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宛若太陽般照徹黑暗。
轟!
顧見臨罕見發出了憤怒痛苦的咆哮聲,那束光像是劈開混沌的雷霆,幾乎把他的記憶也給撕裂了,時隔半年之久他終於回到了記憶深處,窺見了當初那場車禍的真相。
他頭痛欲裂,忍不住雙膝跪地,死死頂着自己的頭骨。
“小顧!”
陸子衿急忙扶住他的肩膀,嚇得俏臉蒼白。
蘇有珠哪裏能忍心看他如此痛苦,連忙跪在他身邊抱住他,把他按在自己的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和柔軟來緩解他的痛苦,抬頭寒聲說道:“神官呢?瀛洲人,快來!”
結城陽菜湊過來一看,被嚇了一跳。
因爲這個少年的精神和靈性紊亂至極,而且是他自己導致的。
神官途徑並不是簡單的釋放聖光那麼粗暴無腦,而是需要極其精密的微操作,基本已經到了分子層面的干涉,因此作爲一個奶媽要有非常過硬的醫學素養,否則就是去害人的。而她作爲一位大天神的學生,賴以生存看家的本領自然沒有問題的。
只是眼下的情況,連她都束手無策。
“救他!”
蘇有珠抱緊懷裏的少年,握着刀架在了她的脖頸上:“快點!”
當大河望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說這真是經典藝能了,怎麼那位大天神一脈從老師到學生,總是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逼着治病救人啊。
“哎呀快點啊,愣着幹嘛!”
柳三爺也急了。
眼下確實不是磨蹭的時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大河望負責鎮守甬道,架着狙擊槍瘋狂開炮。
結城陽菜再次從口袋裏摸出神道教的符籙,這是結合禁咒和瀛洲本土的媒介,再加上神官途徑能力所創造的組合技,她翩翩起舞,口中唸唸有詞:“風花雪月,水中倒影,來自高天原之上的神明庇佑着我,將神恩賜予你,驅散邪妄,退治邪魔!”
她單手指天,再指少年:“去!”
一縷聖光照在少年的眉心,明亮至極。
腥藚s沉默了,因爲被她尬地頭皮發麻。
只有大河望怒吼道:“縱使剛剛相逢,也不要小看我們友情的力量啊混蛋!”
轟隆隆,無數炮火爆炸開來,徹底轟塌了甬道。
半晌。
顧見臨感受到眉心裏傳來的柔和聖光,極大程度上幫忙緩解了他的頭痛,當然還有臉頰感受到的柔軟也是那麼的美妙,把他從絕望的深淵裏拉了出來。
“沒事吧?”
映入眼簾的,是少女擔憂的眼神。
蘇有珠心疼地摸着他的頭髮,半年前的那個雨夜裏她是第一個趕到他身邊的人,看到他渾身是血的樣子心都要碎了,也知道這件事給他的陰影到底有多大。
“嗯。”
顧見臨隱約想起來了,當初他似乎也是這樣被人抱着,耳邊迴盪着若有若無的呼喚聲。
其實這個女孩很早就出現在自己身邊了,只是他當時受傷太重,所以忘記了。
“鬼車,朱雀。”
他以手扶額,忍着腦顱裏的劇痛,低聲說道:“當初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老顧面對的也不僅僅是鬼車始祖,當時朱雀尊者也出現了。我甚至懷疑,老顧當初這麼急匆匆的想逃,並不是因爲他出來以後發現自己被通緝了,而是爲了躲避朱雀。”
蘇有珠對他的能力絕對信任,因此絲毫不懷疑他看錯了。
只是這件事,過於荒誕。
“這怎麼可能?朱雀尊者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打入維度亂流裏了,哪怕祂已經迴歸了地球,但一個至尊級在現實世界出現,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子衿難以置信,失聲呢喃:“甚至連天災都沒有察覺。”
柳三爺聽到這些年輕人討論的都是至尊和天災,頭皮都發麻,回頭勸道:“出去以後知道該怎麼辦吧?你們什麼都沒有聽到,我也什麼都沒有聽到。”
無論是結城陽菜還是大河望都是明白人,這些都是禁忌的話題。
只是眼前的這個少年,實在是讓人太驚訝了。
無論是掌握總會長的招牌禁咒,諸天神雷。
還是開口就討論朱雀氏族。
多半是秩序世界培養出來的超級天才,絕對是歐米伽序列,數一數二都不爲過。
顧見臨知道這件事的確過於古怪,方纔他看到的絕對就是朱雀尊者。
只不過,爲什麼一位古之至尊的出現,就連老師都沒察覺。
“當初白澤曾經警告過燭龍,一定要小心朱雀。有珠的命咄队耙舱f過,朱雀是究極的恐怖。上個世紀末扶桑神宮的一戰,或許並不是人類想象的結局。”顧見臨心亂如麻,強忍着頭痛起身,打量着這座地宮盡頭的祭祀場,最後的大門應該就是通向正殿。
正殿裏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啓動了,因此整個世界都彷彿在搖搖欲墜。
不知爲何,這裏明明是麒麟和燭龍創造的世界。
偏偏卻有朱雀的力量在瀰漫。
他強撐起身,踉蹌着打量着這個祭祀場,看着地上的破碎丹爐,還有屍骨。
這些骸骨似乎都不大,看起來甚至還沒有成年,身上卻都出現了古神特徵,有的已經生出了龍尾,而有的則有巨大的犄角,還有的骨骼縫隙裏夾着鱗片。
他們的骨骼呈晶瑩的玉質,顯然不是正常狀態。
眼下沒有卦師和靈媒,只能通過側寫來判斷他們生前的特徵。
這倒是還好說,因爲這些骸骨身邊都有玉飾,甚至還有散落的金線。
應該是千年前繡在衣服上的。
每一個丹爐裏都有一具骸骨,看起來讓人不寒而慄。
“童男童女。”
蘇有珠也是封弊者,她一眼就看出了這些屍骨生前的來歷,輕聲說道:“這些都是當年跟徐福東渡的童男童女。當初海底地宮入口出的空棺材本該屬於他們,只是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以至於他們放棄了守門的職責,來到了蓬萊仙島。”
陸子衿抬頭望去,神情嚴肅:“你們看那邊。”
這座祭祀場的盡頭有一座巨大的青銅雕塑,儼然也是古神族的雕刻風格,透着一股濃烈的宗教神祕氣息,披着神袍的人盤膝而坐,低垂着頭顱,眼神憐憫。
“徐福,這就是徐福!”
大河望激動起來,跪拜在這座雕塑面前,雙手合十,激動說道:“我們曾經在神道教的古老典籍裏見過這樣的雕塑,先祖大人果然沒有欺騙我們。傳說中,徐福真的抵達了蓬萊仙島,從而窺見了長生之謎,一切都是真的!這裏有巨大的寶藏!”
結城陽菜卻狐疑問道:“徐福難道不是守門人嗎?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答案很顯然,徐福的確是守門人。
只是他卻放棄了守門的職責,從而進入了這裏。
“因爲徐福在煉丹。”
顧見臨望向頭頂上繪製的兩幅壁畫,已經明白了一切。
壁畫上的內容通俗易懂,風燭殘年的怪物老人,帶領着當初的童男童女們,放棄了守門人的職責,從海底地宮的入口進入了麒麟仙宮,穿越了荒原和冰海,長途跋涉。
這一路上,時不時就有人被困在丹爐裏,焚燒至死。
淪爲森然白骨。
最終抵達蓬萊仙島時,活着的童男童女,已經寥寥無幾。
“這是人體煉成?”
蘇有珠望着壁畫,眼神猜疑。
“不,這並不是,他們是在煉丹製藥。”
顧見臨抬手一指:“看第二幅壁畫。”
第二幅壁畫的內容更加明確,生有燭龍氏族特徵的童男童女們在煉丹爐裏焚燒,他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有的龍角被燒燬,有人的眼瞳恢復清明,還有的褪去一身龍鱗。
只不過當這些龍族特徵消失以後,他們也都無一例外的死去。
生有龍角的老人痛苦地望着這一切,微微欠身向他們行禮,轉身離去。
至此,徐福在這個祭祀場裏做過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在尋找破解古神族控制神侍的方法。
這些童男童女,應該都是自願成爲實驗體,爲了人類世界而奉獻了自己。
“你們過來看,這裏出現了一行字跡。”
陸子衿走到那尊巨大的雕塑旁,看到了地上留下的,劍鋒劈斬的字跡。
“後來者需謹記,始祖級以下的神侍,並不是沒有可能擺脫其主尊的控制。最早在上古時期,不周山就曾傳出有人在尋找治療精神污染的藥方。萬年以後,秦朝著名方士徐福爲了擺脫精神控制,耗盡畢生心血創造了一種鍊金矩陣,名爲降靈術。”
“降靈術的作用只有一種,能夠把人類的精神和古神族的氣息暫時隔離,暫時獲得自由之身,屆時只需要輔佐藥方,即可徹底消除自身的精神污染,從神侍變回人類。徐福將降靈術的祕法藏在這座雕塑上,以火焰焚燒即可顯現出字跡。”
“倘若我們沒能活着離開麒麟仙宮的話,希望你們能把它帶到人類的世界。”
短暫的沉默裏,但凡是對超凡世界有了解的,都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消除精神污染的藥方是存在的。
擺脫古神控制的方法,也是存在的。
哪怕至尊級的精神控制無法消除,但也擁有影響整個人類史的重大意義!
“這種貢獻,堪稱大賢!”
柳三爺深深鞠躬,以表敬意。
陸子衿抬手點燃一道火焰,焚燒着這座雕塑。
隱約有金色的字跡浮現出來。
大河望衝上去仔細看,可惜卻什麼都看不懂。
“這是古神族的文字吧?”
陽菜湊過來輕聲說道:“不是我們能看懂的。”
這兩位瀛洲人已經看出來了,那個少年和他帶着的兩位少女纔是真大腿。
他們能解讀出古代的歷史。
也能識別古神族的文字。
絕對是精英中的精英。
轉瞬間,雕塑上的金色文字湮滅下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顧見臨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經全部記下來了,哪怕他對鍊金術一竅不通,回去以後也可以找個鍊金術的大師復刻下來,他很感謝先人能創造出這種東西。
但現在,他要去做另一件事了。
轟隆的巨響聲裏,石階盡頭的正殿劇烈顫動,硃紅色的火光燃燒了起來,這是鍊金矩陣轟然咿D的聲音,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無疑極其的恐怖。
畢竟司家老太爺,已經捷足先登了。
但生路就在前方,不然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出去。
“等等,小顧呢?”
陸子衿忽然轉身。
蘇有珠本來沉浸在解讀雕塑上的文字,忽然驚覺到身邊的少年不在了。
不存之鎖!
柳三爺更是環顧四周:“誒,剛纔還在附近的?”
唯有大河望擁有鷹眼,看到了臺階上靈性波動:“喂!小兄弟!”
結城陽菜也察覺到了靈性的波動,對着臺階上招手:“危險,快回來!”
顧見臨揹着刀袋恍若未聞,只是徑直地走向臺階的最高處。
天人界域的力量,越發的濃郁。
來自朱雀氏族的威壓,也愈發的濃郁起來。
他想不通這裏爲什麼會有朱雀氏族的力量存在,只是過去了那麼久他終於找到了那場詭異車禍的線索,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都要去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他在石階的盡頭又看到了一行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