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姜明硯,黃昏的成員之一,代號妖夜。
姜楚歌對這個神祕的姑姑不怎麼了解,但姜家的很多人都畏懼她。
今天本該是他來鎮守醒神鍾。
不知爲何,姜明硯也來到了這裏,盯着神社裏的神像一言不發。
“我知道您的意思。”
姜楚歌發現姑姑沒什麼反應以後,便淡漠說道:“您最疼愛的侄子如今還在幻境裏沒有出來,我能理解您作爲父輩的心情。但我必須要說,這是祖父大人定下的規矩,如果不能通過醒神鐘的考驗,這輩子都不可能出來。”
他頓了頓:“祖父大人就算見了您,也不會同意您的請求。”
神社外架着一口古樸的青銅鐘,鐘聲迴盪在也夜色裏。
重疊的時空領域裏,還有一座一模一樣的神社。
那裏會發生很多血腥的事情。
新宿御苑是一座不錯的公園,算得上是休閒度假的寶地。
他們也不想讓這裏染血。
司老太爺沉默片刻,蒼老的臉上泛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不,你誤會了。”
他淡淡說道:“我剛纔並不是向你提要求,而是告訴你我今天要見到姜老家主這件事。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見到他,也一定會見到他。”
這個時候他竟然流露出一抹上位者的傲慢,嗓音淡漠至極:“我只是知會你一聲,省得你們來不及準備。月姬小姐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她的親外公,畢竟她的婚約需要得到長輩們的祝福。”
這個時候,姜明硯在陰影裏轉過身來,銳利的鷹眼彷彿要把他鑿穿。
姜楚歌也愣住了。
“其次,我也沒有擔心我的侄子會在幻境裏出不來。”
司老太爺轉身望着那口青銅鐘:“你看好了。”
轟的一聲,醒神鍾轟然爆炸開來!
時空劇烈的扭曲,有人拎着刀走出來,刀鋒還在滴着血。
“抱歉,這個見面方式或許有些粗暴,還造成了一些財產損失。”
那個少年平靜說道:“你們這種拷問方式,委實有些過於低級了一些。”
第379章 棺中人,赤之王!
寂靜的宇宙裏盤旋着巨大的衛星,沿着既定的行進軌道旋轉,鎖定太平洋西北部的瀛洲列島,再到關東平原中部號稱世界第一都市的東京,乃至新宿區。
隔着兩萬千米的距離,總計五十六公頃的新宿御苑盡收眼底,販售熒光棒的小販,站在櫻花樹下合影的情侶,哄着哭鬧嬰兒的女人,池塘邊餵魚的老人,還有沿着階梯步步而上的少年,他的背影消失在紅色的鳥居後。
伍號在加密的通訊頻道里用稚嫩清澈的嗓音彙報:“目標已經進入醒神鐘的結界,任務正式開始。按照計劃,目標會被困在結界十到二十分鐘。司老太爺會跟姜家進行交涉,這樣或許有機會打消姜家老鬼的懷疑。”
壹號沉默片刻,詢問道:“對他而言,是不是有點過於屈辱了?”
叄號則回覆道:“每一個成爲影子的人,都需要學會忍辱負重,這是必要的過程,大家都是那個時候過來的,有人需要在墨國的大梟身邊扮演情婦,也有人時常要裝成髒兮兮的乞丐,有人爲了任務不惜自斷一臂,還有人至今在監獄裏沒有出來。對於隨時都會把命丟掉的人而言,尊嚴不算什麼。”
“我只希望他的精神免疫能靠譜一些,至少能夠撐住鐘聲的威懾,不要把他的祕密暴露出來,否則那麼多年的苦心經營都會功虧一簣。”
他滿是無所謂的語氣,話纔剛剛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爲衛星監控到時空劇烈的扭曲起來,紅色的鳥居彷彿被擰成漩渦,伴隨着青銅古鐘的轟然炸碎,隔着屏幕彷彿都能夠聽到震爆的聲音。
如此驚人的畫面不僅讓人心裏一緊,彷彿心臟被人捏住。
世界各個角落的影子們陷入沉默。
“任務失敗?”
有人喃喃說道。
說好的未來的王牌,總會長最寵愛的太子爺。
怎麼任務纔剛剛開始,卻可以宣告已經失敗了。
“不,任務沒有失敗,這纔剛剛開始。”
長久以來沒有出現過的四號默默開口:“你們對他都不夠了解,自從他出道以來我就看着他成長,這個孩子不會按照你的計劃行事,也不會走上你爲他鋪好的道路。你也永遠都猜不到他會做什麼,但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
他頓了頓:“我相信他能完成任務……用他自己的方式。”
通訊戛然而止。
新宿御苑深處的神社裏,顧見臨拎着染血的鬼刀站在石階的盡頭,血紅的落櫻如雨紛墜而下,混合着破碎的古鐘碎片,墜落到地上。
不止他一個人從結界裏走出來,還有足足十八位紅衣的神官們。
當虛擬和真實的時空重疊,這些超維級的神官們出現在神社的四面八方,他們被自己的佩刀釘死在牆上,鮮血汩汩地流淌出來,沿着石磚的縫隙流淌。
顯然有人以碾壓般的姿態擊垮了他們,營造出這種極具宗教感的畫面。
除此之外還有屈服於醒神鐘的信徒們,直到此刻還依舊保持着跪拜的姿勢,只是跪的人卻不再是那位黑暗世界的主人,而是眼前這個戴着黃金面具的少年。
醒神鐘的結界,竟然破碎了。
姜楚歌望向神社門口的少年,沉寂的眼瞳裏迸射出一抹寒芒,甚至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去觸摸身邊的劍匣,匣中古劍微微顫鳴起來。
“我說過,我絲毫不擔心我的侄子會被困在醒神鐘的結界裏。”
司老太爺昂首挺胸,揹負雙手:“區區醒神鍾,困不住他。”
顧見臨甩了甩了微微痠痛的手腕,剛纔他在結界裏算是劇烈地邉恿艘环邚姸鹊慕淼稇鹱屗暮粑托奶荚诩铀伲瑵L燙的血液滌盪在胸腔裏。
古神之息已經沉寂,眼瞳裏卻還殘留着猩紅的血色。
他打量着四周,眼瞳裏沒有任何情緒。
這座神社裏盤坐的青年有些眼熟,姜家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姜楚歌,號稱小萊茵。
至於那個站在神像陰影下的女人,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
只是那雙銳利的鷹眼,他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蘇家姐妹的生母,當年姜家的第一天才,姜明硯。
姜楚歌凝視着這個戴着黃金面具的少年,平靜說道:“事實上我之前從未聽說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崛起的,看來你被司家的老太爺藏得很好。越是像你這樣的人,就應該繼續藏下去,不要展露出鋒芒。”
“婚約的事情暫且不提,你千不該萬不該毀了醒神鍾。”
他面無表情說道:“按照規矩,我現在就應該殺了你。”
姜明硯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盯着這個少年。
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他。
看起來真的就是大男孩,只是氣質過於寒冷孤傲,甚至有種肅殺的感覺。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打破醒神鐘的幻境的。
只是當你看到他第一眼,你就會覺得世界上不該有任何牢荒芾У米∷�
除了他心愛的女孩。
“姜家啓用醒神鐘的目的是什麼?”
司老太爺揹負雙手,淡淡問道。
姜楚歌平靜回答:“檢驗黑暗世界的忠铡!�
“不。”
有人輕聲打斷了他:“你們是在尋找解決燭照神樹詛咒的方法。”
彷彿無聲之處起驚雷,這句話響起的時候就如同雷霆般炸響在神社裏。
姜楚歌聽到詛咒二字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落到了劍匣上。
姜明硯更是抬起頭,銳利的眼神彷彿要把少年鑿穿。
“幽熒集團內部有多少內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想從他們的身上尋找一些關於詛咒的線索,從而得到解救自己的方法。在黑暗世界談忠眨揪褪沁@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我們最初是因爲信仰才聚集在一起的麼?”
顧見臨漠然地收刀,打量着這座古老的神社,淡漠說道:“我想並不是,黑暗世界是因爲利益在凝聚到一起的。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何談忠眨俊�
“姜老家主想要的忠眨仓皇墙⒃诳謶种稀!�
他輕聲說道:“他需要別人來恐懼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永遠都會被自己的信徒膜拜。問題在於,神是完美的,是不能有瑕疵的,是不能輸的。”
淡漠的嗓音迴盪在古老的神社裏。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在說給什麼人聽。
“哪怕輸一次,就會跌落神壇,被億萬信徒反噬。”
顧見臨搖頭說道:“或許少數人還會對你心存敬畏,依舊對你保持着一顆忠心,但這種人對你沒有任何幫助,他們無法幫你解決問題。”
這段話表達意思的很明確。
我並不忠铡�
因此我打破了醒神鐘的結界,以最強硬的姿態走了出來。
但我對你有用。
“以姜老家主的能力,當然可以殺了我。”
顧見臨走到深紅色的木桌前,把一個破舊的木盒輕輕拍在桌上,冷靜說道:“當然他肯定也有很多種方法來拷問我的靈魂,但我相信他不會這麼做,因爲他太想要活下來,太想要擺脫這種詛咒,而我是唯一能夠救他的人。”
他把這個木盒輕輕推出去,認真說道:“我今天很想知道,姜老家主的命到底有多值錢,願意開出怎樣的代價,來換我手裏的東西。”
姜楚歌沉默地扭頭,眯起眼睛盯着那個破舊的木盒。
他是聖域級,想要對付眼前這個少年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只是他搭在劍匣上的手卻變得沉重萬分。
彷彿石化一般,一寸難移。
因爲他不敢賭。
姜明硯也沒有說話,因爲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正在盯着這裏,神社裏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那位暴君的眼睛,她只是在心裏捏了一把汗,說了一句不知死活。
令人壓抑的沉默裏,時空竟然在一起的扭曲起來,黑霧瀰漫開來。
“勇氣可嘉。”
寂靜裏響起嘶啞的聲音,像是怪物在磨牙吮血。
最先消失的是木桌上的木盒。
顧見臨也被黑霧所吞噬,徹底消失在了神社裏。
自始至終他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坐在蒲團上,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最後是司老太爺,眯起渾濁的眸子,把玩着手裏的銅錢,這是在占卜兇吉。
最終他也被霧氣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明硯聽到父親蒼老的聲音,眼神微微一變。
“來一趟舊宅,帶上你的女兒。”
老人的嗓音像是破風箱裏傳出來的怪響。
真正讓她感到震驚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傳說中的舊宅。
那是新宿御苑裏的一處別院,只有姜家的老家主可以自由進出,對於他人而言是絕對的禁地,只要沒有得到允許的人,就不可能踏足半步。
姜楚歌也聽到了祖父蒼老的聲音,眼神一凜。
“這裏不再需要你了,去召集優秀的年輕人們,麒麟仙宮第二層的維度大門已經洞開,是時候完成神聖的使命,去找到那座神墟……”
……
……
黑霧如潮水般散去以後,澄澈的湖泊倒映着清冷的月光,晚櫻紛飛。
湖邊的涼亭裏,老人對着畫板用力塗抹着顏料,他是如此的行將就木,後背佝僂得快要折斷,瘦小乾枯的身材已經撐不起黑色的和服,活像一具乾屍。
花白的頭髮披散下來,在風裏飄搖不止。
活像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