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顧見臨收斂心神,繼續走向那座營地最中央的帳篷,在心裏低聲問道:“你確定你的操作沒有問題?姜純陽必須死,我不會讓他活着得到神墟里的東西。”
雲雀冷哼道:“你在質疑你尊貴的姐姐麼?想要中和燭照神樹的詛咒,就必須要用幽熒之蓮的特性來中和。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擁有兩種至高律法的生物,我們的血液裏混合着能夠融合兩種至高律法的特性。只要他吞食了我們的血液,那麼兩種至高律法就不會中和抵消,而是會處在一種融合的狀態。”
顧見臨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兩種至高律法的融合,當然不是一件壞事。
但問題是,姜家的老鬼並非他們這種獨特的生命。
他的靈魂和身體是不支持的。
換句話說,這就是一種變相的下毒。
而且是致命的毒。
“司先生,這是您要的鍊金素材。”
亞倫博士命令下屬遞過來一個金屬箱,裏面裝的無一例外都是鍊金素材。
顧見臨不動聲色地接過手提箱,然後光明正大叩開箱子,把三瓶祕藥放了進去。
這一切都被亞倫博士看在眼裏,卻只是笑了笑不說話。
畢竟雙方只是合作關係,一開始不會透露全部的配方,也是正常的。
顧見臨走進帳篷,卻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聲音。
“咳咳。”
“這一次,多虧了老家主提供的毒,否則的話未必能夠殺死總會長。如今看來,老家主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您還要多保重,不要走在我前面。”
“沒想到來見我的人居然是你,你怎麼還活着呢?”
“妥協,一切都是爲了權值耐讌f。本來我是該死的,總會長把我關在魔都總部的監獄深處。但如今變天了,我當然會被釋放出來。”
第一個聲音自然是姜純陽。
第二個聲音既陌生又熟悉。
李青松!
審判庭的聖者之一,當初因爲血月屠戮事件屢屢針對過他。
這個人當初已經被老師給打廢了,如今卻出現在這裏!
他們之間的對話透露出太多的信息,險些讓他聲有所失控。
下毒!
難怪總會長會被拖死,居然是被下了毒。
顧見臨深呼吸,沉默地掀開帳篷,看到了對坐的兩個老人。
“這位是?”
李青松回過頭來,果然是這個老傢伙,如今的他看起來風光滿面,雖然生命韻律依舊垂危,但比之前要好了太多,有種小人得志般的得意和諷刺。
“這是我姜家的女婿,我的合作伙伴之一,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姜純陽就趴在桌子上,瞪着通紅的眼瞳環顧四周,像是要在角落裏揪出太華。
果然他犯病了,而且病得越來越嚴重。
東嗅嗅,西瞅瞅。
像是一隻神經質的野獸。
他招了招手,就像是招待尋常的晚輩一樣,嗓音卻沙啞得像是惡鬼:“今天的藥物呢?我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一旦今天過後情況惡化,我就會殺了你。”
顧見臨坐到桌邊,把金屬箱遞給他。
按照記憶裏的儀式內容,接過桌邊的紙和筆把流程寫下來。
他不懂鍊金術,但死記硬背誰都會。
雲雀篤定老傢伙看不出來,那他就隨便忽悠。
姜純陽不愧是老狐狸,哪怕他也看不懂儀式的內容,但卻依舊流露出一副瞭然的樣子,彷彿看穿了其中的奧妙,再打開金屬箱的時候,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很好。”
他大口喘着粗氣,轉而說道:“以太協會的局面穩定了麼?”
“不算穩定,因爲至關重要的武器丟了。”
李青松只是看了老人旁邊的少年一眼,也沒能看出什麼,搖頭說道:“雷霆丟了,我們懷疑天人之楔在他的身上。不止如此,麒麟的身份超乎我們的想象,他竟然是一尊古神族!一尊藏匿在現實世界的古神族!至少是,幼體的始祖!”
姜純陽拍案而起,喫了一驚:“古神族?”
他咬牙切齒,彷彿驚懼至極。
顧見臨默默旁聽,看着這個垂死的老人一驚一乍。
“原來那傢伙居然是一尊古神族,藏得可真深。”
姜純陽低聲說道:“沒想到一尊始祖,竟然出現在了東京。”
那是他的老巢。
幸虧那傢伙是個幼體,否則他真的危險了。
“根據我們的推測,奪走令孫的聖骸的人,應該就是祂。”
李青松眯起眼睛,眼瞳裏也流露出濃郁的忌憚,彷彿在後怕一般:“您的孫子還活着,我們希望您能在封印他以後,利用他作爲媒介占卜,定位麒麟的位置。”
姜純陽陷入沉思,低聲說道:“可以,但他的死,也不是這麼簡單吧?”
李青松微微頷首,眼神變得森然起來,咬牙切齒道:“當然,以太協會內部,還是有不少頑強的抵抗分子,他們公然違抗了秩序的命令,襲擊了我們的人。尤其是凜冬派系的人,幾乎是負隅頑抗,也讓我們的損失極爲慘重。”
顧見臨一言不發,心想看來雷霆他們應該是已經逃出去了。
以太協會內部也不是整體叛變,依舊有相當一部分忠於師祖母的勢力。
“光說說誰都會,你們的找饽兀俊�
姜純陽抬起猩紅的眼瞳,像是即將撲擊的猛獸。
李青松叩響桌面,立刻有審判庭的獵魔人抬着一口棺材進來。
顧見臨看到那口棺材裏的人,眼神驟然閃過一道寒芒。
陳伯均。
歐米茄序列的負責人,陳伯均!
這個忠厚的中年人面色蒼白,彷彿失去了大量的生機,沉睡在棺中。
他的面容微微扭曲,彷彿在夢中經歷着極大的痛苦。
“我們暗算了陳伯均,成功封印了他。”
李青松舔着嘴脣,笑道:“我們通過他來要挾他的哥哥。陳行禮是總部的部長,只要能夠控制他,就能夠控制十三個分部,進一步促進秩序和黑暗的融合。”
姜純陽眯起眼睛,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我喜歡這個禮物。”
他抬起乾枯的右手,嘶啞說道:“陳司長就作爲餵給我那個孫子的禮物吧,如此新鮮的血食,說不定能讓他恢復一點理智。記住,要一點一點的喫,別讓他死了。”
那口棺材被人抬走,咄藸I地的最深處。
顧見臨冷眼旁觀着這一切,右手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打着拍子。
信息量太大。
變數太多。
海量的信息流過他的腦海,迫使他安靜下來。
“不愧是姜老家主,還是這麼令人畏懼。”
李青松笑眯眯問道:“不過我很好奇,楚歌少爺被奪走了聖骸,爲什麼沒有死透呢?反而變成了那樣的怪物?哪怕您這樣的人,都極爲忌憚?”
姜純陽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想來窺探幽螢律法的祕密?”
李青松面色一變:“不敢。”
姜純陽是老狐狸了,很清楚他豈止不是不敢,他想窺探的東西更多。
如今太華已死,黑暗和秩序再次從盟友變成敵人。
以太協會肯定想窺探赤的祕密,防止他復活。
姜楚歌身上的詭異情況,已經引起了他們的重視。
幽熒集團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也一定會做好防範。
這是一場攻防戰。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一羣小傢伙還是不要在我面前耍心機。”
姜純陽面目猙獰,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帳篷外的通天金光,幾乎是低吼着說道:“儘快完成你們的任務,我不管天人之楔究竟在誰的手上,立刻把她給我抓住!那個該死的麒麟也一樣,我不希望看到這種人再成長個五年。”
他頓了頓:“別忘了,青還沒死!”
李青松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低聲下氣道:“明白,姜老家主。”
他起身行禮,轉身帶着部下離去。
姜純陽目送着他離開,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拿起金屬箱裏的東西,佈置鍊金矩陣。
關乎他身家性命的事情,他自然要親力親爲。
就像是一頭獵狗匍匐在地上,取出鍊金素材來爲自己建設矩陣。
最後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木盒,取出枯萎的幽熒之蓮花瓣,輕輕切下一塊。
他把那塊花瓣放進香爐裏焚燒,貪婪地嗅着那股馥郁的芬芳。
最後他把鍊金素材都放入銅釜裏讓其沸騰,拿出一瓶鮮血般的祕藥吞食下去。
老人跪地祈叮l出野獸般嘶吼的咆哮。
顧見臨作爲他的合夥人,自從進了古神界以後,每次治療都要陪在他身邊。
這也是姜純陽爲了以防萬一。
這一次,顧見臨冷眼看着他吞下了那瓶鮮血,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你準備好了麼?”
他在心裏說道。
雲雀冷笑道:“你可別掉鏈子就是了。”
隱約雷鳴。
暴雨傾盆而落。
……
……
李青松揹負雙手走出帳篷的時候,感到如釋重負。
面對世界上最古老的老怪物,即便是作爲一個聖者,他都倍感壓力。
分明在古神界裏,大家都是七階的位階。
但他卻覺得對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當然,這是因爲他已經垂垂老矣,再也不復巔峯的實力。
“亞倫博士。”
他笑道:“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獵魔人們簇擁在他的背後,暴雨裏他們就像是一羣古老的石像。
他們裏簇擁着一位披着道袍的老人,看起來像是來自古代道教的老道士。
亞倫博士微微頷首:“楚歌少爺由我們來穩定,具體的占卜就要你們了。”
李青松回頭看了老道士一眼,眼神微寒。
老道士低眉順眼,表示自己會順從。
李青松滿意地點頭,揹負雙手走向營地的最深處,昂首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