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他一直在徐青蘿他們身邊,徐青蘿他們練功,他在一旁打理花草。
耳邊便充滿了徐青蘿他們的談論。
徐青蘿他們所議論的很少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反而是種種武林之事,還有宗門之事。
徐青蘿與周雨對於人心的把握極深,尋常的一件事,便能將其剖析得絲絲入扣,鞭辟入裏,讓人恍然大悟,感慨萬千。
法寧一直聽這些,也就不由自主的去思索,增漲見聞,開拓眼界,增強智慧。
這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在不知不覺間也開始思索一些寺門大事,還有人心人性,開始關注更多。
他也更加喜歡鑽研草材。
他覺得比起人來,藥材更加的喜人。
人心之黑暗之莫測,被徐青蘿與周雨挖得徹底,聽得讓他頭皮發麻,感覺再不想與人接觸與交往。
藥材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有喜怒哀樂,好好照料,便能好好生長,不會反過來傷害自己,只會反哺自己。
法空搖頭:“這些事你不必理會的。”
他希望法寧不必變得更加的成熟,不必思考這些事,沉浸在自己的單純世界裏便好。
這世間,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活得更快樂。
法寧道:“總不能什麼都讓師兄你操心。”
法空笑道:“我已經幫我不少了,好好打理藥谷,已經足夠了。”
法寧搖搖頭。
法空道:“師弟,藥谷看似只是一塊藥田,但對我們來說最重要,是我們的根。”
“嗯。”法寧點頭。
法空道:“靈空寺是我的,玄空寺是我的,永空寺也是我的,可在我心中,真正屬於我的地方便是這裏。”
“師兄,我明白的。”
法寧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藥谷的重要不是因爲藥圃,而是它在法空師兄心目中的地位,是精神的家園,是靈魂棲息之地。
如果沒有了藥谷,會讓他心靈不再安定,這是纔是真正的損失,無法言喻無法彌補的損失。
法空道:“師弟你覺得自己只是打理藥谷,打理塔園,好像誰都能做似的,其實是不可取代的。”
“嗯,師兄,我明白的。”法寧露出笑容。
在這世間,最能得師兄信任的也只有自己了,其他人都不能徹底放心。
法空道:“青蘿他們不在,你覺得無聊了吧?”
法寧笑着搖頭:“正好專心修行。”
法空笑了。
這是口是心非,法寧也是習慣了徐青蘿他們在一旁吵鬧,不習慣這般安靜。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之事。
弟子終究是要離開自己身邊,過自己的日子,像如小鷹終究要展翅高飛,離開母巢。
法寧忍不住問:“師兄,青蘿他們何時能回來?”
法空想了想:“至少要半年時間吧,他們這一次去,要好好磨礪一番的。”
“半年……”法寧舒一口氣。
半年時間雖然漫長,但還好只是半年。
法空笑道:“師弟你也趁機好好的修行,待他們回來了,還是要壓過他們的。”
法寧失笑搖頭。
自己修爲是趕不上徐青蘿他們的,進境太快,讓自己這個師叔與師父很尷尬。
確實要好好努力了!
他想到這裏,肅然正色道:“好!”
法空道:“我會助師弟你一臂之力的。”
“好。”法寧點頭。
……
法空回到金剛寺外院的時候,將目光轉向了周雨與周陽的方向,看他們行事。
周雨與周陽踏入天京城的時候,正是夕陽西下。
夕陽把天京城染成了玫瑰色。
一踏入城門,喧鬧與繁華撲面而來。
周陽打量着四周,面露感慨。
看起來與神京沒有什麼兩樣的感覺,都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他們兩個沿着大街往前,走了兩裏左右,忽然聽到聲音,抬頭看去。
只見關一鳴正坐在一家酒樓的窗口處,正伸手朝他們招呼,滿臉笑容。
周陽看到關一鳴之後,皺了皺眉頭:“這傢伙竟然又來了,是要滅口嗎?”
周雨衝着關一鳴微笑,紅脣翕動,聲音在周陽耳邊響聲:“沒有殺意,過去看看吧。”
兩人來到這家昌盛酒樓,來到關一鳴的座位前。
關一鳴正跟一個英俊青年對面而坐,看周雨周陽進來,起身相迎,抱拳笑道:“周姑娘,周公子,我們又見面了,當真是有緣。”
周雨淡淡抱拳。
周陽抱拳道:“關公子不是來堵我們的吧?”
“哈哈……”關一鳴笑道:“這是哪裏話,來來,這是敝峯師兄黃子云。”
“黃子云?”周陽道:“久聞大名了,好像是新一代的奔雷神劍吧?”
神劍峯的八大神劍是一代一代的,最新一代的奔雷神劍好像便是叫黃子云。
上一代的奔雷神劍已然殞落。
黃子云神情冷漠,抱一下拳:“幸會。”
然後便垂下眼簾繼續喝酒,並沒有繼續跟他們說話的意思,拒人於千里之外。
周陽抱拳說了句“幸會”,也沒有多說,在關一鳴熱情的邀請下與周雨坐到旁邊。
關一鳴好奇的問他們所爲何來。
周陽便說下山歷練,見識一下世事繁華,自然要來天京的,沒有什麼正事。
“那好得很。”關一鳴撫掌笑道:“我們這兩天要與玉蝶宗談判,會請一些外人來見證,周公子與周姑娘可以過來看看。”
周雨遲疑:“我們怕是沒資格吧?”
“呵呵,周姑娘這般修爲,絕對夠格。”關一鳴道。
周雨遲疑不決。
周陽則忍不住問那赫連鋒的屍首。
黃子云忽然抬頭看他一眼,眼光閃了一下。
第1326章 言和
周陽看向他。
關一鳴輕咳一聲,笑道:“赫連鋒的事,你們就不必再理會啦。”
周陽道:“關公子,我有一個問題,一直不吐不快。”
“但說無妨。”關一鳴笑看着他。
“爲何你們一直不管這個赫連鋒?”周陽一幅耿直的模樣,不滿的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這個赫連鋒是你們外峯弟子,就任由他一直逍遙自在?”
關一鳴面露無奈,搖頭嘆一口氣:“唉——!”
周陽不解的看他:“真不知道?”
關一鳴搖頭:“確實不知。”
“不可能吧?”周陽一幅不相信的神情:“你們外峯弟子的情形難道一點不清楚?”
關一鳴道:“外峯弟子與內峯弟子是不同的,他們並不在峯內,往往偏居一隅,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宗內。”
周陽點點頭。
外峯弟子與內峯弟子肯定是不一樣的,待遇天差地別也是理所應當的。
外峯弟子往往在外面替神劍峯考察尋找弟子,調查線索,或者爭奪利益,或者奉命做一些別的事,應該是很辛苦的。
常年不回一趟宗內也尋常。
關一鳴道:“赫連鋒先前做惡,沒留下名號,誰能想得到他會變成這樣?”
他搖搖頭道:“我們想都沒想過!……堂堂的神劍峯弟子不做,偏去行邪道,到底是爲了什麼?”
身爲神劍峯弟子,即使是外峯弟子,也絕對不愁錢財與武功,幾乎什麼也不缺。
爲何還要行邪道?
那些走邪道的,無外乎是爲了搶銀子或者武功祕笈,銀子武功都不缺,走什麼邪道?
“這樣……”周陽看向周雨。
周雨一幅好奇神色看着關一鳴,好像什麼也沒想,只是純粹的好奇。
關一鳴道:“你們想想看,我們神劍峯也是要臉面的,如果先前真知道,早就動手清理門戶了,豈能容他活到現在?”
周陽點頭:“他活得太久,實在讓人不忿,太不公平。”
他這樣的禍害早就應該清理了,因爲神劍峯的疏忽而致使數十個無辜之人殞命。
關一鳴搖頭:“我們也覺得內疚。”
周陽嘆一口氣,沒什麼可說的。
他瞥一眼周雨,想弄清楚赫連鋒到底是不是涉及到祕密,會讓神劍峯動殺心。
看周雨的神情,顯然是神劍峯已經得到了祕密,確定祕密沒暴露,所以並沒起殺意。
兩人默契十足,近乎心意相通,通過周雨的細微表情,他便能看出大概。
周雨輕聲道:“神劍峯與玉蝶宗要談判,這件事是不能宣揚的吧?我們真不適合吧。”
關一鳴道:“放心吧,這件事不是祕密,是要宣揚出去的。”
周雨明眸看向他,露出探詢之意。
關一鳴輕咳一聲,不自在的道:“其實也沒什麼可保密的,就是我們要與玉蝶宗握手言和。”
周雨明眸瞪大:“握手言和?”
周陽驚奇:“爲何?”
他隨即恍然大悟:“是因爲大妙蓮寺的摻合!”
“算是吧。”關一鳴輕輕點頭:“這件事沒必要再僵持下去,不如握手言和。”
“真沒想到……”周陽搖頭:“這消息傳出去,大家都會喫驚的。”
關一鳴面露苦笑:“我們神劍峯再強,也頂不住整個大永上上下下的壓力的。”
周雨道:“玉蝶宗各個嫁出去的弟子,既有武林宗門的頂尖高手也有朝廷高官,再加上大妙蓮寺,……確實不能不低頭的。”
關一鳴點點頭。
周陽忙道:“是該停手了,玉蝶宗弟子個個都溫柔賢惠,你們神劍峯要殺她們,也忒狠心了。”
關一鳴臉上笑容僵住。
黃子云抬頭看向他,臉色冰冷,雙眼冷芒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