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顧見臨頓了頓：“可惜他還是死了，抱歉。”
唐綾能聽出他的自責，實際上他做到的事情已經很了不起了，只是他卻依舊因爲結局的不圓滿而自我愧疚，這是他的善良和仁慈，也是他的傲慢和驕傲。
正因如此，她纔會選擇相信他。
這是一顆人類的心。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而非無情的神明。
“你這樣活着不累麼？”
唐綾輕聲問道。
“不累，相反恰恰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感覺自己真的活着。”
顧見臨轟然起跳，墜落到狹窄的峽谷裏，濺起厚重的塵埃，他強撐起疲憊的身軀，吐出一口濁氣：“轟轟烈烈，痛痛快快。”
他轉過身，逆着槍林彈雨望向天空。
風沙裏浮現出越來越多的黑影，就像是渴血的蝙蝠般呼嘯而來。
後方也響起了螺旋槳翼的轟鳴。
前後夾擊。
這些軍用武裝有的來自以太協會，也有的來自幽熒集團。
當古神族甦醒的時候，幽熒集團和以太協會都有立場選擇合作對敵。
《黑瑪門尼魂契》是人類世界的公約，必須遵守的鐵律。
一旦古神族復甦，必須不計一切代價撲滅。
倘若有人不遵守契約，那麼就會同樣被視作古神族，一起撲殺。
因此他們面對的是無休無止的追殺。
而他們也不知道逃到哪裏纔是盡頭。
“呼叫零號，呼叫零號。”
耳機裏響起了壹號的聲音，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靜，語氣卻複雜至極：“請問你是否清醒，是否知道自己是誰，又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顧見臨下意識地扶着耳機，麒麟骸骨依舊在頂着狂轟濫炸。
他頓住腳步，毫不猶豫回答道：“我是顧見臨，我現在的意識很清醒，我要帶着雷霆殺出重圍，支援以太協會的總會長。”
對方之所以這麼問，是在確認他的身份是否還是人類。
因爲他所展現的神魔般的姿態，任何人看了心裏都要抖三抖。
因此他也理解對方的顧慮。
畢竟如今的姿態連他自己都有點害怕。
真的不知道懷裏的姑娘是有多麼的神經大條，竟然還願意信任他。
這就是所謂的美人恩重啊。
短暫的沉默，壹號繼續說道：“明白，但我無法協助你，因爲你已經被認定是一尊古神族，你現在是全世界的敵人，任何人見了你都會對你進行毀滅式打擊。但你懷裏的女孩並不是古神族，她是無辜的。”
“目前有一個人值得信任。”
她頓了頓：“凜冬！”
顧見臨眼瞳微亮，那是守夜者部門的領袖，以太協會的另一位副會長。
也是父親的上司。
凜冬且不論人品如何，至少在立場和利益上，關係一致的！
況且韓晶還是他的副手，那是老顧的初戀。
如果世界上真的還有人值得信任，也只能是守夜者們。
“你需要往東南方向逃遁，我會利用一切辦法對你進行火力支援。問題在於，根據伍號的計算，你能夠衝出重圍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哪怕貳號已經爲你解決了大部分的火力，否則你會在這裏面對歐米伽序列的負責人，陳伯均。”
壹號的嗓音冷淡。
顧見臨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原來嬴家的太子爺竟然也是一位影子！
陳伯均也本該出現在這裏，卻不知爲何被他給擺平了。
“幽熒集團會成爲攔截你的主力，你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六大家族的勢力，尤其是姜家的兄弟，他們極度的危險，而你已經近乎虛脫。最重要的是，天譴隕石已經準備就緒，即將撕裂維度亂流，對你進行滅絕式打擊！”
壹號繼續說道：“因此我們爲你設計的方案是，原始迴歸！”
顧見臨皺着眉，耳機裏的嘈雜電流聲讓他誤以爲自己聽錯了。
“問題是我的位階不夠。”
他回答道：“而且原始迴歸，需要聖骸。”
壹號的回覆卻讓他愕然不已：“對於人類而言，的確要抵達聖域級的門檻，才能夠掌握原始迴歸的力量。任何你所見過的進化者都是如此，他們都是在靈性已經充盈的情況下，才能夠吞噬聖骸，掌握原始迴歸。”
她頓了頓：“因爲對於進化者而言，不掌握原始迴歸，就無法晉升聖域。倘若提前吞噬聖骸，他們的身體則會在進化中崩潰，灰飛煙滅。”
顧見臨隱約明白了什麼。
壹號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但你必然不是人類，因此你的情況不能按照常理來揣摩。原始迴歸對你而言，應該沒有那種限制。根據計算，你只需要吞噬聖骸，就可以領悟那種力量！你可以……提前觸及禁忌！”
顧見臨沉吟片刻，這種可能性的確存在，他本就是古神之軀，又怎會崩潰。
因爲他是獨一無二的生命，人類和古神族的混合體。
他之所以會存在，就是第三之力的律法的力量。
第三之力，讓他成爲了兩棲的生命。
幽熒律法爲他開啓了古神的進化之路。
燭照律法爲他開啓了人類的進化之路。
他想要掌握兩個種族的究極之力，就必須要通過兩種至高律法！
這種限制優缺點共存。
缺點當然是麻煩。
尋常的古神族想要施展原始迴歸，本就是天經地義的本能。
優點則是強大！
他是獨一無二的生命，實力自然凌駕於兩個種族之上！
“聖骸要從哪裏去找？”
顧見臨沉聲問道。
唐綾抬起頭，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聖骸這兩個字。
“聖骸？”
壹號的回答言簡意賅：“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第408章 總會長的計劃！
顧見臨捂着耳機，他本以爲壹號所說的聖骸，指的就是讓他強行吞噬姜家老鬼的弟弟，這個難度是實在是太大，而且時間也來不及，基本沒得指望。
沒想到壹號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彷彿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的敵人，姜楚歌。”
是啊，眼前就有一位掌握着原始迴歸的聖域級進化者。
“理論上，聖骸是幽熒律法傳承的媒介，只有在生命凋零的時候纔會被凝聚出來，還需要用極特殊的手法提煉。因此高階進化者的屍體是極其珍貴的素材，必須要在戰場上回收。如果無法回收，就會原地毀掉。”
壹號平靜說道：“原本我們有針對你制定一套奪取聖骸的方案，但眼下是來不及了，只能啓動應急預案。這條方案是在三天前制定的，爲你量身打造的一套方案，目的就是讓你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強行掌握原始迴歸。但關於這個方案，我並不清楚全部的過程，我唯一知情的，就是我們每個人的分工。”
“我們會分工完成分內的任務來爲你鋪路，但最終還是要你自己去奪取聖骸。委實我不知道你會怎麼做，也想不到有什麼行得通的方法。”
她猶豫了一下：“但是那個制定計劃的人認爲你可以，那麼你就可以。”
至此制定這個計劃的人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總會長。
實際上顧見臨最初對這個女人的印象並不好，甚至會在心裏把她比作歷史上的那位女皇帝，哪怕能力再傑出，也不會得到人心。
後來他纔對這位人類世界的支柱有所改觀。
理解她的苦衷，瞭解她的掙扎，認同她的理念，敬佩她的氣度。
只有庸人才會認爲她是庸主。
她是當之無愧的君王。
總會長曾經說過，他的師祖母對他可一點兒都不好。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並不是。
對於顧見臨而言，他真的很久沒有感受到來自長輩的關懷了。
最親近的長輩是老師，但他施行的放養式教育。
真正陪伴他一路成長的人，只有總會長。
當初顧見臨曾經讓總會長下來看看，所以她就真的來了。
以姬前輩的名義來到他的身邊，教導他，保護他。
陪伴着他的成長。
老師的教育方式是給他無限的壓力，自始至終都在越階挑戰，最兇險的一次是他要獨自面對一位九階的太一神，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塹。
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只有師祖母來到了他的身邊。
如今的事實確實能夠證明，當初顧見臨在低階的時候鬧出的那些事確實不重要，如果他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了，那麼他就不配以最強爲目標。
最強者的傳承也不會輪得到他。
諸如師祖母和老師這樣的人，也沒時間把精力浪費到他身上。
即便如此，總會長那麼溫柔的人，依舊在百忙之餘關注着他。
他剛到瀛洲，就被影子部門所保護。
經歷過新宿一戰，總會長還親自來探望他，把自己祕密託付給他。
本以爲她已經做的夠多了，沒想到她竟然會考慮得如此深遠。
總會長不僅僅知道他是兩棲的生命，甚至很有可能看穿了他最大的祕密。
至尊位格！
因爲顧見臨有一種強烈的直覺，總會長就是要他在不得已暴露古神化的姿態以後，施展那位黑色至尊的權柄，去強行奪取聖骸。
吞噬。
麒麟尊者的權柄是吞噬。
總會長知道他有這種權柄，因此特地做了一層保險的計劃。
或許是怕她出事以後，金鑾鳳羽也會失效，世上再也沒有人再能保護他了。
總會長做這個計劃的目的是爲了在他暴露的時候保護他。
爲他爭取一線生機。
“那個人說，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個方案永遠不要被啓動。”
壹號低聲說道：“可惜事情還是發生了。”
顧見臨低頭撫摸着自己的心臟，那枚金鑾鳳羽就放在胸前的口袋裏，即便已經徹底沉寂，也能感受到那種真摯的溫暖，因爲帶着長輩的祝福。
這是一種怎樣的信任呢。
總會長如果知道他的祕密，就應該不計一切代價的殺死他。
這是作爲秩序之主的立場和責任。
可是她卻沒有那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