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遺蹟裏只有三個人氣定神閒,恍若對即將降臨的災厄視若無睹。
“第七祖,懿!”
太華凝視着風沙深處的古樹,隱約能夠看到一尊盤踞在樹冠上的古龍,輕聲感慨道:“兩千五百年前,祂曾經參與過東海一戰,是爲數不多活下來的祖。的確是有幾分本事,否則當年也沒法率領羣龍追殺我們整整十年。”
總會長對此自然深有體會,畢竟在人類的黃金時代之前,的確是有過那麼一段黑暗歷史,那個時候的人們只能在古神的威壓下苟延殘喘,尋求着一線生機。
時至今日那些血與火的歷史都寫在史書上。
無論是皇朝顛覆,亦或是異族侵略,包括天災人禍。
一切的背後都有古神族的影子。
戰爭從未停止,只是換了無數種方式。
因爲人類的歷史,就是跟古神族的戰爭史。
“話雖如此,我記得第七祖不還是被師母和老師聯手重創?”
白銀之王跟在她的背後,霜白的長髮拖曳到地上,黑色的風衣在風裏獵獵作響:“否則的話,第七祖的力量也不至於堪堪恢復到聖域級。”
古神族在降臨到地球之前,往往都是通過吞噬同類來恢復自身的力量。
自從降臨地球以後,古神族找到了更新鮮的血食,那就是人類。
因此在遠古時期,古神族們才用人類作爲祂們恢復力量的祭品,一次盛大的血祭就能夠吞噬方圓百里的一切生靈,史書上所謂的生靈塗炭不過是被人爲潤色後的慘劇,真實的歷史往往要比書上記載的還要殘酷千萬倍。
“可惜不周山的維度不允許半神的存在,否則誓要清算這血海深仇。”黃金之王面容肅冷,眺望遠方的眼瞳裏暗藏肅殺的味道。
這源於太清對於學生們的教導,具體可以總結爲八個字。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白銀和黃金都是黃金時代之前的戰爭遺孤。
他們是師兄妹,也是表兄妹。
黃金出生在宗家,白銀則是分家。
嬴家是先秦時期的王族,也是繼姜家和姬家以後的最大家族,兩千年來都是對抗古神族的中堅力量,也是流血最多的家族。他們帶着巨大的榮耀延續至今,卻在二百年前遭受重創,險些被燭龍氏族屠戮一空。
若非白銀和黃金的崛起,嬴家或許早已覆滅。
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忘記的,就是仇恨。
正因如此,他們才都是強硬的鷹派。
“過了那麼多年,你們依舊還是放不下。”
太華淡漠說道:“你們兩個的天賦,就算比青和赤要差,也差不太多。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實力差距,不就是因爲你們太過憎恨古神族?”
因爲過於憎恨,所以不想把自己變成古神族。
昇華者的一切修行都源自於精神。
因此他們始終無法跨出最後一步,也就無法變得像自己的師兄們那麼強大。
黃金和白銀之所以會成爲天災,實際上都不是他們的本意。
而是被兩位師兄給逼得。
甚至是驪山天衍閣的合作,若非是始皇帝的遺命,他們也不會遵守。
“如果老師還活着,看到我們的樣子或許會很失望。”
黃金之王對古神族的厭惡素來是不加掩飾,他凝視着風沙裏的古樹,漠然說道:“如果那個瘋子真的要回來,我會不計一切的代價再殺死他一次。”
白銀之王赫然抬起頭,那尊參天的古樹被沖天而起的金色氣焰轟然吞沒,無盡的光和熱裏似乎屹立着一道風華絕代的側影,她的輝光如日之升!
光輝的冠冕在她的頭頂上空凝聚,酷似竟是一尊半朽的黃金樹,樹冠上閃滅的焰火宛若海潮,燃燒的枝杈彷彿自然的脈絡,延伸到世界的盡頭。
那是天人界域!
世界上再無如此霸道的天人界域,方圓百里的古神之息頃刻間便被蒸發殆盡,就像是空寂宇宙裏的太陽轟然爆發,釋放出的威能足以焚盡一切黑暗矇昧。
哪怕是總會長親至,倘若不施展天人化,大概也不過如此。
甚至可能會有所不如。
當然是在同境界的前提下。
這證明那個人對於燭照律法的領悟,儼然已經是登峯造極。
除了總會長之外,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沒人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雲雀!”
黃金之王眯起銳利的眼瞳,像是即將撲食獵物的雄鷹,聲音雄渾:“看來雲雀真的跟麒麟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但這是很好的機會。這是不周山創造出的終極兵器,而我們已經有了應對的手段。”
白銀之王眼神寒冷,被無盡輝光照亮的眼瞳裏滿是忌憚。
“她確實很虛弱,必須趁着這段時間動手。”
她冷冷說道:“我們有麒麟,這是致勝的王牌。”
麒麟仙宮第一層攻略完成以後,秩序世界曾經召開過一個祕密的會議。
這次會議討論的內容,只針對一個人。
雲雀。
因爲秩序世界沒有任何的戰力能夠應對她。
總會長也已經病重垂危。
至於青之王,根本就不跟你玩。
誰能想到,雲雀在經歷過永生之海一戰以後,竟然會變得如此虛弱。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尤其是麒麟還在她的身邊。
能夠待在那個女人的身邊,必然是取得了信任。
這種信任就是致勝的契機。
以秩序世界的體量,只要有那麼一線的契機,就能製造千百種殺局。
“師母,收網吧。”
黃金之王揹負雙手,望向女人肅殺冷漠的側臉,沉聲說道:“這個時候收手也是爲了麒麟的安全,那個女人跟在他的身邊,過於危險。對於秩序世界而言,麒麟也是寶貴的財產。畢竟雷霆跟他是那種關係,將來結合,未嘗不可。”
白銀之王作爲雷霆的老師,對此也沒發表什麼意見。
誰跟誰結合,對他們而言根本不重要。
只要能夠創造價值。
太華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肅殺的丹鳳眼裏閃過隱有不悅。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人之將死,心也變軟了。
財產這個詞,讓她聽得很刺耳。
只是一羣孩子而已。
“還沒到時候。”
太華不着痕跡地瞥了自己的兩個學生一眼,淡漠說道:“既然麒麟來了,原先制定的計劃也就廢了。一切行動圍繞他來制定,他是絕對的核心。”
白銀之王皺眉:“師母,您就這麼信任他?”
黃金之王沉聲說道:“他只是個小孩子。”
“如果不是這個小孩子以身犯險得來的情報,我恐怕你們至今都不知道幽熒律法的那條特性,也就無從得知你們那位師兄即將歸來。倘若我沒猜錯,這條規則可能連青都不知道,他自命不凡是要做大事的人,總不會拿命來試。”
太華擺手說道:“也就只有赤那樣的瘋子,纔會拿自己的命來賭。”
“如果現在不收網,等到他們闖進葬龍谷,就是黑暗世界的勢力範圍,秩序的世界的力量很難幫到他們。”以黃金之王的氣度自然不會在這種問題上鑽牛角尖,他只關心最終能不能阻止那位師兄的復活,以及摧毀黑暗世界的計劃。
最好還能毀掉不周山的謩潯�
“我只要雷霆活着。”
白銀之王寒聲說道:“這是驪山天衍閣的底線。”
“只要麒麟活着,雷霆就死不了,他那麼驕傲的人,會看着喜歡自己的女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麼?至於黑暗世界的人,只是來給他送菜的。”
太華輕聲說道:“我只是在想,兩千五百年前麒麟氏族和燭龍氏族的戰場,就是在這片荒漠裏吧?所謂的葬龍谷,又藏着多少祕密?”
……
……
姜子夜半蹲在地上,撿起一塊焦黑的枯骨,手指當即就被燙傷,千絲萬縷的金色脈絡鑽進指腹,讓他感受到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
就像是基因被瓦解一般,軀體即將崩潰。
這就是燭照的力量,好在已經微弱至極,也不礙事。
荒漠上到處都是焦黑的枯骨,不僅被燒得如黑炭般一碰就碎,還被利刃切割得七零八落,就像是被扔進絞肉機裏攪了一番,觸目驚心。
沒有血流淌出來,因爲血液已經蒸發殆盡了。
這些骨骼拼湊起來大概能拼出十二個完整的人,那是被強化過的黃昏候選,無一例外都已經喪失了理智,徹底化作了噬人的惡魔。
可惜他們的邭獠皇呛芎茫暨x錯了對手。
他們的對手纔是真正的惡魔。
不久前的一幕讓人畢生難忘,那個黑髮的少年從越野車的駕駛座上閃爍出來,以手撐着車頂半蹲下來,另一隻手拎着一柄斷裂的黑色鐵劍,磅礴的金色暴雨傾盆而下,落在怪物們的身上卻像是火焰落到汽油上轟然燃燒起來。
那個人拎着斷裂的鐵劍在暴雨裏殺戮,斬擊便如同颶風般凌厲狂暴,勢如破竹般衝殺着怪物們,就像是獵人對牲畜們的屠殺,冷酷漠然。
“子夜,彙報你現在的情況。”
無線對講機裏響起了沙沙的電流聲,還有那個一如既往的冷酷聲音。
那是姜楚歌的聲音。
“我還在追擊,第七祖燃燒了生命,即將引爆這片區域。”
姜子夜撫摸着自己的心臟,他的心口處被燙傷了古龍的印記,那是他被強化過後的象徵:“我的體內流淌着祂的血,祂爲我開啓了進化之路,因此我才能倖免於難。但有兩個目標已經快要踏入葬龍谷的範圍,我未必能擋住他們。”
“我會配合你,一起去阻擊他們。”
姜楚歌的聲音傳來:“你的體內有進化之血,可以追得緊一點,你不該失手。這次任務結束以後,家族會剝離你的進化之血用來研究。作爲對你的賞賜,我會嘗試着爲你爭取保留一部分,對你將來的晉升也有好處。”
對講機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姜子夜沉默了片刻,無聲地笑了笑。
“明白,兄長大人。”
他抬起頭,頭頂的龍角猙獰可怖,眼瞳裏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紅。
這個時候,姜楚歌才冷聲問道:
“你所說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雷霆,那麼剩下一個是誰?”
姜子夜舔着嘴脣,回答道:“麒麟。”
事到如今,他要是還看不出敵人的身份,那麼他就是腦子有問題了。
當然,麒麟的身上也有疑點。
比如麒麟爲什麼長得跟大小姐一模一樣。
再比如,麒麟爲什麼也能同時掌握兩種至高律法。
只是不知是什麼原因,姜子夜沒有對自己的兄長提及這些。
一個字都沒說。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來接應你。”
姜楚歌沉聲說道:“等我。”
通訊中斷。
姜子夜起身眺望無盡的風沙,那輛越野車已經漸行漸遠。
“本來你們是能逃出去的,可惜因爲戰鬥拖了那麼久。”
他輕聲說道:“現在你們該怎麼逃呢?”
遠方響起轟動的爆炸聲,參天的古樹轟然坍塌下去,然後被沖天而起的金色氣焰焚燒,即便如此也依舊有磅礴的血霧瀰漫過來,海潮般洶湧地掠過他。
血霧裏隱約有一雙憤怒猩紅的眼瞳睜開,通天徹地的龍吟恍若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