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她面無表情地評價,總覺得有點陰陽怪氣。
尤其是看到洗手間裏的護膚品和化妝品,還有另一個臥室的睡衣以後,她嗓音裏的溫度都降低了很多,明顯有點不想說話了。
“那都是月姬的。”
顧見臨剛洗完澡,換上了乾淨的衛衣和牛仔褲:“我妹妹。”
唐綾耳邊響起了一首熟悉的旋律。
她只是我的妹妹。
妹妹說姿色很有韻味。
只不過她也是很敏感的人,聽到妹妹這個詞的時候,本能地感覺到不對。
根據情報顯示,這裏應該是月姬曾經住過的房間纔對。
月姬是妹妹。
等等,蘇有珠!
“你怎麼了?”
顧見臨從臥室走出來,卻發現她的俏臉泛起一抹羞恥的酡紅。
唐綾感覺到臉頰發燙,眼波微微顫動着,因爲她想到了當初從永生之海出來以後,直接就以女朋友的身份去蘇家,跟他妹妹見過面。
難怪當初的氣氛不對勁,火藥味那麼濃。
女孩子都是很敏感的,她當然能夠感受到那種若有若無的敵意。
本以爲只是蘇家的小姑娘單相思。
沒想到本尊居然是月姬。
如此一來,在月姬的視角里,她當初豈不是來登門宣戰的。
甚至可以說是騎臉輸出。
然而實際上她真沒那個意思……
“月姬有兩個身體?”
唐綾試探問道:“傀儡麼?”
顧見臨搖頭說道:“陰陽雙生玉佩聽說過麼?她本體要去上學。”
唐綾何等聰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略微平復了心情以後,冷不丁說道:“這裏就是你們兩個的二人世界,看起來還蠻溫馨的。”
說完她又後悔了,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隨手把一份摺疊起來的稿子扔出去,面無表情評價道:“你寫的演講稿還不錯。”
顧見臨對這方面還是很有自信的,說道:“我以前經常拿優秀作文獎。”
唐綾望向牆面上貼滿的優秀學生獎狀,朱脣微微一翹:“你還挺自戀。”
顧見臨猶豫了一下:“這是老顧硬要貼的……”
很多家長都是這個尿性,自己的號當年練廢了拿不了獎,然後就生個小號讓他使勁卷,再把獎狀都收集起來貼在牆上,洋洋得意。
“隱修會的內容倒是被你抹掉了。”
顧見臨去冰箱裏給她拿了一杯冰可樂。
“嗯。”
唐綾雙手接過,若有所思說道:“總會長說的對,隱修會的存在還是不要公之於校驙憰䦟@個世界造成恐慌。我們的目的是清剿那些該死的逆伲箩徇�是要建立更加穩定的秩序。我們的那筆賬,只能在隱祕的角落裏清算。”
顧見臨微微一愣,看來這個姑娘經歷了那麼多以後真的蛻變了。
不再是當初那個任性蠻橫的少女,開始以大人物的思維去思考了。
“好的,公主殿下。”
他無聲地笑了笑:“不過血月屠戮事件可以不用提的。”
“憑什麼不提?”
唐綾抬起清冷的眸子:“我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是他們欠你的。”
顧見臨無奈地搖頭:“說正事吧。”
唐綾沉默片刻,抱一隻毛茸茸的玩具熊,低下了頭。
雪白的髮絲垂落下來,她纖長蜷曲的睫毛微微顫動,嗓音依舊清冷:“嗯,我今天打架的時候突然發現,我的極雷好像用不了了。”
顧見臨一愣。
極雷,那是陪伴了她很多年的神話武裝,貌似需要處子之血才能夠使用。
這麼說來,她現在似乎的確失去了資格。
造孽啊。
顧見臨頭皮發麻,不知道爲何他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就像是那些狗血肥皂劇裏,女主突然對男主說:“我懷孕了。”
總之就是一副要你負責的樣子。
“那東西之前就沒有男性主人麼?”
顧見臨試探着問道。
“有啊。”
唐綾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男性也需要恪守純潔之身。”
顧見臨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又問道:“對你影響很大麼?”
“倒也不是特別大,最初我需要極雷來幫我穩定第三法。後來去了登仙之階,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極雷對我而言就是一件趁手的武器,失去它我大概會降低三成的戰鬥力。”唐綾以手托腮,說到當初的事還有點不好意思。
“那確實需要想辦法解決。”
顧見臨抬起眼睛,忽然說道:“你也該融合聖骸了。”
唐綾抬起眸子,眼神清亮。
對於原始迴歸,她也是渴望很久了。
“我的手裏還有一枚聖骸,剛好可以給你用。”
顧見臨平靜道:“至於天人化,你有頭緒麼?”
現如今,他在燭照和幽熒兩大至高律法上的修行顯然是失衡的。
幽熒律法已經掌握了進化姿態和原始迴歸。
甚至師兄還給他留下了一段極其古怪的記憶。
迄今爲止他未能理解,但極有可能是幽熒律法的全新領域。
至於燭照律法卻只有最基礎的天人界域。
唐綾搖頭說道:“沒有,總會長沒來得及教過我。”
顧見臨也沒指望能從她這裏得到答案:“那麼天人化的祕密,大概率會藏在深空總部,也就是魔都。我們不能繼續留守峯城,而是要將戰線往外推移,直到打進中央靈樞院。我們都掌握着第三法,燭照律法和幽熒律法都不能落下。”
“到時候再想辦法改造極雷,或者幫你找一件新的神話武裝。”
他隨口問道:“聽說白澤氏族的僞祖又出事了?”
唐綾提到這個話題,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嗯,陳司長本來要去處理這座城市的僞祖,卻發現祂們無一例外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按理來說,鹿蜀始祖被封印以後,白澤氏族的僞祖們應該停止行動剛纔對。
“那個克隆體。”
顧見臨篤定說道:“只有祂能做到這種事,但我不知道祂到底想做什麼。”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微微顫動起來。
唐綾瞥過去一眼,屏幕上顯示的赫然是一條短信。
顧見臨拿起手機,發現並沒有來信人的號碼,只有一段言簡意賅的文字。
“你……爲何進化得如此完美?”
唐綾看到這條短信,抬起清亮的美眸,望向少年。
“原來如此。”
顧見臨把玩着手機,恍然大悟:“祂的第三法出了問題!”
這顯然是那個克隆體的試探或者說求助。
師兄的說法已經得到了應驗。
白澤氏族所研究的第三法是錯誤的,雷霆這樣的完美靈柩已經是極限了。
祂們只掌握了人類側的進化之路,但在古神側的進化之路上卻出現了偏離。
“你打算怎麼辦?”
唐綾好奇地望向他。
顧見臨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我甚至無法理解爲什麼有人修行第三法會出現問題。反正我用得蠻爽,除了消耗和反噬多一些,也沒什麼後遺症。”
他說這句話倒是沒什麼炫耀的語氣,只是單純的敘述事實。
就像他無法理解,魔術師途徑的昇華者爲什麼都那麼菜。
包括當初的白判官,明明是生死戰卻只用瞬移術和紙牌刀來打他。
唐綾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說的這是人話麼?”
當初她爲了融合第三法,可是經歷了九死一生。
只不過遇到顧見臨以後就好多了,一切都是那麼的順風順水。
甚至第三法的奧義這種級別的祕術,只需要跟他滾一次牀單就能學會。
拋開少女的矜持不談,的確是賺翻。
“讓我好好想想。”
顧見臨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
……
郊區的別墅裏瀰漫着濃郁的血腥味,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鮮血淋漓的地板上,猩紅的血跡刻畫出詭異猙獰的矩陣,不知用什麼油做成的蠟燭在黑暗裏燃燒,活水銀沿着陣紋蠕動爬行,纏繞在祭品般的屍體上。
那是一座白骨打造的棺槨,玉石般的屍體在棺中燃燒,湧出虛無的霧氣。
男人跪坐黑暗裏,癲癇般抽搐痙攣,吞噬着瀰漫開來霧氣。
他極度痛苦地雙手抱頭,眼瞳裏的深藍色搖曳欲滅。
“不夠。”
他嘶啞說道:“遠遠不夠,這些粗製濫造的僞祖無論獻祭多少都是飲鴆止渴,必須要解決最關鍵的問題,我到底缺少了什麼。天人之種,還是古之聖骸。不對,這些都不是關鍵,應該是最初的方法出了問題。”
他痛苦地嘔出一口鮮血,蜷縮在地面上。
唯有不斷吞噬着虛無的霧氣,才能夠緩解他的痛苦。
那具屍體燃燒殆盡以後,頃刻間就淪爲一具枯骨,再無生機可言。
“爲什麼他就可以,憑什麼他就能進化得如此完美。”
男人強撐着起身,深藍色的眼瞳流下濃腥的血液,痛苦地嘶吼道:“我跟他相比到底差了什麼,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但我爲什麼就要承受這些!”
分明是痛苦的嘶吼,卻彷彿怪物的咆哮。
閃滅的深藍色眼瞳裏,彷彿有太古的巨獸即將衝出牢弧�
“雲雀可以,麒麟可以,爲什麼我不行!”
男人的雙手扣進地板,留下觸目驚心的抓痕:“我明明纔是第三位……”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一次恢復了平靜,壓制住了體內的反噬。
這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起身,走到了隔壁的浴室裏,打開蓬頭清洗自己。
水霧瀰漫開來,透明的玻璃上隱約倒映出一張清俊滄桑的面容。
那是顧辭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