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朱教官一拍大腿:“我們還有劍宗!太子,絕劍!立刻動手!”
……
……
寬闊如廣場般的甲板上,鍊金直升機衝破了漫天的風雪,駛向冰海的深處。
顧見臨坐在駕駛室裏,重新連接了網絡,太虛的系統再次接入。
“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們還真的是亂來啊。”
太虛幽幽說道:“看來你們沒把我當成人工智能,而是人工智障。”
顧見臨望着面前精密的儀表盤,陷入了沉思:“別這麼說,你作爲超級計算機,我還是很尊重你的。如果你都是智障,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好了,接下來操作直升機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務必要把我送去永生之海,小姑娘。”
他扶了扶自己的墨鏡,按下鏡框上的幾個觸摸按鈕。
眼前立刻浮現出一張地圖,防止被太虛帶偏航線。
“首先,我雖然是小姑娘,但對你來說是師姐。”
太虛冷冷說道:“其次,你們違規行動,我爲什麼要保護你?”
顧見臨認真說道:“你不幫我,我就一頭撞死在海里。”
太虛:“……”
“再者,我也不是沒有別的選擇。”
顧見臨淡淡說道:“我可以跳傘步行,沒有區別。我一直都是這種性格,只要認定了某件事,我就會嘗試一千次一萬次,不要試圖阻攔我。”
太虛幽幽地嘆了口氣:“難道你真的喜歡雷霆?”
“那倒不是。”
顧見臨平靜說道:“我認爲唐子敬是臥底,他身上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情報,我不能就看着他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我不喜歡悲劇。”
太虛繼續問道:“難道真的跟雷霆一點關係都沒有?”
顧見臨低頭看着金烏刀鞘,沉默不語。
他的手上有一把刻有降靈術矩陣的匕首,還有一瓶消除畸變的祕藥。
他把這兩樣東西慎重的收好,眼神堅定又沉着。
“好吧,自動駕駛模式開啓。”
太虛哼了一聲,淡淡說道:“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精英的直升機駕駛員,保證你能穿過前線的槍林彈雨。尊敬的歐米伽序列,坐穩了!”
轟隆!
螺旋槳翼轟鳴,切裂風雪。
嬴長生仰頭望着鷹隼般的直升機遠去,若有所思。
“所以現在,能把劍移開了麼?”
慕清幽冷冷說道:“我們不會出手。”
來自天衍閣的黑袍人們都扭頭望向面前的少女。
唐昀渾身徽侄得毖Y,橫劍擋在了他們的面前,劍氣噴薄而出:“等他走遠點再說,這是要去救我姐姐的人,你們誰都不能攔。”
不知過了多久,嬴長生收回視線,淡淡說道:“所以說,這次永生之海的行動,除了要攻略第一層的守關boss之外,雷霆纔是最重要的那個棋子?據我所知,總會長開創的天人化,目前除了她自己之外,還無人能夠適應。”
他頓了頓:“就連萊茵和凜冬兩位副會長,也不行。”
慕清幽很不甘心,但卻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雷霆的天賦遠勝於她。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總會長所期盼的人,就是雷霆。”
嬴長生感慨說道:“來自天人的力量,還有進化者的力量,在她的體內衝突,讓她變得極度虛弱,因此她要走上登仙之階,汲取磅礴的生命力,才能夠完成最後的蛻變。最後,再繼承總會長的天人之種,從而掌握天人化的力量。”
“而她要承受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守護人類。”
他好奇問道:“爲什麼你們劍冢有很多人都不喜歡她呢?”
慕清幽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因爲她的曾祖父……”
“無論唐子敬做了什麼,難道她就不是受害者了麼?”
嬴長生揹負雙手,平靜道。
慕清幽眯起美眸,質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嬴長生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身離去,嘴脣微動:
“弗利達精神分裂綜合徵……”
這個來自嬴家的貴公子,望向那些披着黑袍的僞祖們,眼神深邃沉靜。
……
……
巨大的雪山上停着漆黑的飛行器,恐怖的爆炸聲從天而起。
這是人類和古神族的戰場,倒不如說是僞祖和祖們廝殺的地獄,來自天衍閣的黑袍人們駕馭着飛劍,揮出的劍鋒彷彿來自地獄深處,他們肆意的切割着厚重的冰川和被積雪掩埋的大地,還有敵人們熾熱的身體。
雪地結着無數厚重的肉繭,宛若心臟般劇烈的搏動着,被切開時就有似龍似蛟的畸形怪物咆哮着衝出出來,然後被粗糲的劍鋒劈成兩半!
恐怖的熱氣在地上蒸騰,熾熱的血融化了積雪,濃霧滾滾。
這是夔龍始祖爲自己構築的龍巢,這座冰山高度大概在一萬米以上。
已經超越了珠穆朗瑪峯。
山川已經被祂的龍軀所腐蝕。
祂用自己的骨和血,創造出了大量的祖,那都是侍奉祂的子民。
這就是古神族所獨有的能力,對於至高的古之至尊而言,在全盛時期想要培養出多少祖都是輕而易舉的,唯有創造始祖的條件相對苛刻,畢竟那是已經是極其偉大的生命,在凡人眼裏是高不可攀的神明。
但對於祖而言,這種剛剛孕育出來的,就不是那麼強大了。
畢竟祖的生命層次,其實也就是跟人類昇華者相當。
這種匆忙孵化的大概率還是殘缺和畸形。
尤其是還沒孵化完全都就被打斷了,戰鬥力更是大打折扣。
真正有威脅的,倒不如說是那些神侍!
天衍閣的僞祖們大肆屠殺,只爲了護送一個人,登上山頂。
轟隆隆!
蒼穹之上有恐怖的陰雲盤踞,隱約可見猙獰的側影稍縱即逝,伴隨着電閃雷鳴,磅礴的火山灰瀰漫開來,像是要把這個世界給淹沒。
高聳巍峨的雪山上有一道彷彿熔岩鑄就的階梯,直通天際。
階梯兩側是無數猙獰的骸骨,向天攀登的時候彷彿踏着無數的屍骨前行。
始祖有輕而易舉改變地形的手段,這就是祂爲自己打造的巢穴。
“時鐘敲響着召喚每一個人,人們直看進時間的底蘊,下邊走過一位陌生人,驚起奇怪的犬吠數聲,隨後是一片寂靜,我睜大雙眼對你凝睇,他們輕輕扶着你讓你離去,正當有什麼騷動在黑暗裏。”有人輕聲說道。
這是賴內·馬利亞·里爾克的詩,一位奧地利的詩人。
其名爲《催眠》。
唐綾很小的時候,曾祖父時常念這首詩。
其實小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但不知道爲什麼,那些被忘卻的記憶,隨着風雪洶湧而來。
她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的,也是這麼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曾祖父抱着她離開了北方的家鄉,來到了南方一個名爲魔都的城市。
那個時候的唐家,曾有很多兄弟姐妹,但卻一個個的都消失無蹤,只有她一個人備受寵愛,她曾以爲這是隻有她能得到的偏愛,後來才知道有多麼的可笑。
那個時候她還以爲自己是來旅遊的,她記得那個時候的電影院門口有《秒速五釐米》的海報,男女主被呼嘯而過的列車隔開,街邊還有巨大的聖誕樹,樹邊堆滿了商家贈送的禮物,街邊瀰漫着章魚小丸子的香氣。
那個時候無論她怎麼任性,提出多麼過分的要求,總是會得到滿足,有時她會覺得自己是公主,會得到全世界的寵愛。
那一次曾祖父依舊滿足了她的要求,帶着她在小喫街裏喫喝玩樂,抱着她去看了一場動畫電影,像是其他的小朋友一樣在雪地裏放煙花,看海。
直到有一天晚上,曾祖父牽着她來到了一個叫做深空大廈的地方。
那時候,迎面走過來一個威儀具足的女人,用驗貨般的表情看着她。
過了很多年以後,她才知道那是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女人。
“我的名字太華,你可以叫我總會長,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接班人,我會給你安排專門的老師,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的要求會很嚴格。”那個叫太華的女人毫不留情地轉身走了,有專門的人把她帶上了車。
她還以爲自己遇到了人販子,哭喊着呼喚曾祖父。
只是曾祖父站在漫天的風雪裏,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從此以後,昇華者的世界對她敞開了大門。
唐綾依舊是公主。
但不是唐家的公主。
而是秩序世界的公主。
她享受到了整個秩序世界的資源,但從此卻失去了所有的寵愛。
當然,隨之而來的,還有作爲試驗品所承受的,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家族裏的兄弟姐妹們都去了哪裏。
所有人都跟她成爲了試驗品。
活下來的,都送去了天衍閣。
沒活下來的,就成了墳墓的屍體。
這也是爲什麼她不喜歡秩序世界的原因。
唐綾回憶着往事,脣邊不經意間又溢出了一絲鮮血,她不動聲色地挽起在風裏凌亂的霜白長髮,揹着極雷大劍走在熾熱的石階上。
風來吹動她的灰色呢絨大衣,獵獵作響。
半空中時不時的就響起恐怖的轟鳴聲,御劍飛行的僞祖們在幫她剷除障礙。
通天的石階上,不知何時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濃腥的血霧瀰漫開來,遮蔽了他的模樣。
“唐子敬。”
唐綾腳步微頓,背後的極雷大劍顫動着懸浮起來,迸發出隱約的雷光。
御劍術。
此刻的她,已經是五階的劍魂了。
作爲代價,只是當她再次望向血霧的時候,眼瞳裏卻已經沒有了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好像血脈之間的紐帶已經不復存在了,連帶着執念和親情都一起湮滅在過去了,從此剩下的就只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劍宗途徑的代價就是這樣,他們的修行儀式相對來說要更加的簡單。
但是更唯心。
五階劍魂的儀式,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放下執念。
血霧裏似乎不再是人,而是什麼恐怖的怪物。
他抬起一雙赤紅的眼睛,發出野獸般的呼吸聲,拔出了背後的鐵劍。
那是一柄宛若龍骨鑄就的劍,粗糲猙獰。
對於唐綾而言,放下執念這種事已經不再那麼困難。
沒錯,唐子敬是她的曾祖父,曾經世界上最疼愛的她的人。
然而也是這個人,親手把她賣給了秩序世界。
讓她成爲了試驗品,承受了那麼多的痛苦,還要面對生死的考驗。
到最後,這個人擋在她的面前。
不僅如此,還成爲了人類的叛徒,做了那麼多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