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陸司令冷笑道:“可惜你們並不是巔峯期。青,你已經步入了暮年,你的生命已經老朽,就算有永生骨給你續命,但無法給你療傷。倘若你的生命結構不變化,那麼你只會越來越弱。至於赤,如今你居然只有八階的實力?”
槐蔭還是第一次被人拆臺,面子有點掛不住,默默扭頭。
姜厭離翻了個白眼,也默默扭頭。
顧見臨側寫出了這對師兄弟的心理活動,簡單來說八個字。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這確實是老弱病殘組合。”
陸司令淡淡說道:“但我們的手裏也並非沒有籌碼。”
槐蔭終於收斂了惱怒的眼神,默默望向桌子對面的師弟,脣邊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頗有深意問道:“師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次你怕是找到了融合第三法的方法了吧。準確來說,是讓我們也融合第三法的方法。”
姜厭離也微微一笑,笑容詭祕深邃:“師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師母臨終之前應該是把兩枚天人之種都給你了吧,我想其中應該有我的一份。”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青和赤能坐在一起談判,沒有別的原因。
只能是利益。
槐蔭無聲地笑了笑:“師母確實有說過,必要的時候讓我把一枚天人之種留給你,因爲她相信以你的智慧,能夠破解第三法的奧祕。但問題在於,這個東西在我的手上,我到底要不要把它給你,選擇權在我。”
他抬起眼睛,淡漠說道:“想要天人之種可以,但你需要把你的研究成果共享。倘若我成功融合了第三法,我就把天人之種給你。”
姜厭離微笑回應道:“爲什麼不是你先把天人之種給我,畢竟第一次的融合是有風險的,你一把老骨頭了,就不要輕易當小白鼠了吧?等我融合了第三法以後,當然會把方法分享給你。前提是,你要信任我。”
明眼人都知道怎麼回事,談判到這裏已經僵死了。
青和赤根本就不信任,也就無從談起。
他們默默地對視,眼神都藏得極深,彷彿深淵。
良久,姜厭離抬手示意,星雲和鬼眼紛紛讓開身位。
“恐怕這件事你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那是一位冷厲的年輕人,神祕復古的黑袍上繡着金色的鳳紋,在陽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澤:“哪怕沒有天人之種,我們也可以通過捕獲優秀的天人,來進行第三法的實驗。一旦成功,王也可以掌握第三法。哪怕不具備天人化的力量,等到他的位階恢復巔峯,也可以嘗試獵殺白金,亦或者是黃金和白銀。”
“根據對稱性法則,天人之種和古之聖骸應該都是可以被提取的東西。”
他強調道:“我們可以沒有你們,但你們不能沒有我們。”
顧見臨抬起眼睛望向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槐蔭挑眉:“這位是?”
姜厭離笑道:“新晉的黃昏成員,姜澤,我侄子。你也知道,我手底下大多數都是一羣神經病,總得需要一個理智又冷靜的人來做事。”
星雲和鬼眼嚴重懷疑王在罵自己,可惜卻沒有證據!
“首先,我們跟燭龍氏族有過合作,對僞祖的概念研究了很多年。我們很清楚接下來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也知道該如何應對他們。更何況,黃昏是全員聖域級的戰鬥力,在高階的戰鬥力上,也比你們要強。既然大家都坐在這裏,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主導權,應該交給更有能力的人,不是麼?”
姜澤說些話的時候並無倨傲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在天災的面前根本不算什麼,他只是平靜地闡述事實:“您覺得呢,青之王閣下。”
槐蔭撓了撓頭,笑道:“看起來你好像有一套方案。”
“當然。”
姜澤頷首,冷靜說道:“首先你們要先交出天人之種,這是必要的前提。只有得到天人之種,我們的研究才最有效率。時間很寶貴,這是我們迫切需求的。其次,峯城會作爲我們的大本營,研究將會在黑雲城寨進行。”
“爲了表示找猓覀儠S時共享研究成果。”
他強調道:“您如果不放心,也可以一直盯着我們。”
槐蔭嗯了一聲:“聽起來倒是不錯。”
“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保護好麒麟。”
姜澤瞥了一眼輪椅上的少年,平靜說道:“杖唬梓牒苡袧摿Γ枰獣r間來成長。而且他所掌握的力量過於禁忌,一旦被秩序世界得到,將會是滅頂之災。從今天開始,麒麟最好不要接觸外界的戰鬥,由黃昏來保護。”
槐蔭聽到這裏,流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顧見臨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觸電般一抬。
“當然,麒麟還能夠爲我們提供非常多的研究價值。”
姜澤豎起一根手指:“這是我們的王牌,當然實驗的素材樣本越多越好。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需要雷霆的實驗數據,最好能對她本人進行實驗。”
此言一出,陳伯均赫然起身,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陸子衿已經抬起右手,提前捏起了印式。
星雲和鬼眼察覺到不對勁,第一反應就是後撤,隨時準備逃跑。
顧見臨抬起頭,面無表情問道:“你說什麼?”
姜澤冷着臉說道:“雷霆是白澤氏族創造出來的東西,誰都不知道所謂的完美靈柩到底是什麼東西,萬一她會被控制呢?我們要合作,首先就要剔除掉不穩定的因素。秩序世界的人不可信,想要跟我們合作,那就拿出找狻!�
詭異的寂靜。
咔嚓一聲。
吧檯上的酒瓶驟然破碎,殷紅的酒液迸射四濺。
爆炸的玻璃碎渣倒映出稍縱即逝的寒光,花壇上的玫瑰花凋零破碎,遮陽傘也被切碎,淒厲的裂痕貫穿了虛空,暴露出宇宙深空的原暗。
姜澤的脖頸浮現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鮮血飆射出來。
姜厭離一踢桌子腿藉助這股反彈的力量後滑,避開了潑灑的鮮血。
槐蔭擺了擺手,迸濺過來的血液被無形的暗能量湮滅。
撲通一聲。
姜澤跪在地上,雙手捂着喉嚨,發出破風箱般的艱難喘息。
他的傷口悄無聲息的彌合,冷汗卻如同開閘般冒出來,浸溼了全身。
巨大的驚恐在眼神裏湧現出來,他甚至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
如果不是他有羽化的能力,恐怕已經被殺了。
他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卻對那種令人難以企及的神速陷入了巨大的恐懼。
“如果是七階時的我,只有三成概率能躲開這一刀。”
景辭終於開口,依舊是慢條斯理的語調:“可怕。”
幽冥搖晃着紅酒杯,淡淡道:“如果是七階時的我,就不會說這種話。”
自始至終,顧見臨似乎都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甚至沒看清他拔刀。
事實上剛纔的時空已經被他凍結,他以如鬼如神的神速拔刀斬出一道森冷的弧光,然後看都不看一眼就收刀坐回輪椅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位聖域級的天師就這麼險些被秒殺。
當然,這是因爲他靠得太近。
如果是在正面戰場,天師絕不會給斬鬼這麼近的距離。
“這是一個教訓,理論上你說的沒錯,但我拒絕。”
顧見臨收回視線,轉動輪椅來到長桌盡頭,抬起的眼瞳裏赫然瀰漫着隱約的霧氣,漆黑詭異的符咒如火焰般瀰漫開來,妖異森嚴。
狂暴的氣勢如海般深沉,狂風驟然掀起來,吹動桌子上的瓷盤和酒杯。
刀叉顫動,筷子滾落。
槐蔭花白的頭髮被風吹亂,甚至還被灰塵迷了眼。
姜厭離也抬手擋臉,卻還偷偷從縫隙裏往外看。
“第三法。”
景辭輕聲說道。
幽冥坐直了身體,這是他今生第一次有幸面對真正的第三法。
顧見臨眼瞳裏霧氣沸騰,他的面容閃滅不定,怪物和人類的容貌爭先恐後的浮現出來,冥冥中迴盪着震怒的咆哮和法度森嚴的梵唱。
“這就是第三法的力量,你們想要的東西。”
他面無表情說道:“我想你們搞錯了一件事,這場談判的主導權不在於老師,也不在於師叔,而是在於我。現在,你們誰還有意見麼?”
鴉雀無聲。
顧見臨打出了王炸。
是的,這場談判,青和赤手中各有籌碼。
但當顧見臨施展出第三法以後,他們手裏的籌碼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
因爲眼下就有一個掌握了真正的第三法的人。
遠不是那些粗製濫造的仿製品都比的。
這是真貨。
古之至尊追逐了無盡歲月的真東西。
如果顧見臨撂挑子不幹,那麼誰都別想好過。
良久以後。
槐蔭拿起筷子,面無表情說道:“喫飯。”
姜厭離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拿起刀叉:“師兄說的對,喫飯。”
陸司令沉默望向對面的少年,忽然間明白了總會長留下這個少年的用意。
青和赤這對百年死敵都能坐下來一起喫飯談合作,還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真稀奇啊。
第461章 一碗水端平
赤之王抽出紙巾遞了出去,嘲弄笑道:“擦擦吧。”
姜澤接過紙巾擦拭着喉嚨裏湧出的鮮血,剛纔還驚魂未定的他卻已經回過神來,再次恢復了鎮靜冷漠的神情,卻沒有流露出怨恨的情緒。
鬼眼和星雲同情地看着他,心情確實很惋惜的,因爲差點就能喫席了。
“你說你非要惹他幹什麼?”
幽冥幸災樂禍,嗤笑說道:“雷霆是他的女孩,哪怕她真的大概率是一個麻煩,可你也不能這麼說。做人還是要有點情商的,這不是找打麼?”
姜澤深吸一口氣,平靜說道:“這種級別的戰爭,捨棄個人情感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據他以往的表現和抉擇來看,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超凡世界,因爲他太過於感情用事。假如你一次機會可以得到超越古之至尊的力量,代價是你用完以後就會徹底死去,你們會在什麼時候纔會用?”
幽冥聳肩:“當然是要留到人生中最重要的那次戰鬥。”
姜厭離攤手說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會隨便亂用就是了。”
至於星雲和鬼眼,根本沒人搭理他們。
弱智是不配參與這種話題的。
“根據麒麟的行爲模式分析,他可能面對一次生死危機就用了。”
姜澤扔掉染血的紙巾,分析道:“我佩服他,但我不會認可他。”
“那可是師母選中的孩子啊,這個世界上恐怕沒人比他更驕傲了,像他這樣的人怎麼會委曲求全呢?哪怕豁出命,也決不放棄。但你或許不知道,上帝是h公平的,往往越是這樣的人,他們的命就越大。”
姜厭離瞥了他一眼:“感覺怎麼樣?”
姜澤沉默片刻,沉吟道:“很強,強到莫名。難怪聖域級的僞祖都不是他的對手,除非我也能融合第三法,否則不會是他的一合之敵。”
姜厭離摸着下巴,喃喃說道:“等到他晉升聖域,那還得了?”
他站在露臺俯瞰長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馳騁遠去。
姜厭離感受到匪夷所思的是,麒麟似乎正在漸漸脫離他的掌控,成爲了有資格跟他叫板的大人物,徹底擺脫了棋子的身份,成爲了執棋者。
這裏並不是說麒麟有多強,而是他掌握着讓人無法拒絕的籌碼。
今天姜澤說的這些話,實際上是經過他默許的。
實際上姜厭離挺喜歡那個叫雷霆的女孩的,但胳膊肘終歸還是要向着自家。
蘇有珠是姜家最好的籌碼。
因爲她能夠捆住麒麟。
理所應當的,姜厭離就要想辦法搞掉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