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在低語 第494章

作者:海棠灯

包括他體內的女人也藏不住。

只是問題在於,姬紂的眼神很冷,卻又暗藏一抹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啊,不要太輕易相信別人。”

姬紂竟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是有很多壞人的,像你這麼善良的人總會被人騙。你得學會保護好自己,大人才能放心。”

顧見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摸頭了。

上次大概還是父母離婚的時候,他們摸着自己的頭說不要哭爸爸媽媽還在。

顧見臨絲毫不懷疑她能看出那個壞女人就藏在自己的身體裏。

然而姬紂卻沒有動手。

“你還有幾個月就要成年了,你長大了也會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一套爲人處世的準則。我不會把自己的觀念強行灌輸給你,那樣只會扼殺你未來的可能性,我也不需要複製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出來。”

姬紂忽然說道:“你既然選擇跟她合作,那就有你的道理。”

顧見臨想過最壞的可能,她會強迫自己交出那個女人。

要求他趁着她熟睡的時候出賣她。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姬前輩竟然默許了他的選擇。

“前提是,做什麼事情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姬紂凝視着他的眼睛:“任何事,只要你能承受代價,那就無關對錯。”

顧見臨品味着這句話,陷入了沉思。

沒想到,姬前輩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五雷轟頂。

“雷霆的感覺怎麼樣?”

她嘲弄說道:“享受麼?”

第388章 總會長的祕密,一切的起源

顧見臨做好了被興師問罪的準備,卻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

他不自覺地拿起桌上的茶具把玩着,思緒再次飄到了多日前的永生之海,那個旖旎的夢境並非虛幻,而是真實發生在靈魂層面的事情。

自從踏入超凡世界以後他就始終在生死的邊緣遊走,從來沒有一次能夠確保自身的安全,因此他也不會考慮感情上問題的,重蹈父親的覆轍。只是沒想到,那麼多事情經歷過後,還是惹下了一屁股的情債。

月姬是不可抗力,那是在他踏入超凡世界之前就陪着他的人。

如影隨形的陪伴了他那麼多年,要說沒感情是不可能的。

至於雷霆,本來是親密無間的戰友。

大家有過約定,互相把性命交付給對方,結果被人坑了一手。

如今再見面,怕是很尷尬了。

都怪徐福。

“我知道你是吸取了你父親的教訓,怕你死後你喜歡的女孩爲你守寡?我覺得你大可不必擔心這個問題,這個世界的未來是交付在幾個年輕人的身上的,倘若這些人死掉的話,那麼人類無疑就會顛覆在末日的浩劫裏。”

姬紂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而你恰好是其中之一。”

顧見臨握着茶杯的手觸電般一顫,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麼重要。

轉念一想好像也是,他如今唯二的兩棲生物。

倘若對世界的未來沒有影響,纔是扯淡。

“世界都會毀滅,你的女孩們也不例外,所以你的心態要端正一點,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你喜歡什麼人就要跟她說,想要做什麼事就去做,如果有什麼想要殺的人就快點去殺,不要等你的仇人自己老死了。”

姬紂說這句話的時候,威儀冷漠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罕見的緬懷,窗外的陽光映在她的瞳底深處,像是照亮了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舊時光。

四百年的光陰在她的眼瞳裏流逝,她的嗓音是如此的威嚴肅殺,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睥睨傲慢,聽起來卻有種時光飛逝的寂寞。

讓人不由得心中一動。

顧見臨仔細品味着這些話,微微一怔。

“你沒有考慮過這些,是因爲你從沒有爲自己活着。”

姬紂深深望向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顧見臨憋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還好麼?”

姬紂冷笑一聲:“看你那點出息,發生過的事情就發生過了,作爲男孩子確實是便宜了你,且不論她的天賦和地位,至少長得還是很漂亮的。但要是隻看利益,反倒是她佔了你的便宜,沒有你的血,她也活不下來。”

顧見臨幽幽說道:“您到底想說什麼?”

“你是不是不知道,在超凡的世界裏,精神層面的交合往往比真實的結合意義更加重大?在古代,一旦靈魂交融,就算是定了終身,至少在我們那個年代都是如此。這個傳統放到今日,也沒有變過。”

姬紂語重心長說道:“所以我才問你享受麼?如果你們的靈魂交融是流暢的,那就證明你們對彼此早已萌生情愫,否則不會那麼順利。”

顧見臨覺得自己的表情好像小丑。

“看你這幅表情,我就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了。”

姬紂表情淡定,繼續給予暴擊:“難怪雷霆從永生之海歸來,便死心塌地的認定了你,哪怕她以爲你已經死了,都要給你守活寡。”

麒麟尊者被擊殺了。

顧見臨此刻是多麼希望這位前輩是在忽悠自己,可惜作爲一名側寫的精通者,親近的人是否對他撒謊,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姬前輩沒騙他,超凡世界大概真的是有這麼一條規矩。

怎麼會這樣呢,這下戰友情真的是要變質了。

本來下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很尷尬了。

知道了這些以後,更是加倍的尷尬。

顧見臨以手扶額,有些頭痛。

“哪怕你自己沒發現,但你對她的確是有情愫的。這也不奇怪,她天賦好人也漂亮,性格冷淡卻唯獨對你另眼相看。凡是遇到了,誰都會喜歡她。你也並非鐵石心腸,只是對這方面比較遲鈍而已。”

姬紂輕聲問道:“你打算接受她麼?”

顧見臨頭皮發麻,無力說道:“您讓我去跟別人打架還沒問題,談情說愛這種事我真的不會。如果誰要對她不利,我當然會去殺了他。她想要什麼,我也會盡量幫她去爭取。我希望她能過得平安又快樂。”

姬紂脣邊勾起一抹笑容:“這還不夠麼?”

顧見臨一愣。

“平安喜樂,多是一種奢侈。”

姬紂望着庭院裏紛飛的櫻花,感慨道:“在一起並非要每天如膠似漆生兒育女,在共同的道路上一起前行,也是一種不錯的相處方式。對於雷霆而言,她這種級別的存在不如你,但也已經是人類史上僅有的異類。”

顧見臨心裏咯噔一聲,心想姬前輩果然也看明白了。

他的特殊之處,果然瞞不過這些準至尊級的至強者。

“如今的雷霆必須要走總會長的路,她要掌握這個世界最大的權與力,才能保障自身的安全。一頭高貴的幼年雌獅流落在外,會發生什麼?”

姬紂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被貪婪的鬣狗們圍攻至死吧?”

顧見臨輕聲說道。

雷霆的存在已經是一個異類,倘若她不能成爲秩序世界的領袖,那麼她的存在就會變成威脅,甚至有人會想要奪走她的力量,培養出下一個她。

下一任的秩序統治者,也不會允許她的存在。

無論她躲到什麼地方,都會被人找上門來,永無安寧。

想到這裏,顧見臨的眼神也變得冷硬起來。

“雷霆已經沒有退路了。”

姬紂自嘲說道:“這也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無能,我們都已經活不到浩劫降臨的那天,只能把一切賭注壓在你們這些孩子身上。”

司老太爺顫顫巍巍地端上了冒着濃香的清心茶,恭敬地轉身離去。

姬紂端起茶輕輕嗅了一口,輕聲說道:“對不起。”

顧見臨抬起眼睛,認真問道:“您在爲什麼事道歉?”

姬紂淡淡說道:“雷霆身上發生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麼?這是總會長選中的人,作爲活下去的代價,她必須要揹負這個世界的重擔。以太協會對一個小女孩做了如此慘無人道的試驗,確實德不配位。”

顧見臨沉默地凝視着她的側臉,這個威儀冷豔的女人在陽光裏似乎又不是那麼的大氣磅礴,縱然她美得鋒芒畢露,卻有種遲暮的意味流露出來。

那是時光沉澱出的疲憊和傷感,就如同茶香般醇厚,又莫名的讓人感到悲傷。

“如果是這件事,您大可不必道歉,反而是我們要謝謝你們。”

顧見臨認真說道:“尤其是總會長。”

姬紂詫異地瞥了他一眼。

“以前確實是我不懂事,總以爲大人物們什麼都不做,而事實是你們在黑暗裏揹負了太多。明明是隱修會做的惡,你們卻要揹負在自己身上。”

顧見臨平靜說道:“弗利達精神分裂綜合徵並非是一種天然的疾病,而是人爲製造的一種實驗後遺症。雷霆的問題不是天生的,而是人爲的。以太協會的內部被滲透了,移花接木的實驗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在暗中進行。”

他以最冷靜的語氣陳述了事實的全部經過,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表情:“以太協會之所以在明面上不承認隱修會的存在,是因爲秩序必須無懈可擊,這樣才能讓全世界信服,壓制那些具備野心的梟雄。”

“倘若隱修會得到公開承認,那麼秩序就是有弱點的,那些想要反噬秩序的人就會蠢蠢欲動,世界就會迎來難以想象的動亂。”

他頓了頓:“秩序世界內部也不止雷霆一個人出現了這種問題,你們沒有選擇公開,而是暗中進行調查。雷霆絕非你們選中的實驗體,而是因爲她不接受後續的實驗,就根本活不下去。爲了隱瞞這件事,只有總會長親自出面才能揹負了全部的惡,這是作爲君主的無奈,也是君主的擔當。”

這是他在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裏查到的事情。

那個時候他才瞭解到,總會長的真相。

姬紂放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頓。

“我猜這件事做得相當隱祕,哪怕連兩位副會長都未必知道。”

顧見臨凝視着她的側臉,繼續說道:“包括唐子敬和顧辭安,他們的任務也是自願的,他們是心甘情願的殉道者,並非是總會長的犧牲品。”

姬紂沉默了良久,默默飲盡了杯中的熱茶。

她長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小傢伙,長本事了啊。”

這個少年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她已經不關心了。

他總有他的辦法,這是他的能耐。

只是那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夠洞悉她的這些心事。

這些年來有人說她殘暴,也有人說她昏庸無道,還有人認爲她冷血無情,更多人的覺得她故步自封,甚至有人想要取而代之。

作爲秩序世界的君王,她當然可以不在意那些風言風語。

一位真正的君主倘若能被所有人理解,纔是真正的無能。

只是,她真的不在乎麼?

那些夜晚時的寂寥,高處不勝寒時的孤寂,跟世界背道而馳時的酸澀,坐在權力的椅子上時的掙扎和悲痛,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們相繼離去。

這些年她做最多的事情就是去中央靈樞院的墓園,在故人的墓碑面前獻上一朵鮮花,捧着一本古舊佛經,看着槐花落在河畔上,一看就是一天。

她甚至連能說一句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每個人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

顧見臨輕聲說道:“您又何嘗不是從沒爲了自己而活過?”

有的人覺得他的生活方式很苦,對自己很殘忍。

實際上他並不這麼覺得。

因爲有人比他還苦。

總會長四百年來恐怕都沒有爲自己活過哪怕一天。

他又有什麼權力訴苦呢。

這或許就是姬前輩至今都不想透露身份的真正原因。

總會長是總會長。

姬紂是姬紂。

她是摘了面具來跟自己相處的。

哪怕顧見臨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也不想去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