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如果真要有什麼怪異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個。
顧氏一族的詛咒。
還有那場詭異的車禍。
月姬沉默片刻,詢問道:“他的古神化特徵來源於哪位氏族?”
壹號秒回道:“麒麟氏族,預計在始祖級以上。”
月姬手裏的杯子跌落在地,她的另一個猜測被推翻了。
壹號:“看來你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總之這段時間保護好他吧,你們的處境也非常的危險,就算是我們也無法再提供多餘的幫助了。如果這個世界上有誰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不害怕他,那麼也就只有你了。”
月姬沉默片刻,詢問道:“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殺了他?”
“如果全世界只有一個人不想殺他,我覺得那個人一定是你。”
壹號:“告訴你這些,你只會更心疼他,不是麼?”
月姬狐疑地眯起眼睛,因爲這個壹號似乎非常的瞭解她一樣。
她沉思片刻,又問道:“誰傷了他?”
“準確來說,天譴隕石。”
壹號回應道:“實際上是他自己傷了自己,因爲他強行施展原始迴歸,導致本體和分身都遭受重創。但他的冒險,的確爲我們爭取到了巨大的翻盤空間。總會長的勢力本該在她遭到暗殺時被各個擊破,如今卻保留下來了大部分勢力。”
月姬心想原來如此,又本能地蹙眉:“他之前跟誰在一起?”
這一次,壹號沉默片刻:“你不會想知道的。”
通訊中斷。
帳篷裏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月姬輕輕撫摸着少年的臉,如果這真是一尊古神族,那麼她應該害怕纔對。
理性上講是這樣。
而她也確實是一個理性的女孩子。
但只有對待這個男孩的時候,她不想講什麼理性和邏輯。
“別害怕,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的喜怒哀樂,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要在意這個世界的眼光,我會保護好你的。”月姬把他抱在懷裏,輕輕幫撫平緊皺的眉頭,她的嗓音輕柔,卻又透着凜冽的質感。
她沉默地抓起天叢雲劍。
因爲這就是她的男孩。
古神族也好,人類也罷。
誰殺他,她就殺誰。
……
……
顧見臨的確是在做噩夢,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座高速路,天空裏盤踞着巨大的陰影,無窮盡的暴雨像是海潮般蔓延,瀰漫着土腥味的空氣裏醞釀着令人恐懼的氣息,他被困在乾癟燃燒的車裏,旁邊的父親早已消失無蹤。
恐懼如海潮,淹沒了他。
他渾身痛到幾乎碎裂,眼瞳卻被雪亮的車燈所刺痛。
那是一輛巨大的卡車,駕駛室裏空無一物,卻浮現出一張詭異恐怖的臉。
這個夢他很熟悉,半年來始終像是牢话憷ё∷瑝粞Y也不會有任何的變數,每一次都是他被撞死,世界都在支離破碎,像是墜入了地獄。
那麼的孤獨。
那麼的絕望。
無論他現實裏具備了多麼強大的能力,都不具備任何的反抗能力。
如今的他已經漸漸習慣,甚至學會了一個詞。
擺爛。
夢裏被撞死也不會怎樣,也就是醒來的時候會覺得狼狽又憤怒。
還有那種失敗的恥辱。
除此之外也不會有什麼別的影響。
他遲早有一天能突破這個夢魘,變得更加的強大。
正當他閉上眼睛再次迎接虛假的死亡之時,胸前卻有一顆金色種子亮起來。
他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孩子,別怕。”
那個聲音是如此的溫暖,就像是初春的微風拂過櫻樹,溫暖的花香在氤氳:“這是朱雀一族的權柄,輪迴的能力。目的就是把你困在過去,利用一次次的輪迴來擊垮你,阻礙你的成長。但換句話說,他們也怕你。”
“因爲你父親臨死前,給你留了一個好東西,這也是爲什麼當初你在輪迴的絕境裏,能夠撬動朱雀尊者的權柄的原因。這件事,你得好好琢磨一下。”
顧見臨赫然睜開雙眼,一道威儀又偉岸的背影屹立在他的面前。
她只是抬起手,那輛迎面撞來的卡車轟然灰飛煙滅,冥冥之中迴盪着不甘又憤怒的咆哮聲,彷彿有一尊九頭的怪物在風雨裏湮滅。
一線陽光撕裂烏雲,落在殘破的汽車上。
顧見臨被拉了出來,迎面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容。
“姬前輩?”
他喃喃說道。
“果然沒讓我失望,真的掌握了原始迴歸。”
姬紂微笑說道:“畢竟是古之至尊的權柄,的確能夠打破規則的限制,你這種形態的生命也比想象得更加抗造一點,這樣折騰都死不了。”
眼前這個人當然是姬前輩,也就是隻有她纔會如太陽般輝煌耀眼,當她現身的一瞬間就連暴雨都消失無蹤,烏雲被陽光照破,雨後天晴。
那尊盤踞在蒼穹極處的神明似乎都被陽光驅散。
顧見臨隱約明白了,看來這位前輩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忽然感覺到身體都不再疼痛,下意識地摸向心口。
那裏有一枚金色的種子。
“幽熒律法所帶來的反噬,當然也要用燭照律法來中和,這個世界上的蠢貨啊,都以爲二者是截然對立的,實際上是因爲他們還不夠格。”
姬紂淡淡說道:“然而,你和你身體裏的那個女人卻是夠資格的,幽熒和燭照兩種律法在你們的體內絕不衝突,甚至有一天可能會出現融合的跡象。你需要記住,若你要動用古神的力量,那就要配合幽熒律法。若要動用人類的力量,那就要配合燭照律法,唯有如此,你才能掌握至強的力量。”
她抬頭望向天空,輕聲說道:“方纔能夠對抗……那個人。”
顧見臨一愣。
究竟是什麼人,聽起來似乎非常強大。
以姬前輩的語氣來看,那個人很快就要來了。
“窮奇尊者麼?”
他下意識問道:“第六位至尊?”
沒想到,太華卻搖了搖頭,否認了。
“窮奇尊者早在上古時代就已經自我分解了,那個人絕不是祂。”
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平靜說道:“我的死亡,當然也在祂的計劃表裏,一旦我不能再鎮守那個東西,末日就要降臨了。”
顧見臨意識一片混沌,彷彿邏輯都破碎了。
即便如此,他依舊猜到了什麼。
那個在永生之海偷襲總會長的人。
還有總會長所忌憚的那個人。
應該是同一個人。
不,大概率不是人,而是一尊古老的古神族。
極有可能就是隱修會的幕後黑手。
本以爲是窮奇尊者,沒想到卻被否認了。
他茫然問道:“您在鎮壓什麼東西?”
“等我死後,你就知道了。”
太華摸了摸他的頭,溫柔說道:“可惜還是太晚了,無論是你還是你體內的那個女人,都慢了一步。有一個更強大的存在,走在了你們的前面。否則的話,我大概可以直接把權柄交到你的手上,接下來也不會發生那些令人頭痛的事。”
顧見臨越聽越困惑,還是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他有很多話想說。
白銀和黃金真的要殺您嗎?
您又爲什麼要殺死自己的丈夫,真的是爲了至高之位嗎?
您到底有什麼難言的苦衷,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您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最後這些問題都堵在喉嚨裏,只憋出了乾巴巴的一句話。
“您能不能……不要死?”
這句話說出來很可笑,也很幼稚。
顧見臨卻癱坐在車上,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太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愣了半天以後,啞然一笑。
“人終有一死,沒有誰是能陪你一輩子的。你不是也說過麼?有些人會離開,也有些人會歸來。活着是一個人的事情,有些路是要自己走的。”
她抬起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我算到以你的性格,一定不肯屈服,因此爲你留了後路,沒想到你比我想得還要倔強,讓我想到了當年的青和赤。年輕人總有自己的想法,我有時候總會想,既然你們不聽話,那就去死吧。”
顧見臨一愣。
“只可惜每次氣消以後,我又總是會心軟,畢竟你是我的孩子啊。”
姬紂的黑髮竟然在轉眼間蒼白,歲月無聲地流淌逝去:“我又怎麼忍心看着你受委屈呢?我終究是會祝福你保護你,哪怕陰陽相隔,哪怕生死別離。”
顧見臨感覺到夢境正在坍塌,自己正在飛速的遠離這個世界。
因爲姬紂抬起手,無盡的高速路轟然崩潰。
她竟然是親手粉碎了這個夢境。
送自己的孩子,掙脫了牢弧�
對於顧見臨而言,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喜事。
然而他卻覺得那麼的難過。
因爲姬紂還留在這裏。
好像一旦離開了,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拼命的掙扎呼喚,想要回去再看她一眼。
他大喊着自己會去找新的永生骨,回去神墟里想辦法。
姜純陽那個老傢伙的命不算什麼,只要能夠救您什麼都可以。
“走吧,別來找我。”
姬紂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像是在嘆息:“傻孩子,真怕你被人欺負啊。”
……
……
隱約雷鳴。
暴雨傾盆落下,像是淹沒了荒蕪的峽谷。
顧見臨驟然從睡袋裏驚醒,胸口的金色種子熾熱滾燙,久違的暖意驅散了寒冷,也消弭了粉身碎骨般的劇痛,他像是做了一個夢,夢醒時曬着太陽。
這一刻他知道,他脫離了生死危機。
他的傷勢正在痊癒。
月姬倚在他的肩膀上,霜雪般的俏臉上能看出明顯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