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在低語 第643章

作者:海棠灯

比這更痛的是當初在高架橋上的無助和絕望。

是在黑雲城寨裏看到那些避難所的人被屠殺的心痛。

是看到雷霆瀕死時孤獨的臉,是月姬捂着胸前的朱雀印記在浴室默默流淚。

也是神墟里從背後斬過來的那一刀。

還有在燭照神樹下隨風消散的女人。

痛徹心扉。

砰!

元素的風暴再次炸開,渾身浴血的少年殺了出來,咆哮聲恍若龍吟!

靈性瘋狂的燃燒。

時空陷入泥沼般的寂靜裏,唯有淒寒的刀光稍縱即逝!

這一刀撕裂了時空,狹窄的甬道都被切斷了,隔壁水銀池轟然泄露,冒着霧氣的銀色狂潮噴湧出來,頓時淹沒了兩個廝殺在一起的怪物。

鬼車始祖仰天發出憤怒的怒吼,因爲那個染血的少年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順手把刀鋒刺入了他的心臟,用力地攪動起來。

顧見臨也發出淒厲的咆哮聲,因爲他的後心也被一根冰棱所刺穿。

鬼車始祖在他撞過來的時候,也用一根尖銳的冰棱貫穿了他的胸膛。

血腥味即便在水銀霧氣裏都是如此的濃烈。

狂暴的殺意沸騰起來。

砰!

顧見臨用額頭重擊祂的頭顱,一記狠辣的膝頂試圖撞擊小腹。

沒想到鬼車始祖的近身格鬥技巧相當純熟,即便在這種狀態下也抬腿阻止了他的攻擊,被撞得七葷八素的腦袋甩了甩,以更兇狠的頭槌砸了過去!

燭龍面具應聲碎裂。

鬼鳥的面具也支離破碎。

砰!

他們退化到了原本的姿態,擁抱着墜落到水銀池裏,近身搏鬥廝殺。

這是宛若野獸般的廝殺,唯有最兇殘的本能,雙方的武器都被水銀河沖走,只能扭打在一起,宣泄着天罰一般的憤怒和殺意!

他們本就是生死的宿敵,仇恨的種子在那個高速路里就已經埋下,再相遇時怒火點燃就不會熄滅,直至時間的盡頭,或者你死我亡!

鬼車始祖用了柔術的技巧鎖住了他的脖子,勒得得他根本無法呼吸,彷彿隨時都要被絞死。顧見臨卻仰天怒吼,右手驟然貫穿了自己的胸膛,罔顧痛苦般一寸寸撕裂了對方的血肉,深入到肺腑的位置,用力一握!

淒厲的怒吼聲再次響起,鬼車始祖的雙手下意識地鬆開。

顧見臨翻身而上,一記狠辣的肘擊正中他的頭顱!

咚!

“隱修會,很了不起麼?”

這一擊就像是重錘,鬼車始祖的額頭被砸破,後腦磕在地上。

“躲在幕後的老鼠,很威風麼?”

顧見臨鎖着他的喉嚨,又是一拳砸落下去!

咚!

鬼車始祖的面容破相,鮮血混合着水銀流淌下來,後腦重重磕在地上。

“記住我的臉,我會追殺你們到天涯海角。”

顧見臨吐了一口血沫,憤怒猙獰:“直到殺掉你們最後一人。”

咚!

又是一拳。

鬼車始祖的面骨都被砸得坍塌下去,俊美的臉流淌着鮮血,妖冶又猙獰。

也就是在這一刻,顧見臨也悶哼一聲,因爲他的胸膛被貫穿了。

鬼車始祖的雙手撕裂了他的胸膛,握住了心臟。

好巧不巧,顧見臨的雙手也扼住了祂的咽喉,十指微微發力。

祂的頸骨發出瀕臨斷裂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掰斷。

生死一線。

鬼車始祖竟然詭異地笑了起來,露出染血的牙齒,笑意森然:“這個世界始終都在我們的統治下,你的一生都沒能走出我族的牢唬瑓s偏要妄想做那隻飛出蛛網的蝴蝶……吾以吾主之名在此祈求,請賜我神威,懲戒僭越!”

“人類。”

祂的笑容詭祕深邃:“重溫你的夢魘。”

轟!

硃紅色的火焰燃燒起來。

顧見臨低下頭,他的胸腔燃起了硃紅色的火焰,就像是噬身的惡鬼般千絲萬縷的纏繞上來,耳邊響起了嘹亮的雀鳴聲,眼前也被遮天蔽日的陰影所徽帧�

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孤獨的高速路,這一次他的身軀卻如灰燼般一寸寸坍塌,他竟然感受不到絲毫的痛苦,卻能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在死去。

這就是鬼車始祖爲他準備的死局,來自朱雀的尊者的力量。

鬼車猙獰的人臉在他的面前微笑。

遮天蔽日的神明懸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轎車裏瀕死的少年。

居高臨下,視線是如此的漠然。

砰!

鬼車始祖突襲而來,縮着他的喉嚨把他摁在了車裏,背後是妖魔般亂舞的陰影,就像是畸形的九頭鳥曼妙地舒展身姿,妖嬈詭異。

“你還有什麼遺言麼?”

祂輕聲說道。

顧見臨的面容無喜無悲,哪怕他被烈火焚身,隨時都會湮滅在風裏。

“時間……到了。”

……

……

鮮有人察覺到天空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九頭鳥在夜空裏點燃了涅槃的朱火,畸形曼妙的身姿在空中狂舞,眼看着那尊血紅的龍墜落崩潰。

龍血像是瀑布般噴灑在海天之間的世界裏,那麼的美。

隱約有鐘聲響起。

時間到了。

天機渾身溼漉漉地回到了內院,甚至還沒有喘一口氣就看到了從天空中墜落的那尊龍,震撼說道:“原來目標已經被解決了麼?”

“天機!”

牧家姐弟撐着傘急匆匆走過來,喝問道:“兄長大人怎麼樣了?”

他們一路上嘗試過各種彷彿聯繫下屬,然而卻如同石沉大海般得不到任何的迴音,彷彿整個審判庭都陷入了癱瘓一般,給人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作爲審判庭的核心成員,再次相遇的時候本該有非常多的話要說。

山呼海嘯般的呼喚,卻淹沒了他們的聲音。

輝煌的佛光在陡峭的山峯上亮起,黑暗便無所遁形。

暴雨傾盆的山道上,司老太爺跪地高呼:“吾王萬歲……萬萬歲!”

本該隸屬於秩序世界的昇華者們如潮水般匯聚在山道上,黑色的衣袍在狂風裏獵獵作響,任憑手腕上的鮮血流淌下來,縱聲高呼:

“吾王萬歲萬萬歲!”

“吾王萬歲萬萬歲!”

“吾王萬歲萬萬歲!”

近萬人匯聚到這座風雨飄搖的山上,彷彿前來朝聖的虔招磐剑麄冇械氖菍徟型サ墨C魔人,也有的是各大分部的鷹派成員,也有中央靈樞院的教授和學生,還有從前線歸來的調查員們,無一例外都參與過那場變革。

他們縱聲高呼。

他們虔展虬荨�

他們三步九叩,頂禮膜拜!

他們不是信徒,而是……罪民!

歷史或許會記載今夜發生的這一刻,秩序世界近萬人如着魔般闖入了內院,他們披着古老的祭祀袍,用匕首割破了手腕,以血祭神!

“吾王萬歲萬萬歲!”

“吾王萬歲萬萬歲!”

“吾王萬歲萬萬歲!”

電閃雷鳴,照亮了他們卑微又虔盏哪槪腥粞А�

面對山呼海嘯般的呼喚,成有餘驚呆了。

他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卻發現背後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知何時,成老教授也披上了古老的祭祀袍,以一種從未見過的溫和眼神望着他,嗓音醇厚又平靜:“這座鍊金矩陣的陣眼是我,我需要親手主持祭祀。”

黑色的衣袍下亮起無數道金色的陣紋,老人如同古埃及的法老般肅穆。

“活祭的力量也不夠,還需要至少一位聖域級來祭祀。”

他淡淡一笑:“那個人就是我。”

成有餘非常的慌張,試圖衝上前去確認什麼,卻被無形的氣震開。

“很抱歉,讓你生在了這樣的家族。我作爲家主,從未對任何一位子孫後代盡過義務。你叫我一聲爺爺,可我什麼都沒有給過你。”

成老教授輕聲說道:“我向你道歉。”

成有餘愣住了,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爺爺你在亂說什麼……”

成老教授搖了搖頭,嘆息道:“如我這樣的人而言,早就丟了人性了。即便是在此刻,我也依舊在利用你。當初那場變革,我爲什麼不急着把你召回成家,反而讓你跟着他們胡來?那就是我希望,你能作爲成家最後的種子留下來。”

“無論到時候我們這羣背叛者如何被清算,你也能活下來。”

他頓了頓:“你活着,成家就在。”

成有餘奮力掙扎,卻始終推不開那道無形的氣牆。

只能看着老人越走越遠。

“別爲我難過,對我這樣的人而言,這是最好的結局。”

成老教授輕聲說道:“我一生做了那麼多錯事,犯下的罪惡罄竹難書,忠君報國對我們那代人來說是最重要的四個字,可我一個都沒守住。但那位仁慈的君王,終究是給了我一次贖罪的機會,讓我重新證明自己……還有人性!”

“我無顏面對那些被我所害的年輕人,沒有臉面去見我成家的列祖列宗,更沒臉去見秩序世界歷代的先主們。時至今日,唯有以死明志。”

他摸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拖着疲憊的殘軀走上寂靜的禪院。

佛光裏,年輕人的背影搖曳欲滅。

夏稚似有所感的轉過身,看到了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逆着光走了過來。

佝僂的身影,彷彿頂天立地。

成老教授瞥了這個女孩一眼,彷彿看到了當年跟她一樣在禪院裏蹦蹦跳跳的孩子們,他的眼神裏浮現出痛苦和愧疚,還有隱藏極深的憐愛。

他嘴脣微動,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好好活着。

轟隆。

鐘聲響起,佛光照亮天際。

“總會長,我成自在……陪您來了!”

這一刻,老人如金剛怒目,威嚴浩蕩:

“吾王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