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骑猪去挖坑
仿生手伸進了盒子,輕輕捏起一塊積木。
幾乎是一瞬間,王大力就感覺到自己彷彿捏住了一塊金屬,堅硬無比。
他迅速將這塊積木拿出來,放在了桌面上。
隨後,再次伸進盒子,捏住了一塊積木。
這一次,王大力感受到的是一種橡皮泥一般的柔軟,似乎稍微用點力,就會變形。
他毫不猶豫地放在桌上,跟那塊堅硬的積木隔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緊接着,一塊又一塊積木被他拿了出來。
每一次拿出的過程中,王大力都第一時間感知到了積木的軟硬度。
然後按照從軟到硬的順序,依次擺放在桌面上。
有幾塊積木,他覺得柔軟度十分接近,還猶豫了幾秒鐘,捏了又捏,才做出決定。
到了後來,他甚至不需要注視手臂,只需要在盒子裏一陣摸索,就能找到一塊積木,感知到它的硬度,擺放在桌面上正確的位置。
最後,一共花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他終於把盒子裏所有的積木都拿了出來,一一擺放在桌面上。
啪啪啪!
一陣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大家情不自禁地爲仿生手的精彩表現鼓掌喝彩。
在掌聲中,陳以清淡淡一笑,雙手一股腦抓起所有的積木,全部扔進了盒子。
他搖了搖盒子,將積木都混在一起,然後再次推了過來。
“現在,嘗試從這堆積木裏挑出具有特定軟硬度的積木。”
“1是最柔軟的,10是最堅硬的,挑出柔軟度在5和6左右的那些積木。”
“再重新做一次。”
“……”王大力有些無語地看着他,突然很想一拳打在那張儒雅的笑臉上。
與此同時,一種累覺不愛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他突然明白了,實驗室裏那些小白鼠到底是什麼感受。
果然,要設計一系列測試任務的時候,很有趣,很興奮。
但如果是自己去做這些測試。
他寧願去死,也不再想做小白鼠了。
這種重新擁有手臂的喜悅,還是讓那些殘疾人去體會吧。
他們肯定願意來做小白鼠,完成各種各樣的手臂功能任務測試。
王大力心念電轉,瞬間做出了決定。
“哎呀,我的手好像有感覺了,麻藥可能失效了。”
他愁眉苦臉地說道:“雖然我很願意嘗試,但這個機會只能送給阿龍了。”
醫學生撓了撓頭,有些疑惑:“不應該啊,不過沒事,可能你的體質對這個麻藥不敏感,下次我會保證份量。”
王大力連忙搖頭:“我決定堅守一名科研人員的初心,自己不上場,讓患者來體驗新產品帶來的喜悅。”
就這樣,王大力成功地擺脫了小白鼠的命撸蔂懸幻腋5膰^羣校瑏K記錄起了試驗數據。
第六百零四章 斷肢再生,手隨心動
顯然,正常人對假肢的感受跟真正的用戶體驗還有很大差距。
於是,在大家蜻蜓點水般上手測試了一下仿生手臂的功能後。
一位特殊的客人來到了神經實驗室。
“湯健,男,25歲,他是諸駿的朋友,被推薦來參加仿生手臂的功能測試……”
測試室裏,陳以清向大家介紹着前來測試的志願者。
這是個20出頭的年輕人,看起來很有朝氣,走進來的時候,發出了一陣噠噠噠的響聲。
不過所有人在瞥了一眼那空蕩蕩的右腿褲管後,立刻明白了聲音的來處。
除了右腿的殘疾外,他的左手同樣有缺失,整隻手連同前臂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了殘缺的上臂,以及空蕩蕩的衣袖。
湯健在腥说哪抗庀拢瑳]有任何侷促,一直微笑着站在旁邊,安靜地聆聽。
只不過聽着聽着,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飄忽,思緒也回到了三年前。
那時纔剛畢業沒多久,一場車禍同時帶走了他的右腿和左手。
出院後的湯健,經歷了一長段在家療養,適當鍛鍊,慢慢拄拐走路的歷程,才平靜地接受了自己變成一個殘疾的事實。
3個月後,他裝配了義肢,練習兩個月後,丟掉柺杖,再次學會了走路。
他安裝的是骨骼式小腿假肢,只有1.5公斤,包裹大腿的接受腔由一根細細的鋼管和腳掌連接,可以穿着鞋正常行走。
總體來說,還是比較輕便舒適的,即便功能有限,只能慢速步行,但不影響他的日常出行。
不幸的是,與功能齊全,品種繁多的腿部假肢相比,手部假肢就非常之乏善可陳了。
能用的手部假肢選擇很少,功能也很差,用戶滿意度非常低。
這些手部假肢,在設計上倒是十分貼近真人的手。
不但有着肉色的外表和繃帶般堅韌的質地,跟他殘餘的右手十分相似,還模擬出了皮膚的褶皺和指甲。
儘管它的外表很好看,但只是一種被動假肢,唯一的功能就是讓殘疾人看起來比較健全。
完全沒辦法實現打字或舉杯等任何動作,而且還不防水。
僅僅試用了一天,湯健就放棄了手部假肢。
這玩意還不如他半截殘肢有用呢,戴上去完全就是個累贅,還要擔心因爲磕碰而損壞。
不用這假肢,他反而還能靈活地哂脷堉谟|摸屏上一頓操作,跟朋友們一起聊天和玩遊戲。
至於仿生智能假肢,那玩意只存在於國外的新聞上,國內還沒有哪家廠商能夠研發成功。
畢竟,人類的手功能實在太多了,手部假肢完全補償不了手失去的功能。
哪怕連最基本的握持操作都做不到。
所以,湯健很快失去了對手部假肢的一切幻想,直接裸着半隻殘缺的胳膊,開始了獨臂大俠的生活。
由於還剩下一隻胳膊,所以他沒有失去自理能力,生活沒有那麼艱難。
不像失去雙臂的人那樣,只能用腳喫飯,讀書,擰瓶蓋。
他甚至還發展出了遊戲方面的愛好,跟諸駿玩到了一起,業餘打打殘疾人電競比賽。
腦機接口剛出現的時候,他也爲之興奮,以爲自己的春天要到了。
不過很快發現三清對這玩意的使用很謹慎,只給癱瘓的病人用來輔助生活。
像他這樣四肢還剩兩肢,甚至還能自己穿衣打字的人,根本就不符合臨牀要求。
冷靜下來後,湯健只能期待三清儘快研究出真正的仿生假肢,好解救他於水火之中。
他現在裝了假肢,站是站起來了,還能走路,但是也僅僅是能用而已。
不能跑,不能邉樱w驗並不算好,跟真腿更是不能比。
因爲假肢上面沒有傳感器,所以他無法通過假肢感知環境,走路時必須時刻保持注意力,不能用力過大或過小,否則很難糾正這些錯誤。
而即便取模再好,手藝再精,同一具假肢也不可能一直適用。
一個難以迴避的現實是,殘肢附近的肌肉會隨着時間推移漸漸萎縮,假腿會慢慢的縮短一兩釐米,行動的體驗會越來越差。
假肢安裝後需要適時更換,他已經換過一次了。
換一副假肢後,還需要專人指導練習行走,起碼要花上一個星期左右才能習慣。
更不用說失去一隻手,很多好工作都對他關上了大門。
想要有什麼很好的發展,那是基本不太可能了。
湯健現在唯一慶幸的是,自己畢業以後纔出事,沒有從小就殘疾,這樣起碼沒有拖累父母。
不過,事情很快又有了轉機。
他還記得兩天前,諸駿興沖沖地給自己打了個電話。
“小健,有沒有興趣參加三清的仿生手功能測試?”
眼看喜訊從天而降,他都沒問到底要幹嘛,就立即答應了下來。
這纔有了今天的三清總部之旅。
很快,陳以清介紹完畢,帶着他來到工作臺前。
湯健第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桌上的仿生機械手,不由呼吸爲之一窒。
那銀灰色的金屬質感,光滑的噴塗工藝,錯落有致的漸變色澤,以及優美的手部線條,都讓他深深着迷。
“這就是給我準備的仿生手嗎?”湯健聲音有些顫抖。
“沒錯。”陳以清拿起機械臂,遞給他:“你覺得怎麼樣?”
湯健拿着這隻仿生手,愛不釋手地觀賞起來,爲它的精美工藝而迷醉。
假手外形細長,手臂是銀灰色,手指顏色更深一點,關節處則偏黑色,整體來說很美觀,灰得很有層次感。
仿生手掌和電源緊密連接,通過旋轉可以取下來。
手掌裏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傳感器,信號放大器,以及芯片處理器。
內含電池,纜線和電極的電源部位,則剛好塞進了手臂裏。
黑色的指關節分別由不同的馬達控制,因此每隻手指可以不受阻礙地自由活動。
他隨意擺弄着一根手指,很容易就讓它做出曲指,伸指等常見的動作。
伴隨着手指的動作,一陣“嗡嗡”的馬達咿D聲響起,微弱得就像蚊子的低鳴。
整個畫面實在太有科幻感了,瞬間給他帶來了極其震撼的衝擊力。
“哇,好科幻啊,我裝上這樣的手臂,不會變成終結者吧?”
湯健一臉激動地嚷了起來,眼睛裏充滿了驚喜的光芒。
“哈哈,放心。現在還是樣品測試,等真的上市了,肯定會改個顏色,變成跟真手一個顏色。”王大力在一旁笑得很開心。
這個充滿未來感的造型可是他的心血之作,能夠得到用戶的喜愛,屬實值得驕傲。
湯健連忙說道:“別,千萬別。我就喜歡這個終結者一樣的設計,如果做成真手的樣子,就完全沒個性了。”
“啊,求你了,千萬別改啊。肉色不好看,還是金屬好看。”
王大力撓了撓頭,略一思索,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你們20歲的年輕人喜歡這麼有個性的設計啊。沒問題,到時候我做兩個款式,一個仿真款,一個個性款,你喜歡哪個就用哪個好了。”
“太好了。嘿嘿,我就喜歡個性一點的,這種金屬的質感和光澤,哇,實在是太賽博朋克了,簡直帥呆了。”
湯健瞬間大喜,這個仿生手他越看越喜歡,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象自己變成‘銀手俠’的拉風模樣了。
“什麼時候能戴上它?”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稍等,我們要先對你做一些檢查。”陳以清笑道。
“體重,活動狀態,殘肢情況,肌肉壓縮量,上臂神經分佈,等等,這些都需要考慮在內,才能爲你找到最合適的匹配方案。”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湯健,目光落在了襯衣長長的袖子上。
“你得先換套衣服,長袖要換成短袖,把兩隻胳膊都露出來。”
“你的上臂末端的神經應該已經開始萎縮,還要進行一定程度的電刺激治療,喚醒它,才能再次感受到電信號。”
湯健點點頭,跟着工作人員換好寬鬆的短衣短褲,又做了全身詳細檢查。
再次回來後,他手臂做了消毒,然後安裝上了仿生手臂。
幾乎是瞬間,湯健就感覺到殘肢的末端,閃過一道輕微的痠麻感,就像靜電反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