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可憐無邪那顆心,突然明白自私一點不過分。”
“勝於爲你自焚……”
這是一首關於成長的情歌,用在此情此景或許並不恰當,卻偏偏能夠詮釋少年的一生,以最諷刺最殘酷的方式。
朱雀尊者忽然明白了,當年這個孩子爲什麼要選擇跟着他而不是他的母親,世界上沒有不想要媽媽的小孩,誰都不例外。
可是顧見臨卻選擇跟着他。
最初他只是認爲,他比較早熟不想當拖油瓶拖累媽媽。
但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來了。
多年前顧辭安決定離婚的那個晚上,曾經獨自一個人躲在書房裏抱着一家人的合照痛哭流涕,熄滅的菸頭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以爲沒有人知道,但門外始終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看着他。
原來那個孩子之所以跟着他,只是不想讓他太孤獨而已。
顧見臨早就知道父親有苦衷,自始至終都沒有埋怨過他一句,只是不想等他忙碌過來時,發現曾經的妻子和兒子都已經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卻只有他自己孤苦伶仃,誰都知道那種感覺不好受。
後來顧見臨那麼的懂事,學習成績永遠名列前茅,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條,真正的原因不是早慧,而是爲了哄父親開心。
他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只能盡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顧見臨所做的一切,也並不是在追逐着父親的腳步。
他之所以會不顧一切的查下去,除了保護身邊的人之外,更重要的是隻有這樣,才能夠再次感受到父親的存在。
“你本可以成爲神明,站在這個宇宙的頂點,如今卻親自選擇了這樣的結局。我無法理解,顧辭安對你真的有那麼重要?”
朱雀尊者輕聲問道。
哼唱聲消弭。
顧見臨凝視着祂的眼睛,輕聲說道:“是的,雖然他是假的,但在那場車禍裏他抱住我的那一刻,我覺得他是真的。”
“但你不是我父親。”
他轉過頭,抬起黯淡的眼睛,望向那個風華絕代的絕美少女。
“你也不是她。”
燭龍尊者冷漠地俯瞰着他,冷冷說道:“雲雀騙了你一次,我也騙了你一次,我跟她之間,又有什麼區別呢?”
顧見臨沉默片刻,也不知道帶着怎樣的心情,輕聲說道:“師祖說,那時候的雲雀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燭龍尊者漠然說道:“雲雀或者說蘇湘,一直都是我。世人都以爲我在東海一戰以後失蹤,但事實上我卻從未離開。愚蠢的蒼龍以爲創造出了第三法的實驗體,卻不知道那恰恰就是我僞裝的。”
“但在遇到你之前,我並未徹底封印自己的記憶,我只是選擇性的淡忘了一些事……直到,你在蓬萊仙島遇見了我。”
她漠然說道:“我看透了你的身份。”
顧見臨當初爲什麼能夠撬動朱雀尊者的權柄呢。
答案就是因爲,他本就有三位至尊的力量。
麒麟尊者和燭龍尊者因他而出現。
事實上其實連朱雀尊者都是因爲他才能降臨的。
“我的權柄名爲……無限。”
燭龍尊者的嗓音空靈,彷彿要飄搖到天外:“從某種意義上,我可以突破任何規則的限制。哪怕是我經歷重生,我也清楚的知道我要做什麼。雲雀就是我在復甦之前最弱小的樣子,但依舊是我。”
顧見臨明白了,其實無論是燭龍還是雲雀,都只是一個人而已。
那一次和這一次,本質上都沒有什麼區別。
“你愛她?”
燭龍尊者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什麼來。
因爲太壓抑了。
壓抑到令人想要發瘋。
哪怕是朱雀尊者也從未經歷過這種事,在祂億萬年的生命裏。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神明的新生,最後的受害者卻是這個孩子。
哪怕他如今也貴爲至尊。
最後神明也付出了代價。
億萬年來的謩潱罱K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不知道,但她離開的時候,我很難過。”
顧見臨平靜說道:“如今她也徹底不在了。”
他連恨的資格都沒有了。
那個本該被你憎恨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就像是那個被毀掉的房子,還有那隻被殺死的小貓。
就像是他被摧毀的生活。
還有內心深處被殺死的小男孩。
顧見臨已經很累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也沒入了深夜,不想再被任何人吵醒。
“真累啊。”
他輕聲說道:“再見。”
朱雀尊者抬頭望着幾乎被燒成焦炭的燭照神樹,隱約還有零星的火苗在燃燒,霧氣裏倒映出的那尊偉岸輪廓竟然並未消散。
祂轉而望向瀕死的少年,似乎想通了什麼。
“麒麟也是祭品!”
燭龍尊者美眸裏閃過無盡的電光,龍吟聲再次響起。
對於古之至尊而言,哪怕是億萬年來的計劃被毀於一旦也不能打破祂們的平靜,畢竟未來有着無限的可能,未必沒有轉機。
但沒想到轉機出現得如此之快。
是啊,最初的原初也是跟死亡無異,是藉着窮奇的軀體復活。
如今麒麟的軀體,也可以作爲祭品!
顧見臨這一刻也反應過來祂們想做什麼了,在瀕死的狀態下他根本無力再戰,但他的脣邊卻只是泛起了一絲嘲弄的笑容。
嘲弄神明。
嘲弄這個世界。
“想得美。”
他竭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心臟。
他的動作如此輕柔。
如此……決絕。
燭龍尊者意識到了他想要做什麼,按理來說古之至尊是不死不滅的,但眼前這個少年似乎已經超越了極限,誰知道他能做到什麼事。
靈魂彷彿悸動了一下,她本能地抬起右手,凍結了時空。
朱雀尊者破開狂風,抓向少年的手腕。
顧見臨沒有看他,只是眺望着荒蕪的天空,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最後能做的事情了。
天大的委屈已經無處宣泄了。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已經把他壓垮了。
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也沒有人在幫他了。
到此爲止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荒蕪的世界裏起了風。
現實世界裏,岡仁波齊峯上也起了一陣風,風吹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太陽高懸在天穹的盡頭,俯瞰着悲苦的世人。
……
……
顧見臨手腕上的佛珠顫動起來。
燭照神樹映出的那尊偉岸輪廓亮起了萬丈光芒。
轟隆!
燭龍尊者那雙曼妙魅惑的眸子裏流下一行血淚,她甚至能夠聽到世界寸寸崩塌的聲音,還有沖天而起的酷烈光輝!
這一刻,她所向無敵的領域竟然被破開了!
啪的一聲。
朱雀尊者的手也被彈開,手腕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焦黑痕跡。
天地間蔓延着酷烈至極的氣息,至高至上至爲霸烈!
祂的氣息恍若雷鳴。
她的聲音,也如雷鳴。
她說:“離我的孩子……遠一點!”
第543章 羲和尊者
顧見臨人生中的至暗時刻,他卻再次看到了太陽。
那是不知何時擋在面前的背影,身量普通卻堪比天高,酷烈輝煌如日之升,她的白髮在風裏傾瀉流淌,恍若三千丈。
這一幕在夢裏似曾相識,好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類似的場景,那位人類史上的至強者以至高至上至爲霸烈的姿態擋在自己面前,硬生生照亮了無盡的黑暗,撐起了一片天。
她握緊拳頭,掌心孕育着燃燒的太陽,轟出一拳!
依舊是秀氣的拳頭,轟鳴聲卻貫通天地!
四分五裂的陽光炸裂開來,朱雀尊者即便用交錯的雙手護在面前,卻還是如炮彈般被轟飛出去,那種極致酷烈的力量如火般蔓延,祂尊貴的軀體幾乎被碳化,浮現出觸目驚心的裂隙。
祂以手撐地卸去慣性,剛釋放出海潮般的精神意念試圖護體,卻被從天而降的一線陽光貫穿了右肩,痛得彷彿靈魂都被撕裂。
那豈止是陽光,分明是凝聚成實質的陽炎之槍!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乃至第十道!
一道道純粹的陽光從天而降,朱雀尊者不得已在狂風暴雨般的攻勢裏閃轉騰挪,爆發出驚濤駭浪般的精神意念阻擋!
左手被撕裂,眼角被劃破,黑髮被燒焦,心肺被貫穿!
那是從未見過的能力,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種途徑,祂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無盡的陽炎地獄裏,酷烈的高溫要把他焚燒殆盡。
轟隆!
祂的眼瞳裏氤氳着蒼白的元素亂流,荒蕪的天空陰雲匯聚。
那是天師途徑在八階的能力,其名爲神劫!
他的右手高舉向天空,彷彿要攥緊陰雲裏匯聚的恐怖能量。
也就是在這一刻,那尊霸烈的神明呼嘯而來,一把抓住了祂的手腕,攥緊一枚太陽的另一隻手破開空氣,砸向了祂的小腹!
轟隆!
朱雀被轟向天空,遮天蔽日的羽翼鼓盪着撐開,鮮血淋漓!
那尊霸烈的神明轉過身,無數道陽光撕裂了寂靜的時空,向着那尊絕美的側影突襲而去,沿途的大地被燒成了灰燼。
陽光貫穿大氣,燭龍尊者被當場撕裂,如水中倒影般消散。
縱橫交錯的刀光閃過,毫不費力地斬斷了從天而降的陽光,時空轟然坍塌下去,被維度的亂流所席捲,最終消弭如初。
伴隨着龍吟聲,燭龍尊者被迫遠離樹下,懸浮在高天之上。
以一敵二,逼退了兩位古之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