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眼前是燃燒的火焰,永無止境的暴風雨呼嘯而來,電閃雷鳴。
他在副駕駛上,滿頭都是鮮血,眼前是乾癟的車頭。
那輛巨大的卡車被火焰吞沒,早已經撞癟的駕駛室裏空無一人,只有被燒灼的痕跡還殘留着,皮質的座椅被燒得千瘡百孔,似乎之前坐着什麼怪物。
回來了。
這次是真的回來了。
這是顧見臨內心深處最大的夢魘,也是他第一次接觸到超凡,這個十七歲的少年闖入了古神族和昇華者的世界裏,從此手握刀劍。
只是不知道爲何,在這個高速路上他失去了一切力量,就像是個孱弱的普通人一樣,再也感受不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包括神話武裝也都失去了。
這顯然是朱雀氏族的權柄,把他變成了那個車禍裏的無助少年。
即便如此,他還是扯下安全帶,一腳踹向乾癟的車門。
砰的一聲,沒踹動。
他咬着牙,再次抬腳死命的踹,像是個發瘋的瘋子。
最終車門被踹開了,他頂着頭破血流的腦袋走出車裏,大口的呼吸。
沐浴着暴雨,環顧四周。
沒有鬼車始祖,也看不見老顧。
高速路一眼望不到盡頭,瀰漫着濃郁的大霧,他像是被困死在這裏。
隱約間,蒼穹之上有巨大的黑影浮現,遮天蔽日。
蒼老的聲音,透着怨毒暢快的笑意,嘶啞笑道:“無論誰在你身上下了注,今天你都必死無疑。這是朱雀尊者的權柄,輪迴!經過無數次涅槃,那位偉大的至尊再次得到了重生,而你將會被埋葬在這裏,被祂吞噬。”
這是徐福的聲音。
只是轉瞬間,他的嗓音又變得那麼急切,說道:“朱雀尊者以我媒介留下了權柄,目的就是爲了抹掉人類世界的一位支柱!你只是區區四階,本來不該是你的,爲什麼會是這樣?你的身上應該有什麼大祕密。”
這個傳奇的鍊金術師似乎精分了。
一半的人格被古之至尊所操控,詭異又怨毒。
另一半則是爲人類着想,焦躁又無可奈何。
顧見臨釋然地笑了笑。
本來以爲要到四十歲的時候,纔會面對這個詛咒。
沒想到,命呓K歸是讓他提前來到了這裏。
自從成爲昇華者以後,他做的一切都是在提升自己的力量,爲的就是有一天再次回到這個高速路,然後斬斷這該死的宿命,連帶着背後的朱雀氏族。
鬼車始祖來了,就殺死鬼車始祖。
朱雀尊者來了,那就殺死朱雀尊者。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顧見臨的世界裏就那麼一點東西,容不得別人去冒犯。
可惜沒想到命呓o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當他來到這裏的時候,他竟然還是當初那個孱弱的少年,沒有半點力量,甚至手無寸鐵。
他扶着額頭,忽然間忘記了很多事情。
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掌握過什麼力量了,也忘記了自己的傳承途徑是什麼。
自從進入超凡世界以後,一切的記憶都在消散。
徐福怨毒又嘶啞的聲音嗤笑道:“輪迴涅槃的世界裏,自然會把你變成最弱的狀態,你什麼都不會記得,你所擁有的只有絕望和恐懼而已。”
他頓了頓,又換了一副語氣,急切說道:“不要忘記,快想起來了!如果你真的想不起來,那就都完了!怎麼辦,沒有破綻,無懈可擊,怎麼讓你想起來了?對了,這裏不只有你一個人!還有人可以救你!你堅持住,等我!”
顧見臨卻不知道這個老人是在說什麼,甚至連他是誰都忘記了。
讓人過來救他。
誰能救他。
他知道自己身處的是很危險的地方,因此也不想讓別人來送死。
頭痛欲裂,往事變成了空白。
蒼穹之上隱約有什麼恐怖的黑影在盤踞着,低頭俯瞰着他。
顧見臨隱約想到了,就是那個東西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因此他深呼吸,摒棄了腦海裏的恐懼,抬起頭。
轟!
只是一瞬間,他的大腦就像是被人用鐵錘砸中,幾乎要被砸碎了。
蒼穹之上屹立着雍容尊貴的神祇,祂就像是從遠古神話裏走出的生靈,遮天蔽日的羽翼燃燒着燎天的大火,電閃雷鳴間照亮恐怖的側影。
這是……神靈!
朱雀!
磅礴的威壓從天而降,顧見臨悶哼一聲,險些跪倒在地。
他的肩膀驟然血肉模糊,骨骼已經脫臼。
“哪怕忘記了,本身的力量卻未曾消弭嗎?”
徐福魔性的笑聲再次響起:“有趣,但你能堅持多久?這是以我爲媒介施展的權柄,比拼的是你我的位格。我曾經見過朱雀尊者,因此在輪迴涅槃世界裏,便能夠召喚屬於祂的力量,輕而易舉就能把你壓垮。”
“如果你現在是聖域級,你就能夠回憶起自己的是誰,可惜你不是。現在你能做的只是堅持,如果你的精神意志垮掉了,那你就會被徹底吞噬!”
他嘆息道:“再堅持一會,堅持一會!我能感受到你體內的潛力,只要再堅持一會,出現一個破綻,就能讓你想起一切!那個人在路上了!”
轟!
顧見臨再次感受到磅礴的壓力,眼前的視界裏泛起了猩紅的暈邊,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充血了,因爲頸椎幾乎要被壓斷,痛不欲生。
他剛纔看到了恐怖的幻象,一輛巨大的卡車咆哮着襲來。
駕駛座上的詭異人形在衝着他微笑。
當那輛卡車轟然撞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渾身的骨骼都碎掉了。
臟器也移位出血。
他噴出一口鮮血,踉蹌着倒退幾步,卻依然強撐着抬頭。
似乎是想要看清楚神靈的臉。
轉瞬間,又是巨大的威壓降臨,焚世的火焰燃起。
他的雙眼被灼燒成了恐怖的黑洞,踉蹌着倒退幾步。
什麼都看不見了。
耳邊有雷鳴聲響起,鼓膜幾乎被震碎,耳邊盡是破碎的囂音。
真奇怪,那個老人是誰。
一會提醒他。
一會兒又詛咒他。
據說還會有人來救他,到底會是誰呢,乾脆別來就好了。
顧見臨其實不怕死,他只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也不想帶着遺憾去死。
如果死前,能把仇人給一起帶走就好了。
轟隆!
他的左腿驟然劇痛,膝蓋破碎。
險些倒下。
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覺得自己不能倒下。
如果一旦倒下,連帶着他所有的自尊和驕傲都會一起垮掉。
整個人生萬劫不復。
即便雙眼失明,也能夠感受到蒼穹之上落下的俯瞰。
那種眼神,彷彿在看一個螻蟻。
顧見臨真討厭那種眼神,因此他再次強撐着自己站起身來。
他用瀕臨斷裂的脊椎,強硬地抬起頭,豎起一根中指,挑釁高高在上的神靈。
有那麼一瞬間,他再次感受到恐怖的雷鳴。
豎起的中指,當場扭曲折斷。
包括心臟都被壓迫,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緊,幾乎要被捏爆。
他的記憶再次消退,連帶着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都忘記了。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風雨裏有人在呼喚着他。
有人試圖奔向他,隔着無盡的暴風雨。
那個聲音是如此的熟悉,似乎無數次出現在夢裏,魂牽夢繞。
顧見臨感受到風雨裏的腳步聲,有人突破了暴風雨,不顧一切地奔向他。
真奇怪,到底是什麼人呢。
他精通側寫,那個呼喚聲裏似乎有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關切,還有聲嘶力竭的沙啞,甚至是不顧生死的決意,還有壓抑在心底多年的濃烈情感。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更不知道自己在另一個人的心裏,會是那麼的重要。
他不自覺的奔跑起來,即便呼吸困難,心臟痛如刀絞,渾身骨骼斷裂。
僅用一條腿,他也要去找那個人。
好像這個世界上會有那麼一個人,在他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候,她會不顧一切地來到他身邊,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裏,就像是過去的那麼多年一樣。
無盡的暴風雨裏衝出了一個女孩。
蘇有珠奔跑在風雨裏,白金色的短髮在風裏飄搖,睡裙的裙襬在飄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只是隱約有個老人把她送進了這裏。
她的男孩好像要死在這裏了,所以她不顧一切地奔跑在無盡的高速路上。
蒼穹之上的神明降下磅礴的威壓,她的記憶也出現了模糊,嬌小的身體也瀕臨極限,素白的肌膚深處細密的血珠,卻依舊像是精靈一樣輕盈靈動。
雷鳴滾滾。
顧見臨被磅礴的威壓震盪着瀕臨死亡,他真的已經到極限了,他只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而已,在體能上最突出的就是在足球比賽裏司職前鋒。
現在他渾身的骨骼斷裂,臟器瀕臨衰弱。
作爲一個人類,已經走到了極限。
就在瀕臨倒下的時候,聽到了熟悉的呼喚聲。
那個女孩說:“顧見臨。”
顧見臨聽到這個名字,踉蹌着一步就要倒下。
記憶卻忽然出現了鬆動,有人擋在了他的面前,扶了他一把。
那是個英俊的男人,嘴裏叼着一根菸,得意地看着他。
西裝套裙的女人站在他的身邊,無聲地微笑。
嬌俏可愛的蘿莉仰着下巴打量着他。
顧見臨下意識地跟他們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前方似乎不再是高速路,而是一個空蕩蕩的足球場,有個笑眯眯的胖子和嬌俏害羞的女孩在旁邊給他加油,還有人給他遞了一瓶礦泉水。
衝出了籃球場是破敗幽靜的黑雲城寨,有個小女孩在爲他指路。
頭髮斑白的老男人微笑着幫他把門踹開,光芒撲面而來。
顧見臨大口地喘息,眼前卻是無盡的黑夜。
嫵媚的女醫生,五大三粗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