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只可惜那個少年絲毫不打算鼓勵她,看架勢待會兒可能還要嫌棄她菜。
“六十四響,很驕傲麼?”
大概就是這樣的語氣,倒也不是故意冷嘲熱諷,只是單純敘述事實。
牧詩羽蹙着眉,眼神愈發的怪異起來,她先是抬頭望向石階上的老人,又轉身瞥了一眼人羣裏的少年,心裏猜測不外乎就是他們倆其中一人做的手腳。
夏稚是什麼貨色她很清楚,沒有人暗中幫助不可能通過測試。
最後終於輪到了顧見臨。
或者說,嬴長蘇。
嬴長蘇這個身份在秩序世界裏並不起眼,哪怕是本家人都對她都沒什麼印象,畢竟只是一個私生子而已,總不能誰都拿着莫欺少年窮的劇本。
更何況在秩序世界,也沒什麼人欺負他。
所謂的小透明是這樣的。
正當家主們有說有笑的時候,成老教授卻皺着眉,意識到不對勁了。
“你想幹什麼,你冷靜一點!”
他很想這麼說,但眼前人多眼雜,完全沒有勸阻的機會。
嬴長生心裏都咯噔一聲。
牧詩羽眯起美眸,盯着那個少年的背影,想要看出什麼來。
夏稚握緊拳頭,在心裏喊着加油。
葉旎在角落裏抬起眸子,隨意地瞥了一眼,收回了視線。
年輕人們在過道的兩側圍觀,獵魔人中都有人死死盯着前方。
“老頭,臨哥不會有事吧?”
一位體態略微臃腫的獵魔人用暗語說道。
“我不知道啊。”
一位略微佝僂的獵魔人也用暗語回答道:“我都怕老闆當場變身哥斯拉。”
顧見臨沒有當場變身哥斯拉,更沒做出什麼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非常的剋制冷靜。
因爲黃金和白銀正在看着他。
咔嚓一聲。
那是清脆的聲音。
顧見臨面前的石胎應聲碎裂,四分五裂的金光迸射出來,轟然爆碎!
寂靜的禪院裏迴盪着恐怖的轟鳴聲,年輕人們感到頭暈目眩,有人的耳膜似乎都被震破,還有的人被迸射而來的石塊砸中腦袋,當場昏厥過去。
顧見臨非常謹慎,意識到了可能會出事,因此並沒有把手落在石胎上。
自始至終他也只是看了石胎一眼。
碎裂的金光,卻照亮了一張張呆滯的臉。
黃金和白銀霍然起身:“不可能!”
第500章 盜墓
若干次事實證明,顧見臨越是擔心的事情,就越容易發生。
嬴長生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當然他想不快也不行,這畢竟關乎到他的潛伏任務乃至生命安全,他終於意識到跟面前這位爺合作是多麼令人擔驚受怕的事情了,因爲對方時不時就會給你整點活,讓人沒有一點點防備。
“總會長生前喜歡收集古玩,這是她生前最喜歡的一塊石胎,其珍愛程度甚至導致有人認爲這塊石頭裏能孵出孫悟空。”嬴長生以最快的語速解釋道。
顧見臨默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什麼都沒有做。
真該死,他已經察覺到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震驚目光,包括那些世家大族的大人物們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本想低調行事,現在卻做不到了。
最關鍵的是,如果白銀和黃金想要查他,那麼他就會當場露餡。
畢竟白銀和黃金已經被驚得霍然起身,二百多年的時間裏這對師兄妹見過太多人利用過這枚石胎來測試對燭照律法的適應性了,包括他們自己也曾經測過很多次,但卻從未出現過有人能夠直接把它給玩炸了的情況。
哪怕青和赤也做不到。
要知道這枚石胎可是大有來頭,那是從一處古代文明遺址裏找到的。
現世一切的天人傳承,都是由此而始。
“我得說,長蘇剛纔沒有碰到這枚石胎。”
嬴長生沉默片刻,忽然說道:“這應該不關他的事。”
嬴家的家主挑起眉毛,先是看了一眼這位最優秀的長子,又瞥了一眼他背後的少年,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長蘇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作爲秩序世界首屈一指世家家主,他真正領證結婚的妻子只有一位,但卻另有九十九個女人,其中每一個都給他生了幾個孩子。而作爲父親,他顯然是不太合格的,因爲除了他的長子之外,他根本記不住其他任何一個子女的名字。
甚至連自己一共有多少後代都記不清。
成教授乾咳一聲,面無表情地打起了圓場,解釋道:“類似於這種古代遺物,出點問題也是很正常的,畢竟被人用了二百多年。”
黃金之王面沉如水,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太對勁,但他也知道那個少年確實沒有直接觸碰到那枚石胎,那就更別說灌輸靈性了。
尤其是這還是嬴家的後代。
白銀之王卻起身踱步石階下,彎腰拾起一枚破碎的石胎碎片,仔細揣摩片刻,淡漠說道:“的確不是受到外部能量壓迫而爆炸的,而是來自內部的劇烈反應。暫時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的,或許可以交給老君山,讓他們去查一查。”
嬴長生暗自鬆了口氣,微笑說道:“姑奶奶慧眼如炬。”
理論上,以顧見臨目前的身份而言,他也應該叫一聲姑奶奶。
只是他還沒有說出口,就對上了一雙凜然的眼瞳。
委實說,白銀之王的容貌算得上平庸,只是眼神過於凌厲威嚴,被她盯上的一瞬間就覺得彷彿心臟被洞穿,渾身上下再無祕密可言。
顧見臨每次跟她接觸,都會想到一位武俠小說裏的角色。
滅絕師太。
白銀之王挑起眉毛,淡漠說道:“你不怕我?”
顧見臨面無表情地跟她對視,一言不發。
這些天來他都重複做着一個夢,夢裏是自始至終都有一座參天的黃金古樹,樹下是白髮三千丈的女人,她溫柔地摸着他的頭,最後如晨光般消散在風裏。
總會長真正的死因是爲了消除燭照神樹的詛咒,以她的胸懷當然不介意自己的學生背叛,也不在乎世人對她的看法究竟是明君還是暴君,因爲君王的使命就是要揹負着世界前行,哪怕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然而,顧見臨做不到不介意。
管你是師叔還是師伯,只要你跟那件事有關,那就必須死。
白銀之王眼瞳裏亮起輝煌的金色,天人呼吸的節奏驟然急促,寂靜的禪院裏似乎有疾風呼嘯,席捲着滿地的落葉和塵埃,簌簌作響。
顧見臨的眼瞳裏也亮起酷烈的金色,天人呼吸的節奏宛若海潮般洶湧,隱約有無色透明的界域凝結出來,宛若心跳般鼓動着,暗合世界的韻律。
世家大族的長輩和年輕人們流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贏家後人竟然還是一位相當強大的天人,如此純粹的燭照律法,相當不錯。
當然,也僅限於不錯的水平而已。
相比起真正的天才,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名字?”
“嬴長蘇。”
“年齡?”
“十八。”
“什麼時候學會的天人呼吸?”
“兄長大人教我的。”
“難怪能從神墟里活下來,天賦不錯。”
嬴長生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
因爲真正的嬴長蘇早就在神墟里被揍成植物人了,到現在還在某個禁忌區的私人醫院裏躺着呢,畢竟是遠距離承受過古神語的人,能活下來就燒高香了。
白銀之王並沒有全力施展燭照律法。
當然,顧見臨也沒有。
“不錯的年輕人。”
白銀之王微微招手,把石胎的碎片盡數收起來,轉身回到蒲團上坐下。
“如何?”
黃金之王不動聲色問道。
“不是他的問題,但這件事必有蹊蹺。”
白銀之王面無表情說道:“繼續吧。”
既然天災都說沒問題,世家大族的家主們也都不會再說什麼。
唯有葉家的葉旎不動聲色瞥了那個少年一眼,眼神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有意無意說道:“贏家主真是好福氣,後代裏人才輩出。”
嬴家主擺手笑道:“多生幾個孩子,總會有一箇中獎嘛。”
成教授揹負雙手沉默不語,心裏卻是鬆了一口氣。
這孩子果然不走尋常路。
四百多年前,總會長的老師也曾在佛寺裏鑄造了九百九十九口沉重的青銅大鐘,每一口鐘都刻印着繁複的鍊金矩陣,唯有擁有燭照律法的天人才能夠將其喚醒,倘若能讓鐘聲響徹世間,就能夠得到成爲人類世界守護者的資格。
可惜那個時代還是重男輕女,太華因爲是女子,即便能夠敲響九百九十九口青銅大鐘,也依舊無法獲得認可,只能作爲她那位丈夫的輔佐。
然而太華是何許人也,哪裏慣你毛病。
傳說中她當場拍了一巴掌,九百九十口青銅大鐘轟然爆碎。
震驚世間。
不得不說,太像了。
難怪太華會看上這孩子。
然而作爲當事人的顧見臨,壓根就沒想過這麼高調。
天知道這破石頭多看一眼就會爆炸。
對於弄壞了總會長的藏品這件事,他也並無多少愧疚感。
因爲再過不久,他就要把師祖母苦心經營四百年的秩序世界都給揚了。
誰讓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老人家如果還在,那麼他肯定不會那麼做。
既然不在了,那麼誰也管不住他。
有本事您就活過來。
顧見臨始終認可一句話。
沒有太華的秩序,絕不是秩序。
顧見臨無法接受這個世界上再出現下一個總會長。
因爲沒人配。
既然洗脫了嫌疑,顧見臨氣定神閒地回到了過道上,長舒了一口氣。
自始至終,牧詩羽都在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盯着他,銳利的眼神彷彿要把他的心臟給鑿穿,很明顯是在懷疑他有問題,卻因爲沒有證據姑且隱忍。
顧見臨也只能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倘若這個少女真的看出了什麼,那就找個機會把她給抹掉,反正以他目前的戰力來說,聖域級隨便亂殺。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闖大禍了。”
夏稚悄默聲地湊過來,在他耳邊用輕聲說道:“喂,你是不是爲了我能夠通過測試,提前對石胎動了手腳,所以它纔會爆炸?”
想到這裏她既害怕又甜蜜,然而只要想到對方有女朋友,她心裏五味雜陳。
顧見臨瞥了她一眼,看來她是誤會了。
夏稚當年能被選中參與第三法的實驗,就證明她自身是有一定的天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