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這樣的再生重塑機制,爲神經幹細胞移植後建立功能性的神經環路,減少副作用發生奠定了基礎。”
陳以清從顯微鏡前起身,在實驗室來回踱步,依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他的眉梢眼角,都止不住地向外散發着喜色。
“太好了,整個神經幹細胞移植的過程,總算都弄明白了。”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在病人們身上了。”
他是如此地心潮澎湃,卻依然沒有喪失理智,而是立即想到了幹細胞臨牀實驗的一些關鍵信息。
“幹細胞療法目前已經不算稀罕,國內國外都有相關產品上市,相關審覈條例也比較完善。”
“所以安全性方面,問題不大,有大量臨牀研究足以佐證。”
“要通過審覈應該不算太難,我只需要根據產品特點,設計一個嚴謹的實驗方案就行。”
“對漸凍症的多年研究,我也積攢了不少病例,等審覈通過後,臨牀試驗應該能夠馬上進行。”
想到這裏,他心中躍躍欲試,同時也有些感慨。
“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竟然是在幹細胞療法取得突破後,才能找到那一絲治療漸凍症的曙光。”
“真是造化弄人,早知道就好了,我肯定會天天盯着丁冕,儘快完成這方面的研究。”
陳以清想到做到,立即行動起來。
由於幹細胞研究的特殊性,牽涉到大量倫理方面的考量,國內對其監管非常嚴格。
根據“雙備案”要求,不但要向藥監局申請審批,還要向國家衛生委聯合備案。
同時,對幹細胞臨牀研究機構的資格審覈也很苛刻。
只能是三級甲等醫院,還得承擔省級重大科研項目,最難得的是,項目負責人得有正高職稱。
這要求不是一般的高,普通的CRO外包醫療機構,根本沒資格做這方面的臨牀研究。
總之,全方位體現出了,高,精,尖的科研要求。
幸好,三清的合作科研機構,大多是三甲醫院,還是有不少能符合標準。
尤其是昆市第一人民醫院,自從簡練雲憑着腦機接口這一國家重點項目,升任神經外科主任以來。
雙方在神經科學方面的研究,變得前所未加地緊密。
陳以清第一時間撥打了簡練雲的電話,要跟醫院一起做項目備案。
“簡主任,我老陳啊,對了,跟你說個事。”
“我們實驗室有個新的幹細胞項目,主要是針對漸凍症的臨牀研究。”
“對,目前在大鼠身上的實驗,已經證實神經幹細胞與免疫T細胞聯合移植後,能夠修復脊髓損傷,尤其是邉由窠洆p傷。”
“所以我想盡快開展臨牀I期實驗,你也知道,幹細胞的臨牀研究比較特殊……”
“老陳,看來你對漸凍症愛得深沉啊。哈哈哈~”
簡練雲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興奮中帶着一絲戲謔。
“兜兜轉轉,中間經歷了那麼多,最後還是又轉回了原地,你爲了漸凍症真是付出太多。”
“行,你把資料發給我,我立即成立專家組和倫理委員會,然後提交申報。”
“你放心,一切順利的話,估計三天之內就能搞定。”
她原本做事能力就強,執行力更是出類拔萃,當上主任以後,大權在握,風格變得更加雷厲風行,這一點讓陳以清非常滿意。
“簡主任,你就笑我吧,爲了治療漸凍症,我確實費了不少功夫,中間還搞了個腦機接口出來,效果居然還不錯。”
陳以清樂呵呵地笑了起來:“現在我終於找到治療漸凍症的辦法了,可謂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啊。”
“好好好,恭喜恭喜,你是得償所願了,我待會還有個手術呢,回頭看完資料再跟你談。”
做了科室主任,還是國內神經醫療領域的學術帶頭人,簡練雲真是忙得腳不沾地,打起電話來也非常精簡,一句廢話都沒有。
該交流的信息都交流完畢,立即掛斷了電話,趕赴下一個目標。
陳以清跟她合作多年,也習慣了這種風格。
“還是醫院忙啊,跟她比起來,我們就悠閒多了。”
他心裏暗自想道,來到辦公室,準備起備案資料來。
第六百三十六章 臨牀實驗啓動
簡練雲看完資料後,立即驅車趕到神經科學實驗室,跟陳以清進行治療方案的探討。
“典型的漸凍症(ALS)患者,顯微鏡下觀察可見脊髓前角細胞減少並萎縮,伴隨膠質細胞增生。”
“病理改變很明顯,有廣泛的脊髓結構損害,脊髓前角,錐體束,脊髓小腦後束,均有神經元細胞脫失,以及膠質細胞增生。”
“大部分漸凍症患者,一開始的臨牀表現,都是類似於脊髓性肌萎縮,比如四肢無力。”
“這時候,延髓功能不受影響,只是影響脊髓和四肢的邉由窠洝!�
“病情發展下去,最後入腦,發生延髓麻痹,從而失去對內臟器官的肌肉控制,比如吞嚥困難,無法呼吸等,最終窒息而亡。”
“可以說,脊髓的神經損傷是治療ALS的關鍵。”
“就算不能徹底治療,也能極大地延緩漸凍症的進展,讓患者的生命得以延長。”
“如果能夠治療脊髓損傷,很有可能從一開始就遏制住患者的病情,使其一直停留在初期階段,這就是幹細胞療法的意義所在。”
陳以清興奮的聲音迴響在實驗室中,講述着自己的重大發現。
簡練雲認真聽着,時不時眉頭緊皺,彷彿在思索難題,旋即又舒展開來,似乎心中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聽到這裏,她眼中有光芒閃現,臉上浮現出濃重的喜悅。
“你的想法很有道理,醫學界面對漸凍症這一絕症,一直都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至今依然病因不明,靶點不清,沒有任何藥物和方法可以阻止病情發展。”
“只能眼睜睜看着患者在3-5年內,從初期,慢慢發展到末期,最終死亡。”
“漸凍症的可怕之處在於,它會慢慢剝奪肢體的行動能力,就像是被冰凍住一般,而患者只能眼睜睜地承受着這一切的發生,這種近乎殘酷的變化往往會令患者內心痛苦不堪。”
“關於病因,有好幾種假說,但也只是假說,無法證實。”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主要是邉由窠浽膿p害導致,至於到底什麼東西使得邉由窠浽軗p,我們仍然不清楚。”
“初期的四肢無力,乃至癱瘓,主要是脊髓的邉由窠浽軗p,到了後期,病情入侵腦幹,感染到延髓。”
“延髓主要控制內臟以及身體機能的咿D,這一塊的邉由窠浽軗p,身體各器官的肌肉就無法正常操控,導致患者的死亡。”
“只要把患者的病情控制在脊髓,不上行入腦,感染到延髓,患者也就沒有生命危險了。”
“幹細胞基因聯合療法,能夠潛在地保護患者脊髓中的患病邉由窠浽<幢銦o法徹底治癒,也可以讓患者多活幾年,甚至一直保持在初期的狀況。”
“這樣一來,也就控制住了病情,病人起碼能活下來了。”
陳以清微笑道:“我正是這麼想的。延髓在腦幹部位,治療非常困難,我們的研究還不夠深入。”
“要想徹底治癒漸凍症,找到真正的病因是必然,這一點,我們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不影響我們現在的治療。”
“雖然幹細胞移植治療脊髓受損,只能說治標不治本,病人還有很大可能會復發,但起碼我們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至少,人類不再束手無策。”
“想想醫療發展史,面對任何疾病,我們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一開始都是沒有任何辦法,後來慢慢緩解病情,到最後才取得最終突破,徹底治癒。”
簡練雲瞬間動容,連連點頭:“是這個道理。”
“其他機構也有用幹細胞療法治療漸凍症,但都是採用間充質幹細胞,一直沒有獲得確切的療效,效果遠沒有你的這麼好。”
“我很看好你的治療方案,倫理委員會那邊也通過了,資料提交上去,估計很快就會通過審覈,開展臨牀研究。”
“對了,你的幹細胞移植,應該也能治療一些急性脊髓損傷吧?”
“有沒有考慮這方面的臨牀實驗方案?”
陳以清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但略一沉吟後,又立即搖頭。
“幹細胞療法對急性脊髓損傷的治療肯定有效果,至少在大鼠和一些動物身上療效顯著。”
“對於陳舊性脊髓損傷的治療效果,還沒有正式開展,目前不是特別樂觀。”
“這方面我還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希望能獲得更好的治療方案,我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另一個原因是脊髓損傷的恢復期比較長,而且病人之間的差異較大,不利於儘快上市。”
“因此,我只打算爲漸凍症申報這一治療方案,當然上市之後,在做臨牀四期補充實驗的時候,我肯定會進行這方面的治療。”
簡練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沒錯,你們是企業,當然要第一時間考慮效率和產出比。”
“急性脊髓損傷的治療時間長,而且有其他治療辦法,要做雙盲對比實驗,會拖得太久。”
“不像漸凍症,沒有什麼特別有效的治療辦法,只要證明能夠緩解病情,就可以通過審覈,走快速通道早日上市,造福廣大患者。”
雙方一起商量,很快敲定了如何挑選患者,以及後續的治療,制定了精準的臨牀實驗方案。
……
川省,成市。
一輛被擦拭得鋥亮的橘色山地自行車倚靠在牆角,車頭掛着打包袋和帽子,車輪不見一點污跡。
這個30平的單間裏,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靠枕和坐墊,能夠緩和房間主人坐下或躺臥時的身體麻痹。
馬軍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發呆,他的後背和雙腿都被墊高,身體呈一個U字形,望着天花板似乎陷入了沉思。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個空空的瓷杯,旁邊擺放着厚厚的筆記本和一隻水性筆。
沙發背後的書架上,放着大熊貓明信片,和堆疊在一起的藥物。
過了一會,馬軍雙目的瞳孔恢復了焦距,這短短的幾分鐘,對他來說格外漫長。
因爲他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去過很多城市,拉灑,烏魯,濱市,海市,京城,杭城,金陵……曾經最大的夢想是騎行去藏省。”
馬軍口中發出陣陣夢囈般的喃喃自語,一行清淚從眼角緩緩滑落。
但他似乎毫無察覺,目光轉向倚靠在牆角的山地車,眼神中流露出強烈的依戀。
這是他最寶貝的物品,曾幾何時,他騎着它走遍成市的大街小巷,以及文川阿爾村的坎坷山路。
但是,患病以後,由於越來越難以控制住剎車,山地車也就此閒置了。
“老夥計,你陪了我20年,想不到竟然能提前退休吧。”
馬軍擠出一個笑容,眼角的淚水如泉水般,止不住地湧出。
一個個刻骨銘心的畫面,穿越歲月的層層迷霧,在腦海中浮現,清晰無比。
二十年前,那場地震發生的時候,他才30歲,當時在蘇市有着一份穩定的工作。
消息傳來的一刻,他立即啓程,隻身入川,買下了這輛山地車,奔赴阿爾村前線。
日復一日地穿行在蜿蜒小道中,教重建村的孩子們識字閱讀,做起了支教老師的工作。
他甚至還收養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孩,支教結束後,帶回了老家撫養。
直到3年前,他發現右手逐漸變得麻木,跑去附近的骨科醫院,詳酄懲蠊蔷C合徵。
醫生說他手腕里長了個東西,壓迫到神經,需要做手術切除,否則手就廢了。
手術拆線後,他的右手依然沒有好轉,左手反而也出現了相同的症狀。
去年開始,他由雙手麻木,演化爲四肢僵硬,經常摔倒在地。
走路時兩隻腳會產生烙鐵一樣的疼痛,膝蓋就像生鏽了一樣,再也蹲不下去,即便蹲下去也站不起來。
他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昆市第一人民醫院看病,終於確粤藵u凍症,以及二級殘疾。
喫了藥以後,雙手的麻木有所緩解,起碼手指還能動彈,但換來的代價是,全身無法遏制的疼痛。
這種疼痛讓他倍感熟悉,想起了小時候經歷的凍瘡。
從小學到高中,他都在北方度過,記憶中最深刻的就是冬天手腳上長的凍瘡,每年都會復發,痛癢難忍。
疼痛從童年蔓延到青年,如今又在知天命之年席捲而來,讓他更加煎熬。
每天的止疼藥,讓他緩解了不少,但身體的日漸麻木,讓他明白,生命似乎正從身體裏不斷流失,所剩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