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祂認真說道:“我還在學習。”
哪怕不是白澤尊者的本體,而是作爲被獨立分離出的意識存在,祂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好奇的學者,認真學習着人類世界的一切,消化着他們的文明。
這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甚至有點像是剛剛誕生的人工智能。
這就是白澤尊者創造出來的傀儡,代替沉睡的祂來接管這個世界。
青之王連忙否認道:“哪有,我守着那個孽徒做什麼?您要是去搶無色之玉,我絕對不攔着。事實上我也很想要那個東西,但我作爲老師又沒法拉下臉去搶學生的東西對不對?不如您來做那個以大欺小的厚顏無恥之徒怎麼樣?”
白髮少年平靜說道:“你沒有必要用言語來刺激我,因爲我不會那麼做。你的學生剛剛通過我的第一輪測試,我必須要履行我的承諾。”
青之王一愣:“測試?”
白髮少年的容貌愈發的清晰,完美無瑕的面容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只是敘述着單調的事實:“姬紂在臨死前的一段時間,曾經來驪山見過我。我們對於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探討了一天一夜,可惜意見並未統一。”
“姬紂是古往今來我見過的最爲傑出的人類,委實說我對她非常的欣賞,可惜她不是古神族,否則一定能夠成爲一尊偉大的神祇。”
祂解釋道:“姬紂認爲我的計劃不可能順利實施,我必須承認我完成第三法的過程裏遭遇了非常多的曲折,這也導致我被他們遠遠甩在背後。”
青之王出言安慰道:“這也不能怪您,您能在起步最晚的情況下通過自己的智慧研究出第三法的奧義,已經是最了不起的奇蹟。”
白髮少年思襯道:“姬紂對於朱雀非常的忌憚,她認爲哪怕我降臨到現實世界,以第三法統治整個地球,也不可能是祂的對手。考慮到我哥哥的可怕之處,我想我必須要做第二手準備。那就是,培養祂的死敵。”
青之王恍然大悟:“您看上了我的學生?”
“顧先生的性格特點非常鮮明,揹負着血海深仇的他不可能跟我哥哥和解,我也非常欣賞他的勇氣和執着。因爲他現在竟然在反抗我的統治,這讓我覺得非常的有趣。我並不感到憤怒,畢竟審判廷也未必會對我保持百分百的忠铡!�
白髮少年若有所思地評價道:“你的學生對秩序世界的復仇很有趣,剛纔他和他的同伴甚至殺死了我的一位僞祖,了不起。”
青之王的恐怖豎瞳裏閃過一絲得意:“當然,畢竟是我的學生嘛。”
“可惜這種程度,跟他要面對的敵人比起來還遠遠不夠。我是否要改變主意,歸還人類世界的主權,那就要取決於這些年輕人是否足夠強大。在此之前,我不會停止對人類世界的侵蝕,白澤氏族的意志會遍佈世界各地。”
白髮少年平靜說道:“我希望他們真的能夠有資格反抗我,那就意味着他們也有能力反抗我的哥哥。坦白說,我感受到了作爲人類的奇妙之處,我既不想他們反抗我的統治,又希望他們真的能擊敗我,讓我看到新的希望。”
“矛盾。”
青之王嘆息道:“人類的本質就是矛盾啊。”
“這是一筆非常有趣的投資,但我還需要他用更精彩的表現來征服我。當然,這也是我對他的觀察,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青之王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點:“您的預知之力也搞不清楚?”
短暫的沉默。
白髮少年搖頭,坦然說道:“不能,至少需要我的本體甦醒。”
青之王嘆了口氣:“可惜,我也很想搞清楚他到底是古神側還是人類側。”
烏雲深處的恐怖獨眼閃爍起來,那個白髮的少年虛影彷彿在微笑。
“我想我們會知道的,等到他再強大一些的時候。”
祂輕聲說道:“爲此,我在考慮要不要給予他一些幫助。”
……
……
顧見臨坐在礁石上,赤裸着上半身,染血的白袍被他丟在一邊,他仰頭喝下一瓶生命藥液,感受着千瘡百孔的身體被修復,昏黃的暮光透着隱約的暖意。
“手抬起來。”
唐綾的嗓音從背後響起。
顧見臨抬起雙手,猶豫道:“古神語的後遺症而已,沒什麼奇怪的。”
“後遺症而已?”
唐綾根本不信他的鬼話,用繃帶把他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好像是一具剛出土的木乃伊,嗔怪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出了多少血?”
繃帶上遍佈猩紅的血跡,她素白的雙手也鮮血淋漓。
濃稠的血液沿着礁石的縫隙流淌,甚至染紅了大片的沙灘。
自從古神界歸來以後,這個大男孩在她面前就徹底不裝了。
古神族的力量在她面前展現得淋漓盡致。
當初在黑雲城寨的戰鬥,顧見臨用的大概率就是古神語。
那個時候只是釋放了一個音節,就已經足以讓他瀕危住院。
如今的他已經能夠完整的釋放出古神語的領域,卻能夠硬生生扛下來全部的反噬,哪怕他碎裂的身體讓人看一眼都覺得觸目驚心。
真的是長大了。
“理論上,幽熒律法是可以讓人類掌握古神的能力的,哪怕在現實世界也不需要支付任何的代價。我施展原始迴歸不會反噬自己,但一旦釋放古神語就會導致身體的崩壞,可能是我的修行還不到家。”顧見臨對此沒有表示什麼,這種程度的傷勢他早已經習慣了,如今哪怕沒有龍髓液他也能硬挺下來。
倒不是說古神語對他的負擔消失了。
而是他的意志變得更強大了。
當他把壞女人留下的龍髓液丟掉以後,就意味着再也不需要這種東西。
如果不是因爲九陰是師祖母留下的紀念,她也早就給扔了。
他轉過身,微微一愣。
“抱歉。”
顧見臨匆忙地移開視線。
唐綾渾身溼透,白色的外套早就被海浪衝走,只剩下黑色的吊帶背心,根本無法遮掩她絕妙的好身材,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出來,賞心悅目。
此刻的她看起來有點狼狽,溼透的紅髮黏在白皙的臉頰上,甚至還染着血。
她也愣了一秒,低下頭望向自己的胸口,才意識到怎麼回事。
“沒事。”
她臉頰微紅,眼神略微羞惱。
真煩人,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又不是沒看過。
紅頭髮的狀態下她的性格會更張揚一些,心理活動也變多了不少。
顧見臨即便成長得再如何強大,面對這種事情多少還是會感到窘迫,他從楔裏取出來呢絨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認真地幫她繫好了釦子。
“暖和些了麼?”
他的這件衣服還是蠻厚的,剛在海水裏泡過又吹着冷風,很容易感冒。
八月份的東京本該是盛夏,可惜卻被元素亂流搞得氣溫忽高忽低。
“原來你是擔心我冷麼?”
唐綾抬起美眸,若無其事說道:“我以爲你是擔心我被其他人看到。”
“放心,這座城市的人都在逃難,沒人注意到我們,我用生命感知測過了。”顧見臨從楔裏取出一件乾淨衣服換上,楔的便利之處真是照顧到了他日常和戰鬥的方方面面,沒有楔的空間功能他就只能當街裸奔了。
難怪那些具備自動修復功能的納米材質衣物,都能在拍賣會上賣出天價。
昇華者都不怕打架,就是有點費衣服。
窮酸的昇華者打到一半就裸奔是時常有的事情。
瀛洲本土還特產一批超凡癡漢,專門挑那種囊中羞澀的女性昇華者下手。
打架基本就朝着三點去,打到你光溜溜的時候還會讓同伴拍照。
等到打完以後再用照片勒索你。
賤得很。
唐綾作爲秩序世界的公主殿下倒是不會有這方面的煩惱,只是溼身以後的身材展露無遺,再加上剛纔那個該死的角度,才導致她有點走光。
“那就好。”
唐綾裹緊那件厚重的呢絨大衣,能夠嗅到屬於他的味道,若無其事說道:“要是你被別的女孩子看光了,我也會有點不開心的。”
本該是曖昧又尷尬的話題。
他們對視一眼,都無聲地笑了笑。
這是一種壓力的釋放。
因爲他們剛剛完成了一件難以想象的壯舉。
獵殺了一位聖域級。
而且還是一位聖域級的僞祖。
以弱勝強,這是足以驕傲一輩子的輝煌戰績。
“你的膽子也真大,你就不怕我因爲我父母的緣故倒向秩序然後對付你?”
唐綾抬起曼妙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嗯?”
這一刻她忽然愣住了。
因爲顧見臨倒映着海潮的眼瞳裏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痛。
即便掩飾得很好,卻孤單得讓人心裏一顫。
第444章 秩序,開戰了
唐綾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稍縱即逝的孤單,抿起朱脣。
此刻的顧見臨就好像回到了峯城時期,那個時候他的眼瞳裏沒有血和火的燃燒,只有跟整個世界背道而馳的疏離和孤寂,就像是鏡子倒映着人潮洶湧。
他擁有側寫,輕而易舉就能看穿人們的內心。
實際上他自己也是一個很好懂的人,因爲他把什麼事情都寫在了臉上。
“如果你真的那麼做了,我也不會怪你,畢竟那是你的父母。”顧見臨當然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都有風險,既然他真的那麼做了,就不會去計較得和失,他願意爲了什麼人拼命,哪怕最後被背叛,也就認了。
大不了老死不相往來,再見面的時候就是生死仇敵。
唐綾聽到這句話覺得有點不舒服,一頭紅髮漸漸褪成霜白,扭過頭不理他。
她不是傻子。
當初在神墟里的時候,顧見臨一定是遭遇了某件事。
那件事就跟雲雀有關係。
據知情人士稱,那個來自不周山的神祕女人在東京跟他形影不離,甚至在古神界裏也生死相依,他們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關係相當親密。
當初少年孤身一人對抗天譴隕石的時候,那個女人跨越數百公里跟他並肩作戰,漆黑的麒麟和血紅的古龍沖天而起,簡直是天作之合。
然而如今顧見臨孤身一人,那個女人再也沒有陪在他身邊了。
某種意義上,這對於唐綾而言是好消息。
只是當她看到他的眼神的時候,就知道並沒有那麼簡單。
顧見臨正想說什麼,她卻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海岸線被一輛輛黑色的奔馳封鎖,司家的族人們包圍了四面八方,拄着柺杖的老人從車裏鑽了出來,匆忙的腳步險些被石頭給摔倒。
“快,都愣着幹什麼!”
司老太爺呵斥道:“沒有看到你們的老闆娘落水了麼?護衛隊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旦看到那些白袍的鬼影過來,哪怕賭上你的命,也要給我攔下來!”
他招了招手,族人們立刻開着一輛房車過來。
唐綾冷淡地望向這個老人,微微頷首,鑽進車裏。
房車裏開着暖風,還有單獨配備的豪華衛生間,可以讓她洗掉海水帶來的鹽分,衣物早已經在門口準備好了,都是均碼的尺寸,誰都穿得上。
時隔兩個月,司老太爺成功把自己混成了一個管家。
這恰恰是他想要的。
因爲如今的至尊要向這個世界發起復仇,從某種意義上算是初次創業。
而他是最初的一批骨幹員工,也是原始股。
問題在於,骨幹員工不止他一個,原始股也不止他一個。
想要爭寵,那就要捲起來。
然而他又不能搞派系鬥爭,那樣會引來至尊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