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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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仙宮的外圍入口,地面的裂隙裏湧動着熾熱的熔岩。
岩漿汩汩外湧,熱氣狂湧。
景辭推着輪椅行走在昏暗的地宮深處,欣賞着兩千年前的地宮古蹟,輕聲讚歎。
“不愧是徐福啊。”
他輕聲說道:“即便這地宮過去了兩千多年,這裏的遺蹟保存的依舊如此完整,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方式構築的鍊金領域,維度竟然至今都相當穩固。”
輪椅上,老人淡淡說道:“徐福是古往今來首屈一指的鍊金術大師,他構築的領域自然不會差就是了。這還只是仙宮外圍,上面的兩層會更讓人覺得有趣。”
景辭微微頷首:“您發現什麼了麼?”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個小傢伙的父親,應該確實來過這裏,我還能感覺到他留下的氣息,越往仙宮的深處靠近,他留下的痕跡和氣息就越濃郁。”
景辭明白了:“製造血月屠戮事件的真兇,多半不是他。”
老人笑道:“其實只要看一看審判庭的調查報告就知道了,可惜那東西應該被萊茵封存起來了。”
提到這個人,景辭的眼神漸冷。
“跟陳伯均交手的那個東西有點意思,可能是一位始祖。”
老人頓了頓:“一位非常虛弱的始祖。”
景辭眼眸裏閃過一絲異色,有點躍躍欲試:“要去看看麼?”
老人擺了擺手:“算了吧,這裏面還沉睡着非常多的遠古先民,一旦把他們給徹底驚醒了,維度可能會出現動盪,屆時峯城會出現很嚴重的災害,沒人能保住那些普通人。”
景辭遺憾說道:“好吧。”
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仰頭望向天空:“老師,牧鋒那羣人出事了。”
老人眼神幽深,輕聲感慨道:“嗯,確實。”
景辭詢問道:“要去幫忙麼?”
老人想了想:“已經晚了,現在過去也沒什麼用了。如果不出我所料,這是嚴家那夥人動的手,他們要的不是牧鋒那羣人死,而是想要活口,提供證詞。”
景辭認真說道:“我擔心,以顧見臨的性格,可能會出事。您知道的,他掌握了禁忌的力量,應該能殺死那幾個螞蟻,在對面的援軍趕來之前,把牧鋒他們幾個救走。”
老人笑呵呵說道:“放心,那孩子機靈着呢,他確實會衝動,但他不會不考慮後果。”
景辭挑眉:“嗯?”
“如果他有足夠的膽魄,那他就今天就會站出來,衝冠一怒。”
老人頓了頓:“而且……如果他足夠聰明,他會找你求援的,至少也會試試。”
景辭皺眉問道:“那他怎麼知道,我們會願意幫他呢?”
老人淡淡一笑:“當我們出現在他的生命感知範圍裏,他不就知道了麼?”
景辭沉思片刻:“也對,哪怕衝冠一怒,也是天經地義,陳伯均和陸子衿也不會看着不管。”
老人笑而不語。
“如果這個孩子願意爲了那羣避難所的人站出來,去點燃這簇火焰,那我們就幫他一把。”
……
……
當顧見臨來到海岸邊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氣喘吁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成有餘跟過來目睹了一切,愣住了。
熾熱的火焰在燃燒,長街上被一片火海所吞沒,斷壁殘垣的廢墟里淋漓着鮮血,血泊如同花瓣般被風吹皺,像是一朵凋零的花。
那些避難所青年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被炸碎的槍械,還有折斷的鍊金武器,散落得到處都是。還能看到斷臂的女人蜷縮在角落裏奄奄一息,嬰兒在她懷裏嚎啕大哭,卻沒有受傷。
那個給他們送過藥的斷腿孫伯倒在地上。吊着最後一口氣,瞪着他們。
老伯的眼瞳裏泛起憤怒猩紅的血絲,彷彿是在命令他們,不要過來。
一件染血的粉色衛衣飄搖在風裏,掠過一個跪坐着魁梧的背影。
牧叔他的四肢被鐵鏈貫穿,像是野獸一樣被束縛在地上,他的那柄大砍刀已然斷裂。
連帶着他作爲曾經的守夜者的驕傲,一起支離破碎。
女人在嚎啕大哭,老人在大聲痛罵。
牧清歌渾身都是血,被扯着一頭短髮,斷裂四肢套着鎖鏈,被狠狠地塞進了車裏。
年輕的調查員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們的四肢,把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裝進囚車。
菀菀哭喊着奔向他們,卻被人一腳踢飛。
李巡漠然地收回右腳,看着這個小姑娘撲通一聲摔在地上,連帶着她懷裏的木盒也在地上摔碎,僅有的那些寶貝們散落的到處都是。
她胸前的紫羅蘭水晶項鍊斷裂了,跌落在地。
還有那個醜醜的木雕,也滾落出去。
當失去了紫羅蘭水晶吊墜,她便痛苦地咳嗽起來,屬於墮落者的氣息,迅速的瀰漫。
“原來這也是個墮落者。”
嚴峯大踏步走了過來,看着這個趴在地上的小姑娘,嗤笑一聲:“居然用鍊金道具遮住了氣息?不對,這不是鍊金道具,倒像是古代信物?”
菀菀痛苦地伸出手,想要摸索着什麼。
原來那個紫羅蘭水晶吊墜,就是用來壓制污染的道具,被她一直戴在身上。
失去了那東西,她就會變得像其他墮落者一樣。
不,或許還要更糟。
因爲她太小了,根本承受不住污染的力量。
可她那雙小手摸索着,卻掠過了那個紫羅蘭水晶吊墜。
反而抓向那個醜陋的木雕。
可就在她即將觸碰到的一瞬間,咔嚓一聲!
嚴峯一腳下去,把這個木雕踩的粉碎。
木屑混合着碎片迸射開來。
菀菀愣住了,小女孩的最後一點願望被踐踏得粉碎,眼淚奪眶而出。
嗚哇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這羣墮落者,還挺危險的。”
嚴峯轉過身,說道:“張隊長,沒事吧?”
張守恆倚在車上,半身被刀傷所貫穿,鮮血橫流。
他的面色極爲蒼白,彷彿虛弱至極:“那傢伙,不正常。如果不出意外,他以前是總部來的人,很不簡單。趕緊給他注射麻痹藥劑,把他困住。”
兩位三階的副隊長,也是傷痕累累的,神情萎靡不振,就差一口氣就要死了。
牧叔以一敵三,重創了這三個人,可是卻依舊無法改變這一切。
“明白了。”
嚴峯轉身命令道:“死了的不用管了,把活着的裝上車。”
顧見臨沉默地看着這一幕。
那踩碎木雕的一腳,彷彿結結實實的踩在了他的心口。
那只是個六歲的小女孩啊,她又能有什麼威脅呢,她失去了壓制墮落者氣息的吊墜,第一時間想要拿回來的,卻是她的木雕。
那個時候了,她還在惦記着那個承諾。
爲了一個永遠回不來的男人。
“臨哥……這,這羣混賬東西!”
成有餘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狠狠地垂着牆,摸索着手機:“我要給我爹打電話,我要……”
顧見臨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一個電話未經過他的接通,直接打了進來。
“小顧,是我。”
陸子呈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我通過荷魯斯之眼衛星,定位到了你的位置。聽着,我不管你現在看到了什麼,我要求你冷靜。”
“峯城有一位聖者,他下令對黑雲城寨內所有的墮落者和不潔者進行無差別屠殺,而牧叔他們,也在這個名單裏。本來,他們應該提前撤離的,可惜爲了救人晚了一步。”
“你不要太沖動,這件事情的背後不簡單,牧叔他們不會死,只會被帶走。這件事還有周旋的餘地,等到陳司長從海底地宮裏出來,等到我姐姐過來,還有的挽回。”
“我知道,顧教授或許給你留下了什麼,讓你擁有了越階挑戰的實力。但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能夠處理的。”
“現在聽我的,快點離開這裏。你一定……”
忽然間,長街上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巴掌聲。
顧見臨沉默地扭頭望去。
嚎啕大哭的聲音戛然而止。
菀菀的左臉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
那一巴掌力量之大,竟是把她給打暈了過去。
有那麼一瞬間,牧叔發出瀕死的怒吼聲,宛若野獸一般想要衝過去,可惜四根鎖鏈貫穿了他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砰!
嚴峯狠狠地給了他一拳,打得他噴出一口鮮血,破碎的牙齒,也迸射出來。
這一拳,連帶着作爲父親的最後尊嚴,都被打碎了,從此跌落到塵埃裏。
“裝車,帶走!”
嚴峯命令道:“去跟我哥匯合。”
隨着所有活着的避難所成員,被裝進了車裏。
牧叔也被人關進了單獨鐵蛔樱M了囚車的後備箱。
引擎發動。
那三位隊長也上了車,注射治癒藥液,閉目養神,靜候療傷。
嚴峯得意地看着這一切,坐進了副駕駛。
那輛囚車呼嘯着遠去,一頭衝進了黑暗裏。
顧見臨走到長街上,那個巴掌聲彷彿迴盪在耳邊。
響亮。
透徹。
讓人清醒。
讓人……怒火中燒。
“陸隊長。”
顧見臨輕聲說道:“你看到了麼?”
電話裏,陸子呈深吸一口氣:“忍一時風平浪靜,如果你現在做了什麼,那一切都完了。你不是想找到真相麼?你現在加入了歐米伽序列,你是前途無量的種子,你一定要冷靜,不要落入他們的圈套……”
咔嚓。
手機出現了一絲裂痕。
“隊長。”
顧見臨輕聲說道:“其實我之前也這麼想過,我要尋找真相,我要藉助以太協會的這些資源儘快變強,破除詛咒。”
他停頓了一下。
“但今天這件事,跟前途無關。”
顧見臨輕聲說道:“如果我看着他們出事,那麼就算我將來能如願以償,又能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