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我已窺到你的終局,人類。”
麒麟尊者冷漠說道:“想來,朱雀不會放過你這個攪局者。”
槐蔭沉默了良久,輕聲嘆息道:“掌握着生死權能的人,當然能看到我的結局。可是那又怎樣呢?那孩子本是我給自己挑的傳承者,我在那個破快遞站裏看了他那麼多年,像是等待着葫蘆成熟的老大爺,呵呵。”
“那些年他不知道我是誰,逢年過節卻會來我這裏給我拜個年,我也順手給他發個紅包。我看着他上學放學,看着他喊我老張,偶爾來幫我發發快遞。有的時候我還真的產生了一種錯覺,我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孩子?”
他啞然失笑:“我是最早洞悉他天賦的人,曾一度想要把他當成工具,但後來我放棄了。我希望這個孩子能平安幸福,健健康康的長大就好。可後來,朱雀氏族還是找到了他,把他變成了那個樣子。那天我在醫院裏看了他整整一夜,他在昏迷的過程裏死死的攥着拳頭,指縫裏全都是血。”
麒麟尊者陷入了沉默,似乎也在追憶着過去。
“那個孩子跟您何其相似啊,尊者。”
槐蔭輕聲說道:“那麼的恨,那麼的怒……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他渴望的並不是他所在的世界,他要握着刀和劍,到血和火中去。我終於改變了我的想法,與其看着他庸庸碌碌的長大,不如親手護着他,給他一條登天之路。”
“朱雀氏族跟我本就有舊怨,我又怎麼能看着祂們再欺負我的學生?”
他抬起眼睛:“這是我的復仇啊,尊者。”
“不愧是最像古神族的人類。”
麒麟尊者淡漠詢問道:“或許對你們而言,地球上的一切本無可留戀。你們真正的人生,早就跟着我的母星一起……埋葬在了過去。”
“因此對我而言,生和死已經不再重要,我們有着共同的敵人。億萬年歲月來,我這麼一個人類能夠跟您這樣偉大的存在合作,已經不勝榮幸。”
槐蔭抬起眼睛,虛空裏一尊漆黑的墨玉面具懸浮到他的面前:“我生來就不是爲了仰望別人的,既然我無法成爲真神,那麼……別人也別想。”
他手裏捧着墨玉面具,轉身走入了光芒裏,消弭無蹤。
“告辭,尊者。”
轟隆!
顧見臨驟然清醒過來,來自過去的投影已經在轟鳴聲裏崩潰,伴隨着陵墓門扉的轟然洞開,燭照神樹的樹冠映入眼簾,宛若黃金的海洋。
只是在這一刻,燭照神樹驟然被硃紅色的火焰吞沒,朱雀的雀鳴響徹天際!
……
……
天災之間的戰鬥無疑是人類世界的頂點,師出同門的四位至強者從東方打到西伯利亞,橫跨雪原抵達冰海之上,又從極北之地穿梭時空來到西歐,一路廝殺至喜馬拉雅山脈,最終的戰場卻出現在了雪區的西部。
也就是岡仁波齊峯的所在之處。
“老師的意識消散了。”
姜厭離眺望着遠方,感慨道:“老東西終於是沒了啊。”
槐蔭低頭撫摸着一頭雪豹的腦袋,看着它溫順又畏懼的神情,笑道:“對於老師而言,也算是解脫吧。上個時代的塵埃,早就該灰飛煙滅了。臨死前,能讓他看看有史以來最強的傳人,對他而言多是一件美事。”
很顯然,這對師兄弟在戰鬥之餘,也在關心着魔都的事情。
蒼茫的天穹之上閃過兩道馳騁的劍光,雲霧被劍氣撕裂開來。
那是黃金和白銀。
他們也意識到了,老師的意識已經消散了,放棄了戰鬥趕回魔都。
麒麟已經崛起,秩序世界即將被他徹底打爛。
黃金和白銀再不回防,他們的大計就會徹底毀於一旦。
“你回去,還是我回去?”
姜厭離笑眯眯說道:“要不要來拋硬幣?”
“少來假惺惺,我還不瞭解你?”
槐蔭嗤笑道:“這是你早就算好的吧?我的盟友是那位黑色的至尊,而你的盟友自始至終都是那位血色的至尊。如今你的位階不如我,朱雀尊者必然會先殺我,再回過頭來殺你。畢竟祂再不殺我,那可就不好殺了。”
姜厭離笑容不變,一步步地後退,淡淡說道:“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
風雪裏,他的笑容模糊,銀髮在風裏飄搖。
“到此結束,滾吧。”
槐蔭淡淡說道:“正好,我看朱雀不爽,也已經很久了。”
雪原上的岡仁波齊峯驟然被熾烈的金光所照亮,天空驟然被撕裂出巨大的時空裂縫,隱約有一尊黃金的古樹憑空降臨,盤根交錯的樹根貫穿了風雪,哪怕只是本體的一部分,也足以見其輝煌和偉岸,彷彿連接了兩個世界。
轟隆隆。
黃金古樹的樹根從天空降臨到峯頂,輝煌的紋路卻已經從蔓延到了整座山脈,方圓萬里的地面都在顫動起來,動物蟲豸紛紛不安的逃竄。
天空彷彿被撕裂了,太陽正在降臨!
岡仁波齊峯的積雪融化,宛若大氣圈半的太陽圓環層疊擴散。
槐蔭腳下的積雪開裂,金色的紋路貫穿了整座雪原,那頭雪豹早已經不顧一切地逃竄,因爲能夠感受到有什麼至強至暴的生靈降臨。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瞳裏赫然盤踞着一尊青色的麒麟。
“真的來了啊。”
哪怕是姜厭離這種經歷過一次生死的人,都感受到了絕頂的威壓:“相傳鳳棲梧桐,燭照神樹和朱雀氏族的至尊……倒也挺配。”
隱約有雀鳴聲響起。
伴隨着硃紅的火焰融化雪峯,戴着朱雀面具的男人從光芒裏走出來,分明只是踏出了一步,卻彷彿從天國走進了人間,祂的羽翼遮天蔽日。
第519章 劍來!
戴着朱鳥面具的男人踏足雪原,虛幻的黃金樹根轟鳴着生長蔓延,雪地裏生出晶瑩剔透的幽深蓮花,金色的根莖和漆黑的藤蔓編織成至高無上的神座,風雪裏有混沌的霧氣瀰漫開來,天地寂靜得像是宇宙初開。
祂端坐在神座上,風來吹動祂的月白色長袍,獵獵作響。
雪花落在祂的掌心,被祂輕輕碾碎。
這位至高的神明欣賞着如此遼闊的雪景,露出久違的神情。
就像是闊別已久的旅客故地重遊。
這一幕何其神聖尊貴,古老的神明高懸於天空中的神座上,萬里的雪原轟然震動起來,硃紅的火焰焚燒着天地,彷彿打開了神國的大門。
沒有滔天的聲威。
也沒有通天徹地的嘶吼和咆哮。
更沒有神話中所描述的,遮天蔽日的巨大軀體。
只有一種遙不可及的敬畏感。
神明的身量普通,卻彷彿頂天立地的巨神般俯瞰着整個世界。
“朱雀尊者,又見面了。”
槐蔭揹負雙手,足尖卻輕輕離地,懸浮到天空中:“這次恢復巔峯了?”
他不喜歡抬頭仰望,無論是面對任何人。
姜厭離早已經消弭無蹤,倒也不是他真的有那麼慫,而是以大局爲重。畢竟今天的分工本來就不一樣,他倒是挺想見識一下如今完成第三法的古之至尊到底有多強的,但如果他第一時間不走的話,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唯有聖域級的昇華者才能夠感受到,以岡仁波齊峯爲中心的萬里雪原已經被封鎖了,時空已經徹底變得暴動起來,維度的亂流洶湧奔騰。
朱雀尊者在降臨的那一刻,就已經封鎖了這片雪原。
以確保祂要殺的人,死在這裏。
朱雀尊者抬起眼瞳,祂的瞳孔跳動着硃紅色的火焰,倒映着那個僭越到天空中的渺小人類,打破了沉默:“畢竟……今天也該到你了。”
神明的嗓音宛若古鐘轟鳴,冷漠得沒有任何感情。
“呵,當年你以第三法篡奪了燭照神樹,以統一意志奴役了老師的意志,間接策劃了二百年前的古神之亂,想要弄掉我們師兄弟。可惜卻錯估了師母的能力,以至於沒能殺掉我們哥倆,還葬送了那麼多的棋子。”
槐蔭微微一笑:“甚至還讓師母帶人攻入了扶桑神宮。”
隔着遙遠的風雪,朱雀尊者的眼瞳裏流露出一絲感慨,微微頷首:“那就是我跟你的第一次交手,可惜那個時候你已經老了。”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曾經發生過一件事。
太華率領整個秩序世界,強行攻入了扶桑神宮,經歷長達一年的戰鬥,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勉強放逐了一位古之至尊,朱雀尊者。
這是歷史記載的第一次,人類反攻到古神界的戰役。
也是古往今來最慘烈,也是最輝煌的一次勝利。
太華的功名和罵名,大多也都是在那個時候得來的。
“五十年前的那場戰鬥,你是故意被放逐的吧。”
槐蔭笑道:“因爲你完全可以讓被放逐的本體在時空亂流裏消解,只要你在地球上留下哪怕一滴血,你都可以涅槃重生。這些年來,你始終都在人類的世界裏完成第三法的研究,否則不可能比燭龍和麒麟兩位尊者還要快。”
朱雀尊者以手托腮,修長的手指敲打着神座的扶手,節奏舒緩美妙:“萬年以來人類的世界裏誕生過不少強大的生命,歷代秩序世界的守護者都很不錯,哪怕是太清都讓我很頭痛,尤其是太華……還有你們這對讓人討厭的師兄弟。”
這是來自古之至尊的認可。
也是對秩序正統一脈,最高的評價。
“當然。”
朱雀尊者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你那個最小的師弟除外。”
槐蔭嗤笑道:“白金麼?我倒是好奇,你們爲什麼不把他給同化。”
朱雀尊者抬起手,積雪漂浮起來,在他的掌心千變萬化。
“其一,因爲太華盯他太近,擔心會露出馬腳。”
祂嘲弄說道:“其二,白金雖是半神,但在至高律法的修行上毫無天賦。我想你應該很明白,宇宙裏有些低等生命,是神都救不了的。”
槐蔭恍然道:“原來如此,即便是原初想要轉化信徒,也需要目標在至高律法上有一定的修行。至於隱修會的那種通過儀式來強行轉化信徒的手段,無法對聖域或者半神的昇華者生效。呵,要是早知道這點,當年我可以少殺很多人。”
朱雀尊者把玩着手裏的雪團,漫不經心說道:“當年就算殺不死你們,也要讓秩序世界分裂,否則也就無法完成逐個擊破的計劃。”
槐蔭沉默片刻,忽然說道:“老師當年入魔的時候曾經唸叨過,我們都是養殖場裏的火雞,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被精心設計好的。”
朱雀尊者抬起眼瞳瞥了他一眼:“你能意識到這點就不是火雞了。”
槐蔭笑道:“我就當這是稱讚了。”
“當然是稱讚。”
朱雀尊者輕輕把手裏的雪團捏碎,淡漠說道:“如果不是你們在礙事,我也不會被逼得如此束手束腳,以至於無色之玉……都遺失了。”
這位古老的至尊曾經在現實世界出現過四次。
第一次是在峯城的海天高速路上。
第二次是在麒麟仙宮第一層的蓬萊仙島裏。
第三次是在麒麟仙宮第一層的登仙之階,偷襲了總會長。
至於第四次則是在麒麟仙宮第二層的神墟,想要搶奪無色之玉。
“你出現了那麼多次,目的只有一個。”
槐蔭嘲笑說道:“可惜卻始終沒能殺死我那個學生。”
朱雀尊者脣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容,似乎是在自嘲:“或許這就是我族最大的悲哀,我們能窺見命叩淖呦颍瑓s始終無法掌控命摺!�
這就是變相承認了祂目的。
朱雀尊者的目標自始至終有且只有一個。
顧見臨。
“我們師兄弟雖然是對立的,但在某些事情上卻能保持基礎的同頻共振。”
槐蔭感慨道:“包括師母。”
那個暴風雨徽值母咚俾飞希櫼娕R本該被朱雀氏族直接殺死的。
但因爲槐蔭的存在,才讓朱雀氏族不得不退。
再到後來,姜厭離的出現,也是對那個少年形成了一種潛在的保護。
朱雀氏族想要動手,就必須要越過青和赤。
當然,哪怕是青和赤聯手也不保險,因此太華纔會出現。
至於秩序一脈爲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死保的原因,跟朱雀氏族爲何要一而再再而三設局殺他的原因是一樣的,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我就要跟你對着幹。
“尊者啊。”
槐蔭似笑非笑問道:“你爲什麼這麼怕我那個學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