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槐蔭跟祂的偉岸的虛影重疊在一起，君臨天下！
“原來如此，你強行保持着至尊級的精神基因結構，因此才能借來麒麟之楔，撬動我弟弟留下來的力量，跟自己合二爲一。”
朱雀尊者輕輕鼓掌，讚歎道：“不世之功，舉世無雙。”
槐蔭以手托腮，歪着頭凝視着他，淡漠說道：“謬讚。”
朱雀尊者眼神悲憫，彷彿看到了他的結局：“這不該是你做出來的事情。”
世人眼裏的青之王是怎樣的形象呢。
心高氣傲，狂妄不羈，冷漠無情，心狠手辣。
總之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爲了別人犧牲自己。
“顧見臨本該是你的工具，就算你後來動了惻隱之心也不該如此。”
朱雀尊者一字一頓：“爲什麼？”
槐蔭閉上眼睛，回憶着跟那個少年相處的點點滴滴，無聲地笑了：“或許是人老了，心也變軟了。也或許是，他真的是個不錯的孩子，代替我們哥倆盡了當年未能盡的孝。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那是我的學生。既然是我的學生，那就不允許別人欺負他，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我現在終於理解，二百年前師母對我們師兄弟的感情了。”
祂頓了頓：“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麒麟之楔轟然顫動起來。
槐蔭如君王般下令：“醒來！”
幽暗的黑洞裏，一尊古樸的鐵棺轟然炸裂開來，披着屍衣的骸骨吞噬着磅礴的暗能量得到了重生，仰天咆哮的聲音彷彿虎哮，聲若暴雷！
當祂抬起頭的時候，眼瞳裏氤氳着熾烈的閃電，黑色的電光如同斑紋般遍佈臉頰，偉岸的背影就像是一尊猛虎在風雪裏甦醒。
麒麟氏族，白虎始祖！
轟！
黑洞被驟然撕裂，蒼白的屍骸從風雪裏走出來，虎豹般魁梧猙獰的軀體如山般巨大，首尾宛若古龍般森嚴，背生鋼鐵般的羽翼，其色似金似玉。
麒麟氏族，貔貅始祖！
最後是通體燃燒着蒼白火焰的詭異男人，祂的影子貌似巨大的象犬，淋漓着漆黑的地獄火，尾巴彷彿拖曳着妖異的鬼火，如羽翼般散開。
麒麟氏族，禍鬥始祖！
槐蔭高居於王座之上，遙遙伸出了右手。
“在我活着的時候，你就別想讓燭照神樹降臨到岡仁波齊了。如此一來，你就無法啓動那個儀式，調動億萬年來傳承途徑聚斂的靈魂總量，徹底掌控原初，反倒是有可能被我重創，甚至是……殺死你。”
他抬起頭，淡漠說道：“來，朱雀，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朱雀尊者抬起手，百鳥朝鳳般的奇景幾乎照亮了黑暗的雪原。
風雪裏迴盪着祂漠然的聲音。
“如你所願。”
……
……
顧見臨在金字塔的塔頂，凝視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似有不解。
“爲什麼要殺死原初？”
他輕聲說道：“因爲恨麼？”
男人背對着他，分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我當然該恨，第三之力之所以會出現，本就是原初爲了補完自身而創造出來的生命。你可以理解爲，原初的統一意志想要甦醒，就必須要一位第三之力的至尊當做祭品。”
“當然，第三之力的至尊也有機會反噬原初，取而代之。”
祂頓了頓：“最初，幽熒大神選擇的祭品……就是麒麟。”
五雷轟頂。
顧見臨想到當初在神墟里看到的古老石碑，碑文上記載着麒麟母星上曾經發生的一段歷史，因爲神明遲遲沒有誕生從而導致的災禍。
“燭照的光輝照亮天空，夜晚的時候才能看到幽熒的光芒，偉大的至尊卻遲遲沒有誕生，祂的血卻已經流淌在根巖的深處，創造了祂的子民。這裏對應的是你誕生時出現的問題。按照我的理解，這個時候你本該已經甦醒了。”
他輕聲說道：“但你沒有。”
“因爲神明遲遲沒有誕生，那顆星球上的人們自行建立了王國，僞皇就是他們擁立的統治者，代行神的權力。當僞皇遲暮，他的皇子從遠方歸來。子民們根據神明的旨意建造了一座神墟，那是一座倒懸的金字塔。”
顧見臨繼續說道：“子民們要用皇子的登基作爲一場盛大的儀式，以他爲最後的祭品，爲神明塑形……目的是，讓你真正的甦醒過來！”
男人聽到這裏，嗤笑一聲。
“只不過皇子歸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女人，她聲稱神明已經死了，永遠也不會復甦，母星也即將毀滅。這個國家的人們認爲祂是妖女，因此把她當成了不祥的女巫，要把她吊死在十字架上。而那位皇子深愛着這女人，放棄了王位的繼承權，他阻止了那場可怕的刑罰，帶着心愛的女孩遠走高飛。”
顧見臨彷彿意識到了什麼：“這個行爲最終觸怒了神明，黑色的至尊憤怒的復生，卻失去了最完美的軀殼，於是一場審判的天火落下，毀滅了那顆星球。”
這就是麒麟仙宮第二層的由來。
也是那座神墟的由來。
男人沉默良久，輕聲說道：“這段歷史，是真實的。”
不料，顧見臨聽到下半句話的時候，腦海裏一片空白。
“可惜角度不對，因爲那個憤怒的神明根本就不是我。”
男人終於轉過身來，很難想象這位至高神明的長相竟然只是略顯清秀，眼神卻藏着驚濤駭浪般的悲傷：“而是……幽熒大神。”
這一刻，顧見臨毛骨悚然，整個故事在他的腦海裏徹底翻轉。
是啊，麒麟尊者說過，在每一位古之至尊真正甦醒之前，都只是人類。
他們也曾是孩子，也都在黑暗裏仰望過星空，經歷過人生的悲歡離合。
那個憤怒的神明，根本就不是麒麟尊者！
倒不如說，麒麟母星最初就不是爲了孕育至尊而準備的。
而是一場陰帧�
一場詭異的，爲了喚醒原初而準備的儀式！
正因如此，整個麒麟母星的人在祂眼裏都是罪無可恕的罪人！
“每一顆能夠孕育出古之至尊的星球，都會根據行星的咿D的規律，選擇最合適的那個生命來賦予至尊之力。你可以理解爲一場從最初就註定的儀式，所謂的僞皇實際上就是我的哥哥，窮奇尊者。你或許好奇，爲什麼只有窮奇扮演瞭如此重要的角色，那是因爲祂用第三之力，隔斷了我的母星。”
男人嗓音是如此的平靜：“除了窮奇之外的至尊倒影自然也就在我的世界裏變得平庸起來，我們孤立無援……根本無力對抗所謂的神明，或者說宿命。”
顧見臨很難想象那是怎樣的絕望。
他所經歷的一切，至少都有至尊之力撐着他前行。
有老師和師祖母的保護。
可是麒麟尊者當年又有什麼呢。
那個時候的祂或許連神司的力量都不曾具備，又怎麼可能面對原初呢。
“你就是那個古老國度的皇子？”
顧見臨輕聲呢喃：“你就是幽熒大神的祭品。”
男人的脣角翹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搖頭說道：“孕育出麒麟的母星並不能以常理來揣摩，因爲祂從誕生之初就已經被動過手腳，因此也會出現一定程度上的……錯亂。我的確是那個古老的皇子不假，但所謂的祭品卻不是我。”
顧見臨猛然抬起頭，想到了眼前這位神明把麒麟面具贈予自己的事情。
“終於反應過來了？”
男人微微一笑，眼瞳裏卻流下了觸目驚心的血淚：
“最初的麒麟尊者並不是我，而是……她。”
第522章 蓮
是啊，顧見臨終於反應過來。
麒麟面具能被贈予第二次，那麼理論上就可以被贈予第三次。
神墟里所記載的那個故事的確是真實的，但描述的卻是並非是最後一位至尊的甦醒，而是幽熒大神試圖補完自身成就原初的一場祭祀。所謂的祭品也絕非是那個古老國度的皇子，真正要被獻祭的是那位黑色的神明！
也就是那位險些被處以火刑的女人！
“最初我也曾認爲，神明選中的人是我。”
男人沿着金字塔的階梯漫步，分明是虛幻的身體，卻又發出真實的腳步聲：“我生活的那個時代，金色的血液已經流淌在大地上，也有人的精神被污染，成爲了你們口中的墮落者。有時候會出現可怕的異象，天空中噴湧着金色的神祭之火，時不時就會有可怕的地震，帶來火山噴發和毀滅的海嘯。”
“我們的文明相較於如今的地球並沒有那麼發達，思想上也並不算先進，神權意識佔據主流。君權神授，我們的國家以宗教立國，翻譯到現代漢語的就是……古夏國。我是古夏最年輕最有學識的學者，自幼研究歷史學和神祕學，通過占星的方式挖掘鍊金術的祕密，致力於探尋宇宙的奧祕。”
“放眼整個古夏國，我都是最聰明的那個人。我的研究越是深入，就越能感覺到一種精妙的設計感。青或赤應該對你說過，這個世界是被精心設計好的。我們的父母病重，姐姐和哥哥們爲尋求出路相繼離去。皇位落到了我哥哥的身上，他並不喜歡我的研究，認爲我只是在虛度光陰，甚至已經走火入魔。”
“然而我身爲皇的哥哥也不是勵精圖治的那種君王，他更篤信宗教和神學，即便國家已經千瘡百孔，他也要堅持舉行盛大的活祭，繼續壓榨勞動力。因爲哥哥堅信，偉大的神明終將被我們打動，降下無上的恩賜。”
這位曾經的至尊在自己的世界裏閒庭信步，卻能輕鬆穿越近百公里的距離。
顧見臨如今也是聖域級，倘若不施展斬鬼途徑的神速力，甚至還追不上。
“那是窮奇尊者的倒影，他根本就不在意你們的世界是死活，他想要的只是幽熒大神的降臨？我記得你稱祂爲原初的走狗，就是這個原因吧？”
他輕聲說道：“這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
“可是我當初並不知道這一切，卻感受到了這顆星球的胎動，我的夢裏時常出現幻覺，能夠聽到無助的呼喚聲。倘若麒麟的母星也是一場大型的試驗場，那麼偏偏我就是那個失控的實驗體。就像地球上也會出現許多失控的實驗體，譬如最早的三皇五帝，秦皇漢武……再到太華和青赤，以及你。”
男人感受着荒涼世界裏的風，淡漠說道：“爲了我的國家，爲了我的子民，我遵從着夢裏的聲音遠行。那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旅程，也是我生命裏最精彩最難忘的一段回憶。我們跋山涉水，穿越荒原，翻過高山，橫跨大海。”
顧見臨微微頷首：“聽起來確實波瀾壯闊。”
男人穿過寬闊的神道，最終在一座太陽般懸浮的宮殿面前停下來，輕聲說道：“我們離開時的隊伍是十三人，最終抵達軸心的人只有我一個。所謂軸心，就是那個聲音的源泉所在，也就是那顆星球的核心所在。”
這裏相對於那座金字塔般的陵墓，已經接近了這個世界的中心。
他登上虛無的階梯，推開了宮殿的門扉。
“所謂的世界軸心，竟然是一座孤立在海上的荒島，島嶼上看似荒無人煙，卻有着燦爛的文明痕跡。一切能在古夏國存在的，都能在那裏找到。”
隨着大門的洞開，千絲萬縷的陽光傾瀉進來，照亮黑暗。
“包括這座宮殿。”
男人眼神裏帶着一絲緬懷：“我就是在這裏遇到了她。”
顧見臨逆着光，在宮殿的盡頭看到了那個如蓮花般沉睡的女人。
時光在靜謐的陽光裏不再流淌，黑裙的少女安靜地沉睡在黃金的棺槨裏，縱然戴着金色的麒麟面具，也能感受到那種神祕縹緲的美，她裸露的肌膚如花瓣般嬌嫩，清醇濃郁的香料味道在空氣裏瀰漫，遺世獨立。
宮殿裏懸掛的風鈴搖曳起來，奏響令人泫然欲泣的旋律。
男人穿過白色的帷幕，來到那具棺槨的面前，沒有任何言語或動作。
悲傷卻如潮水般氤氳開來，淹沒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顧見臨也是麒麟尊者，自然而然能夠感受到那個女孩的生命韻律，那是一種介乎於生和死之間的詭異狀態，生死流轉達成完美的平衡。
她不會死去，但也不會醒來，就像是一副古老的壁畫，被遺落在了世間的盡頭。
“作爲被這個星球選中的人，她能夠感知到世界所發生的一切，因此島上纔會有那些建築，包括這座爲她自己建造的宮殿。因爲這顆星球被原初動了手腳，作爲終極生命的她感受到了威脅，機緣巧合之下並沒有出生在家人們的身邊。”
男人凝視着沉睡中的少女，輕聲說道：“這是她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她纔是最有資格成爲至尊的人，她爲自己取名爲蓮。在我們的時代，最尊貴的人往往都是單字。就像我在人類時代的名字是……望。”
顧見臨嘗試着側寫，感知到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悲傷。
悲傷如海潮，幾乎讓他窒息。
“最初我不明白這裏爲什麼會有一個女孩，但我認爲我找到了世界的終極，找到了她我就可以找到一切的答案。而她……卻驚訝於我的出現。”
男人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少女的黃金面具。
“爲什麼？”
顧見臨抬起眼睛，眼神困惑。
“嗯，因爲我就是代替她，出生在至尊倒影們身邊的人。”
男人嗯了一聲：“這是她的小小詭計，因此在你所看到的那個故事裏，被獻祭的人是我而不是她。除她之外，我是這個星球最具天賦的人。在沒人知道她的存在的前提下，我就是理所當然的祭品，用來完成對原初的獻祭。”
顧見臨心中瞭然：“難怪你能聽到她的聲音，能夠來到她的面前。這應該在她的計劃之外，如果是爲了自保，最好的辦法就是洗掉你的記憶，放你離開。”
“的確。”
男人閉上眼睛，一字一頓：“可惜她心軟了。”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就已經被整個故事蓋棺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