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沒事就好。”
她摸着他的頭髮,幽幽說道:“歡迎回來。”
顧見臨從未想到這次居然會攤上這麼大的事,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擁抱着懷裏的少女,過了很久都沒有鬆開,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獲得平靜。
蓬萊仙島之行真的太兇險了。
一次性涉及三位至尊。
甚至還有靈性交融祕術這種足以打破界限的東西。
他獲得了巨大的好處,成爲了真正的兩棲生物。
既擁有古之至尊的位格,還掌握了天人的最高呼吸術,也就是燭照律法!
或許這就是麒麟尊者未完成的計劃。
被他攫取了最後的果實。
但這裏存在着一個問題。
方纔在輪迴涅槃世界裏,燭龍尊者侵犯了他的意識。
也就是說,老妖怪也掌握了靈性交融祕術。
倘若讓她登仙,也打破了現實世界的規則以後,也會跟自己一樣。
掌握燭照律法。
天吶。
這真是個恐怖故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低沉的嘆息聲響起。
“你們到底要抱多久?我的時間不多,還有些事要託付給你們。”
徐福嘶啞道:“本來我不想打擾你們的,但等了半天都沒看出你們有半點分開的意思,這對我這個孤寡老人來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第310章 盡忠,守義
青銅宮殿的祭壇燃燒着燭火。
徐福坐在蒲團上,默默望向黑暗盡頭,盤根交錯的黃金樹根居然已經焚燒殆盡了,只留下滿地的灰燼,在陰冷的風裏遊離飄蕩。
“這東西叫做燭照神樹,但並不是真正的本體,而是一截樹根。當年麒麟尊者在他的世界裏創造了這個獨立的空間,用來作爲它的……培養皿?嗯,這是你們現代人的說法。我曾經讀取過那些外界人的記憶,瞭解過外面的世界。”
他解釋道:“如果你們要問我燭照神樹的本質什麼,那麼我的答案是不知道。在古神族的創世神話裏,燭照和幽熒是創世之處而誕生的,沒人知道這是生命,還是某種法則,亦或是別的什麼東西,總之人們稱之爲原初。”
本來還想繼續講,但他卻忽然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忍不住說道:“小姑娘,你能把你的刀從我的脖子上給移開嗎?我都快死了。”
“抱歉,我不是信不過你的人品,而是覺得你會再次發狂,畢竟你被三位古之至尊捕獲過,沒人知道他們會不會在你的身體裏埋下什麼定時炸彈。”蘇有珠雙手握着滅鬼太刀,眼神相當的專注,像是一位屏氣凝神的劍道大師。
只是俏臉上還泛着剛纔親暱過後的紅暈,神情略顯羞惱。
不知道是因爲被人看到貼貼了。
還是因爲貼貼被打斷了。
顧見臨也有些尷尬地坐在一尊丹爐上,不得不承認這姑娘的警惕是對的。
“說的好,確實應當如此。”
徐福感慨道:“不過爲什麼我就那麼不爽呢?”
他是一位九階的太一神,哪怕在將死狀態,靈性也已經枯竭了,但要是真的突然發起狂來,僅憑兩個年輕的後生,還真不一定能製得住他。
“小姑娘,你等一會。”
他忽然抬起手,漆黑的黑洞在手裏撐開,一柄白骨般森然的劍憑空具現。
劍身長約九尺,通體泛着金色的光澤,宛若纏繞着熾熱的陽炎。
顧見臨看到這柄劍的一瞬間,便感受到了靈魂的悸動。
“這東西我好像見過。”
蘇有珠狐疑說道:“當初跟着老師一起當封弊者的時候,好像……”
徐福得意說道:“這把劍的名字叫做從雲!在瀛洲人的神話裏,還有一個別名叫做天之叢雲。由八岐大蛇的軀體孕育而出,那也是一位古老的始祖了,本是麒麟氏族,後來吞噬了燭龍氏族的神血,異變成了那種怪物。”
“這是麒麟尊者做的嘗試,包括這裏的僞祖們,都是麒麟尊者創造出來的東西,我會把祂們一起埋葬在這裏,不會出去禍害別人了,你們大可以放心。”
“八岐大蛇也是試驗品之一,瀛洲人的創世神話,基本都是從那位黑色至尊那裏來的,從雲曾經也是祂的武器。這柄劍能夠調動暗物質和暗能量,還能夠汲取生命力,用來回饋自身,只是很少有人能得到它的認可。”
他笑呵呵說道:“它性情孤傲,不太愛說話,很難相處。小姑娘用這柄劍,才能對我產生威脅,你來觸碰它試一試?”
蘇有珠美眸微亮,顯然她是對於這柄劍很渴望的,畢竟又強大又好看,平時給買個包她都能高興半天,更何況是這種珍貴古物。
她伸出手,握住冰涼如玉的劍柄,劍身隱約顫動起來,似是抗拒。
就在這時,顧見臨瞥了這柄劍一眼。
轉瞬間,從雲就停止了顫動,乖乖待在少女的手掌心。
收容成功!
蘇有珠驚喜地擺弄着這柄劍,感受着它傳遞來的力量,再次架住老人的脖子,認真說道:“謝謝您,不愧是徐福,曾經三度被古之至尊所捕獲的人。我會善待這柄劍,不會辱沒它的威名,只要您稍有異動,我就砍了你的頭。”
徐福欣慰地點頭,轉而卻吐槽道:“你要砍我的頭,我倒是沒什麼意見,你能不要把我三度被古之至尊捕獲的事情掛在嘴邊嗎?年輕人要有點禮貌。”
咳咳。
顧見臨和蘇有珠都乾咳兩聲,主要是這個老人太慘了。
男默女淚。
應當載入史冊。
“燭照和幽熒都是原初,而麒麟尊者作爲第五位誕生的古之至尊,則是由第三之力孕育出的,沒人知道所謂的第三之力是什麼。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既然有燭照神樹,那麼也該有代表幽熒的至寶。”徐福平靜說道。
“燭照神樹的本體在哪裏?”
蘇有珠若有所思問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麒麟仙宮的最頂層。”
顧見臨想起那顆巨大的黃金樹,想來當初藥師帶着他們闖入陵墓深處的時候,應該是沒有看到外面的景象的,否則的話她不可能不知道。
“小夥子倒是懂的不少。”
徐福搖頭說道:“燭照神樹,當年始終被麒麟尊者所掌握,後來又被燭龍和朱雀兩位在至尊先後篡奪。當然,這不是你們該擔心的事情,回去告訴你們家大人就可以了。而蓬萊仙島,本身也沒有什麼長生之謎,只是騙局而已。”
他嘆氣道:“這裏的樹根主要是爲了孕育出靈性交融祕術。這種祕術,能夠讓適應了現實世界古之至尊們掌握燭照律法。當然,其實樹根孕育出的也不止這些。比如,靈性交融祕術誕生的過程裏,還衍生出了靈柩祕術。”
說到這裏,他忽然看了一眼少年。
顧見臨本能地緊張起來,生怕被這個老人看出點什麼。
“怎麼了?”
蘇有珠還不知道他掌握了天人呼吸的事情。
“所謂靈柩祕法,就是能夠讓一個人,同時走上天人之路和進化之路,只是這種條件非常的苛刻,如今地球上有七十億人,能有一個就不錯了。當初,顧辭安和唐子敬闖進來,就從我的手裏奪走了靈柩祕法。”
徐福想到當年的事情,百感交集:“這是兩個頑強的小傢伙,讓我敬佩至極。顧辭安是追尋着朱雀的痕跡進來的,唐子敬則是爲了救一個人。”
顧見臨隱約知道要被救的那個人是誰了。
蘇有珠好奇問道:“朱雀尊者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徐福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正在壓抑自我,陷入沉睡。”
他坦然說道:“當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被祂給控制了。”
顧見臨和蘇有珠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
“前輩,這件事情有蹊蹺。”
他沉聲問道:“麒麟仙宮裏,當時跑出來了一個怪東西,那個人僞裝成顧辭安的樣子,在海底地宮裏大肆殺戮,我想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蘇有珠補充道:“甚至連九階的太虛神,都會被打傷。”
徐福微微一怔:“你們這麼一說,我當時確實感應到了,當時麒麟仙宮的第一層裏,的確有什麼東西在大肆殺戮,祂似乎陷入了極度瘋狂的狀態。夔龍始祖,當時就是被那個東西給打傷的,不得已纔想着要舉行祭祀。”
“那次的祭祀失敗以後,夔龍始祖不得不冒險在永生之海深處構築龍巢。這是不得已之舉,因爲燭龍尊者必然會降臨於此,到時候祂凶多吉少。”
“而朱雀尊者,就是祂唯一的希望。”
原來是這樣。
顧見臨恍然大悟,那個鬼東西甚至能戰勝始祖。
總覺得越接近真相,就越是撲朔迷離。
蘇有珠忽然問道:“那麼《徐福記》是您留下的麼?”
徐福面色微變,急忙說道:“那個東西你們可別碰,那是一個陷阱!麒麟尊者最初控制我,留下了這麼一條隱祕的通道,能夠直接傳送到祂的面前。而無一例外,進入陵墓深處的人,應該都被祂給吞噬了。”
蘇有珠悚然而驚,想來她當初能夠在那位至尊面前活下來,都是邭狻�
她就知道,那位古之至尊,絲毫不擔心自己會被困住。
愚蠢的藥師老伲�
“怎麼了?”
顧見臨知道她在害怕什麼,故意問出這麼一句。
“沒,沒什麼。”
蘇有珠佯裝鎮靜,實則心臟亂跳。
呵。
顧見臨心想這個愚蠢的女祀。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徐福指向那堆燃燒的灰燼:“燭照神樹的樹根被毀,是因爲被一柄斷刀貫穿。方纔進來的那批人,如今都已經被傳送了出去,在幻境世界裏死亡,回到外界以後自然也活不下去。但問題是,那斷刀的來歷不一般,我看不出是什麼。”
顧見臨狐疑說道:“斷刀?”
那柄斷刀已經不在這裏了。
“司老太爺準備的後手吧?軍師讓他進來,一定爲了那個所謂的大小姐。”
蘇有珠沉吟片刻:“雲雀,這就是她的代號,黃昏最神祕的一位成員。”
“總之不管是誰,這個人的來歷都不簡單,需要謹慎對待。至於你們的朋友們,都已經被傳送出去了,她們都沒事,而且各有奇遇。包括兩位麒麟氏族的神侍,甚至都已經雙雙進階。”徐福環顧四周,眼神緬懷。
“浩劫將至,朱雀尊者圖稚醮螅抑两穸疾恢赖k要做什麼。燭龍尊者即將登臨暴力的巔峯,屆時無人能擋。麒麟尊者消失得無影無蹤,詭異莫測。一切都圍繞着燭照神樹,這東西至關重要,人類必須登頂,去一探究竟!你們一定要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帶出去,告訴人類世界的守護者。”
他嘆息道:“雖然始皇帝不在了,但他卻後繼有人。如今的秩序守護者,當真是天縱之才,冠絕古今,別無二人。相信有了天人化,即便是古之至尊們打破現實世界的規則,也不至於會徹底顛覆人類的文明。”
“雖然我的皇帝已經不在了,但他留下的傳承能夠發揚光大,那便是人類世界的幸事。這個世界,終歸要你們年輕人來守護,我們這些老傢伙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堅持地更久一些,然後彎下脊樑,讓你們踩着上去。”
“能見到你們這麼優秀的年輕人,是我的福氣。”
轟隆隆。
這個世界迸發出崩潰的轟鳴聲。
時空宛若鏡面般碎裂開來,倒映出無數的虛幻景象。
這是朱雀尊者留下來的權柄,在即將潰散時產生的紊亂現象。
蘇有珠忽然愣住了。
因爲在碎裂的時空鏡面裏,竟然倒映出了一個幼小的女孩,她留着齊耳的黑色短髮,穿着厚重的羽絨服,揹着一柄太刀,在雪地裏蹦躂。
忽然間,雪地裏冒出一顆活屍的頭顱,朝着她齜牙咧嘴。
小女孩當即就被嚇哭了,坐在雪地裏嗷嗷叫。
男人打了一個響指,驟然把活屍的腦袋給爆掉,然後掐着腰哈哈大笑。
女孩哭的越兇,男人笑的越歡。
最後男人把讓女孩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大踏步地走向了風雪深處。
顧見臨沉默地看着這一幕,無聲地笑了笑。
蘇有珠捂住朱脣,那些塵封的記憶如風雪般呼嘯而來,溼潤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