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寧真真頷首:“這個關一鳴還是不錯的,神劍峯的年紀一輩都還不錯,上一輩就不行,風氣不正。”
她搖頭道:“不知是因爲受了武林的薰染,還是別的緣故,戾氣濃,不辨是非。”
法空道:“年紀越大,權欲越盛,心也越淡漠,當然也與他們的心法有關。”
神劍峯的劍法太過凌厲,傷人也傷己,殺人越多則對心境影響越大,心境越淡漠也就越看重權勢地位,自然也就不理會是非了。
在他們眼中,尋常百姓只是螻蟻,並沒當成自己相同的人看待。
“我準備五天之後再出關。”寧真真道:“看他們到底會不會忍不住。”
“也好。”法空頷首。
現在的玉蝶宗越來越強,神劍峯那些頂尖高手只要沒回來,玉蝶宗便不懼。
他想到這裏,目光投向了鎮龍淵,看到了正練得熱火朝天的諸頂尖高手。
他們各個都進境極快,一旦放出來,對整個武林的影響極大,他們一返回各自宗門,那麼三朝的武林實力也差不多均衡了。
寧真真輕聲道:“不過我還是有點兒心虛。”
法空失笑:“你覺得他們會被激怒,鐵了心跟你們廝殺?”
寧真真道:“如果是別的宗門,我不擔心,一定會權衡利弊,可神劍峯往往走極端。”
法空雙眼忽然變得深邃,看向了神劍峯的方向。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五天之後,你們會繼續見面的,他們沒有拼命之意。”
寧真真鬆一口氣。
神劍峯與玉蝶宗現在是麻竿打狼,兩頭都怕。
神劍峯想和解,玉蝶宗也想和解,可彼此都不想示弱。
玉蝶宗先激怒神劍峯,神劍峯很可能放下不臉面,非要證明自己的強硬,尤其是在見禮之人跟前丟了臉面。
這樣很容易再起爭端。
這是一步險棋。
正因爲險,所以更能證明玉蝶宗的底氣十足,不復世人印象中的柔弱。
這便證明,玉蝶宗弟子是溫柔,但並不是因爲弱而柔,而是因爲品性。
玉蝶宗弟子不可辱。
法空笑道:“師妹你這一招是成功了。”
“賭了一把。”寧真真笑道:“很僥倖。”
如果不是聽聞他們內部不靖,自己還不敢賭這一把,畢竟風險太大。
真要繼續打起來,神劍峯一定會拼命,不給自身留退路,不會再顧忌兩敗俱傷。
“周師妹他們兩個確實厲害,”寧真真道:“這麼快就跟神劍峯弟子們搭上、混在一起了。”
她不擔心周雨與周陽的安危。
周雨也通曉慧心通明,能隱隱看清別人看法,當然能順勢而爲,遊刃有餘。
即使有慧心通明,也不是隨隨便便能跟神劍峯攀上交情的,尤其他們出身太低。
飛雪劍派在大永武林太微不足道。
法空點點頭。
周雨與周陽能這麼快與神劍峯弟子攀上交情,兩人都有其功勞,缺一不可。
周陽魯莽直腸子,說話直,容易得罪人,卻也更容易被人所信任,再有周雨在一旁查漏補缺,所以迅速被神劍峯弟子們的接納。
“他們究竟要做什麼?”寧真真輕聲問:“是要打入神劍峯獲得消息嗎?”
法空搖頭:“他們會在大永呆一陣子,然後還是要返回神京的。”
“返回神京容易。”寧真真道。
大永武林對大雪山過來的人戒備森嚴,對闖向大雪山的人卻不怎麼多管。
“不是偷偷回去,”法空搖頭:“要光明正大,還不暴露他們身份的情形下回去。”
“……做爲祕諜回去?”寧真真抿嘴笑道。
法空笑着點頭。
“有趣。”寧真真道:“做到這一步可不容易,青蘿那邊呢?”
“她們跟無常劍宗走得很近。”法空道:“身爲紫氣宗的弟子,也沒什麼破綻。”
“青蘿機靈得很,不會喫虧。”寧真真素手執壺,再給法空斟滿:“真羨慕他們。”
法空失笑:“師妹你年紀輕輕,別老氣橫秋的!”
“覺得自己老了。”寧真真搖頭道:“操心太多,心境自然而然的衰老。”
一旦揹負上了責任,則不得不拋開單純與稚氣,就會迅速的成熟,然後變老。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
想想當初跟師兄剛剛相遇,肆意行事,恍如已然很久,其實不過是一年左右而已。
現在的自己與一年前的自己宛如兩人,好像兩代人,這便是心境的變化。
法空打量她幾眼,搖搖頭。
寧真真道:“師兄?”
法空沉吟,忽然一探手,已然搭在她香肩上,兩人浮起,掠過牆頭飄飄而去。
冉冉如一朵白雲與一朵紫雲飄走,其實速度奇快絕倫,人們甚至沒能得來及看清。
第1337章 祕府
兩人出了天京城後,一直往南而去。
“師兄,這是要做什麼?”寧真真笑問。
她覺得自己宛如身體沒了重量,飄飄如仙,而速度卻奇快絕倫,遠勝自己數倍。
這般奇速之下,情緒不自覺的高漲起來,激昂起來。
原本的壓抑好像消散了一些。
法空:“我們出去轉一轉,散散心。”
“散心?”
“嗯,你一直呆在玉蝶宗,時間太久,而且修煉的時間太久,太過緊繃了。”法空搖頭道:“需得鬆一鬆。”
寧真真想了想,點點頭。
她也隱隱覺得自己的心境有點兒不太對,變得太過枯寂,這是有違慧心通明的要義。
慧心通明是要冷靜,而不是枯寂,在冷靜之中還要保持活潑松馳,而不是緊繃。
可明知道不妥當,卻找不到別的辦法。
畢竟責任在肩,容不得一點兒鬆懈,一旦出錯就可能導致玉蝶宗重大損失。
法空道:“把玉蝶宗拋開,放心吧,她們暫時不要緊。”
“……好。”寧真真笑着點頭。
有法空這句話,她就徹底放下心,然後打量着周圍的風光,花樹迅速掠過身邊,山峯漸漸逼近,然後又迅速的翻過。
一座座山從腳下掠過,一條條河也從腳下掠過。
她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遠,但感覺已經遠離天京,越來越遙遠。
隨着距離的遙遠,她覺得與玉蝶宗的瓜葛好像在變淡,心中的石頭也在消散。
法空一直不停,一直奔行,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如果不是有罡氣護體,她覺得自己應該會被凍僵了。
最終兩人停在一座山崖之巔,俯看着對面茫茫的大海,海天一色。
海浪拍擊下面的岩石,嘩嘩作響,海鷗在海面上長鳴。
海水起起伏伏,彷彿天地都在晃動。
寧真真與法空並肩坐在巨石上,看着海面,看着遠處的羣峯,只覺心情暢快。
寧真真扭頭笑道:“師兄,我們是不是跑得太遠了?”
“一個在南,一個在北。”法空笑道:“正好縱穿大半個大永疆域。”
寧真真感慨道:“還真沒來過這裏,如果不是師兄你,我恐怕這一生不會來這裏。”
這裏距離玉蝶宗太遠,距離天京太遠,近乎不可能跑到這裏來。
法空道:“我也只是隨便跑,按照一個方向,跑到大地的盡頭便是海洋。”
兩人坐在山崖上說着閒話。
寧真真說一些平時的瑣事,做宗主處理的一些事,還有與神劍峯及各宗的爭鋒及人情往來。
寧真真感慨道:“做一個宗主確實太難,尤其是玉蝶宗這樣的宗主。”
法空道:“人情往來太多。”
寧真真輕頷首:“在明月庵還好,關係簡單,只有朝廷與大雪山各宗,與其他各宗不必有瓜葛,平平淡淡,可玉蝶宗不同。”
法空道:“玉蝶宗其實也可以冷淡一些的,沒必要太過維護那些關係。”
寧真真緩緩道:“通過這一次的事之後,才發現歷代宗主做岔了,其實沒必要八面玲瓏,八面玲瓏其實是沒用的。”
再八面玲瓏,到了生死關頭,還是指望不上別人,還是要靠自己。
而與各個嫁人的弟子的關係維持,不需要太過緊密,淡而不絕即可。
只要玉蝶宗強大了,弟子們自然依附,向心更強,不愁她們會拋棄孃家,違逆玉蝶宗的命令。
法空笑道:“對,你們玉蝶宗弟子是溫柔賢惠,可身爲玉蝶宗本身則要高冷一些,離世俗遠一點兒。”
寧真真若有所思:“遠一點兒?”
法空道:“遠美近醜,距離世俗越遠,人們便越發崇敬,原本是覺得你們弟子溫柔美貌,卻未必看重,只是貪圖美貌而已,現在隨着你們玉蝶宗變強,玉蝶宗變得遙不可遙,則任何一個娶進家裏都要當成仙子一般供着,何等快意?”
寧真真明眸閃動,看向遠方,陷入思索。
隨着時間流逝,太陽慢慢西斜,大海里好像晃動着無數的金光。
彷彿有金龍在海里遊動。
法空沒有再多說。
有些話點到爲止,憑寧真真的聰明,一點即通,甚至舉一反三,更往前幾步。
半晌過後,寧真真從沉思中返神,笑問:“師兄,鎮龍淵那邊如何了?”
“已經無礙了。”法空道:“皆進我掌握之中。”
“那條龍能收服了?”
“嗯。”
“可如果收服了的話……”寧真真蹙起黛眉:“恐怕大家會不滿的。”
大云爲了鎮龍淵犧牲了太多,如果不是鎮龍淵,大雲早就一統天下了。
趁着師兄出大雪山之前出手,大乾與大永即使聯合也擋不住大雲鐵騎與大雲武林高手。
因爲鎮龍淵而耽擱了大事,致命錯失了時機。
如果那條龍最終又被馴服而不再構成威脅,那大雲這些年的犧牲又算什麼?
更何況還有大乾與大永的精銳高手,爲對抗蛟龍而準備了數個月之久。
即使他們因此而受益,而武功大進,可困在鎮龍淵這座島上的日子可不好過,枯燥難捱。
法空道:“我收服了,但不會表現出來。”
“這樣的話,師兄豈不是憋得慌?”寧真真笑道:“如此驚世之舉卻不外人所知。”
她是知道法空的,雖然十分本事要藏七分,可還是會展露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