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抱歉,一時嘴快,我不是故意的,其實我內心深處對衛總的敬仰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快看衛總說了啥!有沒有吊大的總結一下。”
“九漏魚嗎?這種話都看不懂?總是來麻煩我們吊大的,這很不禮貌。”
“出大事了,衛總問我們接不接受拿腦死亡的病人做器官移植的人體實驗。”
“哈?這麼生猛的嗎?”
“人體實驗當然不接受啦,我們又沒有鷹國傳統技能。”
“大概看了下,我覺得難啊,大部分人還是不能接受身體還溫熱的時候就拖出去開膛破腹吧。”
“誰說的,我就接受啊,但是我爸媽不接受啊,畢竟我死都死了,這個身後事自己也沒發言權啊。”
“華夏果然沒有科學生長的土壤,歐羅巴17世紀就開始解剖死人,纔有了後來蓬勃發展的外科醫學,而我們到了現在,還在爲要不要在死人身上做人體實驗而爭吵。”
“嘖嘖,反思怪又聞着味來了。”
“其實新藥臨牀實驗就是人體實驗啊,每年都有不少人在做吧,爲什麼到了死人身上,大家的爭議就這麼大,我不能理解。”
“活人做了人體實驗還有活下來的可能,死人都死了,還不讓他們入土爲安嗎?”
“這話你跟要求火葬的人去說。”
“都燒成灰了,還在乎身上少不少零件嗎?照我說,碌碌無爲的普通人,死之前就該爲科學發揮一下餘熱,這可能是他們人生唯一的意義所在。”
“要是普通的人體實驗當然沒有必要,但是這可是器官移植的人體實驗啊,如果能讓這個技術早點落地,能救多少活生生的病人啊!”
“說實話,器官捐贈不過是救幾個人,但是參與這樣的人體實驗,能救的可不僅僅是幾個人,那是成千上萬人。”
“我準備去籤一個器官捐贈協議,唯一的要求就是萬一腦死亡了,優先將我的身體捐贈給三清做醫療實驗。”
“哇,樓上的想法真棒,我也想這麼做了。”
“大家說得對,每個人未來都會生病,無論是你自己,還是你的家人,都有器官衰竭的那一天,能讓三清的新技術早日臨牀,就能早一天救下無數病人,這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我們應該支持纔是。”
“沒錯,我支持衛總,有了三清的器官種植技術,我們失去的可能是一兩個器官,但收穫的會是千千萬萬個器官。”
“嗨,我是來旅遊的歪果仁,沒想到能有幸參與這麼一場民意大討論,其實我想提醒一下,如果你們不想做人體實驗,可以來我們鷹國,鷹國人民很歡迎三清去做臨牀實驗。”
“這什麼話,沒看到這是家務事嗎?有你歪果仁插嘴的餘地嗎?”
“對,樓上的老外,這沒你的事,做個安靜的圍觀羣芯秃谩!�
“你們太霸道了吧,三清是華夏的,也是全世界的。”
“不服就憋着,誰叫三清是華夏企業呢,呵呵。”
“不要管這個傻老外,我們繼續討論正事。剛纔說到哪來了,科技與傳統的碰撞……”
網友們討論得熱火朝天,最後大體上分爲了兩類。
一類是保守派,紛紛表示自己很支持,奈何父母不支持,保守起見,可以等待時間殺,等到父母那一輩人都走了,傳統觀念肯定會全方位落敗。
另一類是激進派,都是三清的鐵桿粉絲,爲表示全力支持,直接人人手書一份專屬於三清的器官捐贈協議。
但是到了一命歸天的時候,到底能不能碰上腦死亡這種小概率事件,實在是不好說。
畢竟年輕人在世的時候,能不能結婚這種事自己都不好做主呢,更別說兩手一撒什麼也管不上的身後事了。
“看來大部分上網的年輕人都支持我的想法,這事還是有着一定的民意基礎。”
衛康看着網友們的評論,心裏也有了數。
正當他準備繼續往下翻的時候,桌上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什麼?有志願者打電話?”
“噢,不對,應該是家屬打過來了吧。”
“她希望能在電話裏親自跟我說?”
衛康驚訝萬分,同時也有一絲欣喜,連忙道:“快,把電話轉接過來。”
幾秒鐘後,一個略有些低沉的女子聲音在電話中響起。
“衛總,你好。”
聽得出來,這是一位受過一定教育的中年婦女,正竭力保持着平靜,但語氣中不自然的停頓,還是透露了她內心深處的激動。
“你好,我是衛康,非常感謝你的來電,聽說你要幫親屬報名參加臨牀實驗,能不能仔細跟我講講?”
衛康徐徐道來,口氣非常平和,這無疑讓中年婦女緊張的情緒得到一絲緩解。
“好,我是一位腦死亡病人的母親。我兒子還很年輕,不到30歲,幾天前一場車禍奪去了他的生命。”
“就在昨天,醫生宣判了他的死亡,對,就是腦死亡。”
“本來也沒什麼事,但是他一直很善良,對生活也充滿了熱情,甚至去簽了一個什麼器官捐贈協議。”
“雖然我當時不太同意,但這是兒子最後的心願,我也要尊重他的想法。”
“而且我還有一絲私心,我的兒子是死了,但我希望他身體的一部分能夠一直活下去,哪怕是在別人身上。”
“我老伴死得早,一個人把他拉扯長大,想到他的心,肝,腎,甚至眼角膜能夠挽救一條生命,能夠代替他活下去,我就覺得他還在人間,沒有徹底煙消雲散。”
說到這裏,她吸了幾下鼻子,停了下來,說道。
“衛總,不好意思,這大概是一個老母親的執念吧,讓你見笑了。”
“沒有,其實我也有過這種失去親人的痛苦,我很理解你的感受。”衛康小心地安慰道。
“好吧,那我就繼續說下去。”中年婦女沉默了3秒,說道。
“其實當初我反對他捐贈器官,確實有傳統觀念的原因,雖然被兒子說服了,但還是放棄不了這個念頭。”
衛康疑惑道:“可是您剛纔不是說要尊重他的想法,把他的器官捐贈出去嗎?”
“對啊,我就這麼想,那有沒有辦法,既尊重他的想法,把器官捐贈給別人,又能讓他保留一個完整的身體下葬呢。”
中年婦女喃喃自語道:“我想啊想,一直都找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但是,今早我看到網上的新聞後,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衛康心中更加困惑了,卻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聽着對方說下去。
“我就想啊,既然他把器官都捐贈了,那肚子肯定都空了。”
“你們的器官移植實驗,不是要把器官從豬身上移植到人身上嗎?”
“那我兒子的身體不就是一個現成的容器嗎?你們把器官移過去,做你們的實驗,然後把東西都留在我兒子肚子裏,好不好?”
中年婦女聲音裏帶着一絲哀求,顫聲道:“反正你們做完實驗,應該也用不到這些器官了吧,那就不要再挖出來了,直接留給他,行嗎?”
“這樣他不用肚子乾癟癟地下葬了,我也不用天天做噩夢了。”
“他捐贈了好多,付出了好多,能不能留一些東西給他,哪怕不是原本屬於他的,但是放在那裏,我的心也沒那麼痛了。”
“你們做了實驗,病人得到了捐贈的器官,我兒子能留個全屍,我下半輩子也能安心,這樣的安排可以嗎?”
聽到這番話,衛康頓時沉默了,眼眶竟莫名地有些溼潤。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父母,如果現在還在世,遇到了這樣的難題,是不是也會像對方那樣百般糾結,努力懇求着,想要達到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
想到這裏,他深吸了一口氣,保持着平靜道:“你的想法非常合理,屬於人之常情,我沒有理由不答應。”
“你要是還有別的要求,儘管提出來吧,我都會一一滿足。”
“太好了。”中年婦女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
“我沒有別的要求,噢,對了,我這裏離昆市有點遠,我兒子離不開呼吸機,能不能到我這邊來做手術。”
衛康點點頭:“沒問題。把詳細地址告訴我,我馬上派人過去。”
說完這句話,他又停頓了一秒鐘,臉色變得肅然,鄭重其事地說道。
“你是一位偉大的母親,請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
“能夠幫到一位偉大的母親,這是我的榮幸。”
“三清永遠不會忘記您和您兒子爲醫學研究所做出的貢獻。”
掛斷電話後,他不禁怔怔出神,心中百味雜陳。
事情得到了解決,他應該高興纔對,但可能是剛纔那位母親提出的解決辦法,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心情莫名有些複雜。
這位陌生家屬從一個讓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解決方案。
按照她的想法,完全可以一舉解決腦死亡患者器官捐贈的難題。
事實上,大部分家屬不是不能接受親人死亡,也不是不能接受親人死後被拿去做人體實驗。
他們只是不能接受親人的器官被取走,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身體,無法保留全屍罷了。
如果能夠極限一換一,哪怕不是原裝貨了,家屬們也不是不能接受。
尤其是對一些本來就打算捐贈器官的死者來說,這一方案反而歪打正着地解決了家屬最頭疼的一個問題。
畢竟華夏傳統文化也沒規定人死的時候,身體所有部件都必須是原裝貨。
否則的話,那些早就移植了別人器官的死者該怎麼辦?
他們的某些器官也不是原裝貨了,家屬卻一點意見也沒有,完全不覺得他們的身體不完整。
從這方面來看,華夏傳統文化的標準其實相當之靈活。
“這就是典型的華夏式家長啊,深愛着孩子,想要看到孩子生命在這個世界的延續,卻又對傳統觀念割捨不下。”
“萬萬沒想到,傳統與科學的碰撞,竟能以這樣一種方式圓滿解決。”
“科技以人爲本,這話果然沒說錯。”
“有時候科技再先進,也一定要相信華夏人民的古老智慧啊。”
衛康喃喃自語道,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絲淡然而滿足的笑容。
第六百五十四章 圓滿解決,度過急性反應期
杭市,省人民醫院。
手術室中,一臺史無前例的手術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正中間的手術檯上,躺着一名已經腦死亡的病人。
旁邊依次擺放着另外三張手術檯,上面躺着三隻粉白的小豬。
主刀醫生將按照器官捐贈協議,將腦死亡病人的心臟,雙腎,肝臟,還有眼角膜一一取下,送往隔壁病房,移植給等待的患者。
而在病人體內器官被取走後,另一名主刀醫生將從豬的體內取出對應的鮮活器官,移植到病人體內,填補原生器官取走後留下的空缺。
這樣複雜的大型手術,想要順利進行,離不開所有科室的嚴密配合。
醫院對此非常看重,各科室專家多次會裕u拿出了一個最穩妥的手術方案。
按照計劃,先取下患者的眼角膜。
然後是雙側原生腎,再將豬體內的種植器官移入。
第二步是心臟,最後則是肝臟的移植。
由於海外已經有過在腦死亡患者體內進行豬的心,肝,腎移植經驗,所以從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可行的。
肝臟的話,因爲更加複雜一點,所以放在最後一步。
每一個器官移植後,都要花費數小時觀測患者的即時排斥反應,所以手術時間將變得非常漫長。
手術耗時超過24小時,心外,腎外,肝外,五官外科,麻醉等科室輪流上場,纔將整場手術做了下來。
由於手術過於複雜,參與人員卸啵蟛糠轴t生只能聚集在手術室外圍觀。
此時,休息室裏,人聲鼎沸,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
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手術畫面,對手術步驟和結果進行揣摩,發表着自己的看法。
“這就是豬身上種植出來的腎嗎?真的很像人腎啊,除了小了一點,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廢話,這本來就是人腎。”
“我看了《生命》上面的論文,腎小球和腎小管都是人的細胞,但是血管還是豬的,不過經過了基因改造,去除了免疫排斥基因,但還是有些擔憂會不會引發排斥反應。”
“快看,血管夾移除了,右腎再灌注後變成了紅色。”
“我去,30分鐘就產生尿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