”
李鶯明眸閃了閃,最終緩緩點頭。
上一任魔尊值得信任,可法空也值得信任,相比起上一任魔尊,她不由自主的更信任法空。
法空雙眼再次變得深邃,片刻後恢復,露出一絲笑容。
李鶯精神一振,嫣然笑道:“沒問題了?”
法空點頭。
李鶯笑靨如花,隨即收斂一下,蹙起黛眉來,露出不解神色,不明白爲何自己所得的寶物竟然會讓自己走火入魔。
法空搖頭不語。
李鶯的神情越來越沉肅。
第1587章 奪舍
這般情況的話,不能不懷疑上一任魔尊了。
他是不知道這些寶物有問題呢,還是故意如此,要害自己呢?
怎麼想都不合理,都覺得他不該害自己的。
難道這位魔尊跟魔宗有仇不成,是想徹底的毀掉魔宗?
那何必非要做這麼多的事,直接公佈了天魔祕典之後,不再做別的,別留什麼虛空祕藏,別留另一顆天魔舍利,直接不理會便是。
弄了這麼多的事,只爲了毀掉魔宗?
沒有這個必要。
所以這位魔尊應該還是可信的。
那就是他也不知道這些寶物有問題?
這是很有可能的。
法空看向李鶯,搖頭道:“那位前代魔尊是有點兒問題的。”
“嗯——”李鶯道:“有什麼問題?”
法空道:“你可知道有奪舍之法?”
“聽你說過。”李鶯頷首。
法空與她晚上閒聊的時候,五花八門,什麼都有,也會聊一些他所經歷過的奇人奇事,其中便有奪舍之法。
大永九元老人的奪舍之法,幾乎便要成功了,如果不是遇上他,現在已然成功奪舍,神不知鬼不覺,想想便讓人心寒。
她明眸閃了一下,忽然睜大,皺眉道:“不可能吧?”
她一下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法空緩緩道:“人心難測吶,與其指望後人振興魔宗,還不如自己來呢,在他看來,誰能勝過他呢?”
“……不可能。”李鶯搖頭。
她還是不願相信。
法空道:“不信?”
“……不可能的。”李鶯輕輕搖頭,明眸閃爍,宛如陽光下的湖水泛波。
法空笑了笑。
人心莫測,世間哪有什麼不可能的事,父子都能相殘,更別說上一代魔尊與下一代魔尊之間了,尤其是魔宗行事,至情至性是說好聽的,不好聽的就是極端。
行事一旦極端,往往就會超乎意料。
李鶯嘆一口氣道:“我們魔宗沒有這種奪舍的邪法。”
魔宗雖然有一個魔字,可與邪字又不同,魔宗的武功往往極端,威力驚人,還易走火入魔,但並不是邪功。
功法還是走的正路,沒有這種逆悖人性與倫常之事。
法空道:“你的劍法也不是你們魔宗的。”
“……你是斷定他不懷好意嘍?”李鶯道。
法空緩緩點頭:“十之八九。”
李鶯蹙起黛眉沉吟。
她起身負手踱步,不時扭頭看一眼法空,腦海裏兩個念頭正在激烈的廝殺,難分難解,一會兒這邊佔優勢一會兒另一邊佔優勢。
一邊是相信上一代的魔尊,確實是一代人傑,氣魄開闊,遠非一般人可比,自己甚至都不如的。
一邊是相信法空的判斷,法空是不會騙自己的,畢竟他不屑於說謊騙人。
兩個念頭一直在不斷的糾纏,一會兒這邊佔優一會兒另一邊佔優,飄忽莫測,讓她不得不猶豫。
如果是其他事,她稍一猶豫便有決斷,可這一件事委實難測,需要的不是證據,而是自己的本能及賭博。
到底賭哪一邊兒?
法空失笑:“這樣罷,你也別爲難,回去之後將這些寶藏都收起來,離着遠一點兒,得不到好處也不會受害,憑你現在的修爲,也不需要這些好處了。”
她現在修爲足夠的深厚,即使沒有這些寶藏也一樣遠超世人,坐穩魔尊之位,能將魔宗發揚光大,只要不拿三大宗的高手爲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