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這變化是每天都變化一點兒,但如果以一個月爲單位去看,便能發現很明顯的變化。
他徐步而行之際,目光再次落到了禁宮。
看到一個濃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來到了拙政殿,來到楚雄跟前,抱拳躬身參見。
“臣王虎臣見過陛下。”
“王虎臣……”楚雄負手起身,打量着他。
“臣在。”王虎臣躬身低垂頭顱。
“你可知罪?”楚雄冷冷道。
王虎臣抬頭,昂然道:“臣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你想讓法空做國師,到底意欲何爲?”楚雄冷冷道:“莫不是因爲你孫子被法空所救,報恩所致?”
“陛下,臣豈是那種因私廢公之人!”
“那你說說,到底爲何?”楚雄哼道:“別因爲大永有國師,我們便應該有國師!”
“皇上,大永有國師,我們爲何不能有?”王虎臣昂然看向楚雄,目光炯炯:“是因爲大雪山?”
“看來你也知道!”楚雄冷冷道:“既然知道大雪山,那你就該知道,一旦讓法空做國師,大雪山馬上便尾大不掉!”
王虎臣肅然道:“皇上,恕臣直言,現在天海劍派已經尾大不掉。”
楚雄皺眉。
王虎臣道:“因爲冷貴妃的緣故,朝廷對天海劍派一直縱容,導致如今的局面。”
楚雄的臉色不好看。
這王虎臣顯然是指責自己,把天海劍派尾大不掉的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
雖然這是事實,可是至今爲止,也只有這王虎臣敢說這話,其他人不敢多說。
儘管他們一個個心裏都清楚,卻都不會宣之於口,免得惹來自己的遷怒。
這明哲保身之道個個都很精通。
大乾朝廷充斥着這些貪生怕死之輩,也難怪暮氣沉沉,一事無成。
王虎臣沉聲道:“事情已經如此,追究是誰的責任已經沒了意義,關鍵還是要扭轉局勢,重新將天海劍派納入正途,免得他們走向極端。”
“如何扭轉?”
“扶植大雪山。”王虎臣道:“如今三大宗,有能力壓制天海劍派的也唯有大雪山。”
光明聖教可靠是可靠,可人數不夠多,實力不夠強,攔截大雲入侵保衛大光明峯已然是極限。
而大雪山不同。
大雪山散而不亂,形散而神聚,更何況現在大永與大乾聯盟,但不必分心於邊境紛爭,可以抽出身來專門對付天海劍派。
可大雪山也不傻,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對付天海劍派,除非大雪山有成爲天下第一宗的野心。
可目前看來,大雪山是沒這野心的,野心與他們修行的道路是相逆的。
想讓大雪山對付天海劍派,便需要推一把,法空神僧便是一個最好的下手處。
楚雄皺眉:“難道就不怕出現天海劍派第二?!”
天海劍派尾大不掉,那大雪山呢?大雪山難道就不怕尾大不掉?
王虎臣沉聲道:“皇上,大雪山的根基是佛法,而佛法的根基是出世,他們如果真生出野心來,反而不足爲慮。”
楚雄負手踱步。
王虎臣道:“更重要提,法空神僧如此厲害人物,置之不理棄而不用,實是暴殄天物!”
“哼,他是你想用就能用的?”楚雄冷笑:“心高氣傲更勝朕一籌。”
王虎臣微笑:“只要許以國師之位,相信法空神僧便會替我大乾效力的。”
第1229章 不惜
楚雄哈哈大笑。
王虎臣臉上的微笑凝固。
他直勾勾的盯着楚雄:“皇上何故發笑?”
“哈哈……”楚雄大笑道:“我笑你王虎臣天真!堂堂的二品大員,竟然如此之天真!”
王虎臣皺眉道:“臣的想法難道不對?對法空神僧,當以拉攏爲主,對大雪山亦如是,如此才能抗衡天海劍派!”
他接着沉聲道:“皇上莫不是顧及冷貴妃的顏面?”
冷飛瓊身爲天海劍派的前掌門,如果不是她在,皇上早就行動,早早消彌了天海劍派的崛起勢頭。
對於皇上的手段,自己是極爲佩服的。
楚雄的大笑聲戛然而止。
他冷冷瞪着王虎臣。
王虎臣不甘示弱的看着他,君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如刀劍相交。
焦全在一旁看得暗自咧嘴抽涼氣。
這個王虎臣,當真是不怕死!
“哼!”楚雄冷笑道:“先前是飛瓊在掌管着天海劍派,天海劍派不是老老實實的?”
王虎臣沉默。
這也是事實,天海劍派在冷飛瓊掌管下的時候,確實是尚算本份,即使蠢蠢欲動也沒動。
冷飛瓊的威望極高,能壓制得住天海劍派諸弟子,能讓他們剋制再剋制。
可冷飛瓊之後的掌門,威望不足,就不敢逆諸弟子的心意而行事,只能順勢而行。
於是造成了天海劍派的抬頭,行事越發傲慢與肆無忌憚,對魔宗六道下死手。
魔宗六道如今也是鼎盛如鮮花着澹硕鄤菪堪爲天下第一,怎能喫這個虧。
於是徹底打起來,把大乾武林鬧個天翻地覆,混亂不堪。
楚雄沒好氣的道:“朕也不瞞你,飛瓊之後的掌門其實是我的人。”
王虎臣頓時瞪大眼。
楚雄道:“可人與人的差距是極大的,縱使是朕的人,可才智與威望不及飛瓊,還是壓不住。”
“那這個趙千鈞……?”
“他不是朕的人了。”楚雄搖頭:“朕再怎麼安排,也不可能將所有掌門一網打盡!”
王虎臣嘆一口氣,慢慢點頭。
楚雄道:“不過現在趙千鈞也被壓制了,不足爲患。”
王虎臣皺眉:“趙千鈞行事好像越發瘋狂。”
“這一陣子不是消停了?”
“……是。”王虎臣緩緩點頭:“臣懷疑他又在密质颤N,應該讓綠衣司加緊打探。”
“沒必要疑神疑鬼。”楚雄哼道:“他是被法空壓制了,將他的心上人弄到了金剛寺外院。”
王虎臣一怔,慢慢點頭,隨即又皺眉:“可趙千鈞這般梟雄,怎會受制於一個女人?”
“男人吶……”楚雄搖頭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再厲害的男人也抗不住女人這一關的,法空對人心是洞察幽微,絕不會弄錯的。”
王虎臣陷入沉思。
楚雄盯着他。
王虎臣沉吟道:“這般說來,不必許法空神僧國師之位,他其實也在暗中幫助朝廷?”
“與其說是幫助朝廷,不如說在幫大雪山。”楚雄道。
王虎臣道:“現在我們朝廷跟大雪山的利益是一致的,就是要壓制天海劍派。”
“將來呢?”楚雄道:“你真以爲大雪山沒有野心?”
王虎臣笑道:“大雪山的心法束縛了他們,野心一起,修爲大退,反而不足爲慮,所以皇上對大雪山沒必要那般戒備,不像天海劍派,勇猛精進,一往無前,無所畏懼,人吶……就怕失了敬畏之心。”
“哼,你也知道敬畏之心!”楚雄沒好氣的哼道。
王虎臣頓時抱拳:“皇上,臣一片公心,毫無私意,若是不見容於皇上,也無愧於天地。”
“好個無愧天地,你無愧,那就是朕愧了?”楚雄冷冷道:“大雪山並非如你所想。”
王虎臣一怔。
楚雄道:“你只以爲大雪山是大雷音寺爲首,其餘寺院不成氣候。”
王虎臣點點頭。
楚雄搖頭道:“你根本沒弄清楚大雪山的真面目,便胡言亂語。”
“大雪山有何真面目?”王虎臣好奇的道:“大雷音寺的武學講究慈悲,講究捨己爲人,其他各寺也差不太多吧?”
“大雪山一百零八寺,每一寺都不同,有的像大雷音寺一般,有的則不然,甚至還有的寺院近似魔道。”
“竟是這般?”王虎臣道:“不過這樣的寺院在大雪山不能入流吧?”
“可萬一呢?”楚雄哼道:“先前誰能想到金剛寺會出法空這般弟子?”
王虎臣皺眉。
楚雄道:“法空做國師不難,可是大雪山必然起勢,一旦起勢,絕對會湧現更多的頂尖人物,萬一有那些別的寺院出來天才弟子,甚至不遜色法空呢?”
王虎臣遲疑。
楚雄哼一聲道:“實話跟你說,有些寺院的心法,甚至比邪門宗派更邪門霸道,如果不是在大雪山,早就被滅掉了。”
王虎臣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看在大雪山的面子上,才手下留情的。
王虎臣沉吟片刻,想了想,沉聲道:“陛下,如果真如此的話,可以跟法空神僧說一說。”
“……”楚雄盯着他看。
王虎臣不解。
楚雄哼道:“這些是需要防備,可最需要防備的你說是誰?”
“……法空神僧?”王虎臣一怔,隨即不解的道:“法空神僧應該沒問題的吧?”
“人心易變。”楚雄冷冷道:“他成爲國師之後,焉知不會變了心境?”
王虎臣搖頭不已。
他覺得法空不會生出太大的野心,畢竟是出家人,又不可能做皇帝。
即使做了皇帝,他先前的威望也是束縛,一旦亂來,必將痛失人心。
至少朝廷中人絕不會答應。
楚雄哼道:“我現在還好,將來我不在了呢?誰能制衡於他?”
王虎臣皺眉沉思。
他覺得楚雄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太過多疑,這世間不是什麼人都不能相信的。
“有些事你不知道,也不懂。”楚雄道:“別說胡亂出主意。”
王虎臣道:“皇上,到底還有什麼臣不知道的?!”
楚雄一怔,驚奇的看着他。
王虎臣沉聲道:“天家無私事,皇上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是臣不能知道的?”
“你真不怕死啊,王虎臣!”楚雄失笑。
王虎臣緩緩道:“死何足哉,唯願我大乾永葆昌盛!”
楚雄直勾勾的盯着他。
法空搖頭嘆息。
這個王虎臣,確實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