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微信裏發過來一張圖片。
有那麼一瞬間,顧見臨眼瞳眯起來,下意識攥緊的手掌,發出骨骼的脆響聲。
相比起情書的內容,最下方落款的簽名更加引人注目。
因爲那是一張用彩筆塗抹出來的,詭異蒼白的,小丑的臉。
泛着光的屏幕裏,小丑的笑容濃郁陰森,猩紅的嘴脣幾乎要咧到耳根。
只是看了一眼,就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後天下午六點,後操場的倉庫,不見不散。”
“這是我們的祕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喲。”
“否則……你懂的。”
良久過後,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天台上的冷風吹拂而來。
顧見臨左手插在口袋裏,右手握緊手機,臂彎上的外套在風裏獵獵作響。
“把信給了有珠,而不是直接給我。”
他低聲說:“這是威脅。”
雲破月照,月光從烏雲的縫隙裏照亮了寂靜的學校。
“不行,這傢伙很危險,不能指望以太協會慢慢找到他,必須先下手爲強……”
……
……
深夜裏,雜貨鋪裏還亮着燈。
老人坐在輪椅上,把玩着手裏的六枚銅幣,忽然說道:“景辭啊。”
西裝革履的男人拿着一塊手帕,精心擦拭着手裏的青花瓷瓶。
“老師,我在。”
他頭也不抬問道:“有事麼?”
老人淡淡說道:“我算命真有那麼不專業麼?”
景辭苦笑道:“您又不是卦師途徑的,爲什麼非要跟算命過不去呢?該不會是上次跟老君山的那位打賭輸了以後,就一直耿耿於懷吧?”
“你要是卦師途徑,那我這個做老師的在外面,就再也不缺排場了。”
老人遺憾嘆息:“說起來,今晚遇到的那孩子挺有意思的。”
景辭擦拭着瓷瓶的動作一頓,微笑着問道:“您是指他一眼就看出了小丑的畸變進化,還是說他察覺了到我們,還有這間店的異常?又或是看穿了泥板裏的內容?”
老人想了想:“都有吧,要不要打個賭,猜他能不能活下來?”
“那我要賭他活。”
景辭把青花瓷瓶放進古董櫃上,說道:“畢竟……他擁有進化的資質,您還提醒了他。”
“提醒是一回事,能不能悟出來是一回事,悟出來該怎麼應對,又是一回事。”
老人把六枚銅錢在桌上一撒:“那我就賭他死。”
第24章 夜,沸騰!
翌日的早自習,窗外隱約傳來清脆的鳥啼聲。
顧見臨坐在屬於他的座位上,沉默地喫着一個漢堡,盯着手機發呆。
四面八方都是筆尖在試卷上摩擦的聲音。
只有蘇有珠是例外,這姑娘已經趴在課桌上睡着了。
顧見臨今天一大早找她要了那封所謂的情書,盯着上面的字跡看了很久。
前面告白的內容基本都是扯淡的,只有最後幾句話有明顯的暗示或警告。
“第一,他在告訴我,他能給有珠遞情書,就能殺害有珠。”
“第二,他在警告我不要告訴別人,他知道我現在加入了以太協會,一旦他察覺到了危機,就會先拿有珠開刀,作爲對我的懲罰。”
“第三,約定時間說不定只是一個幌子,這傢伙很有可能提前對有珠下手。”
他食指輕釦桌面,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也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以太協會或者陸子呈他們的身上,因爲我不能確定他們行事作風,一旦消息走漏,讓小丑察覺到危險,他就會立刻逃走。以太協會到底能不能保住家人都不好說,畢竟他們有隱匿的手段。”
他在心裏分析道:“更何況,還有媽媽和蘇叔叔。”
涉及到家人,哪怕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會冒這個風險。
必須用最穩妥的辦法。
小丑是必須死的。
倘若還有其他同黨,那麼也要趕盡殺絕。
否則的話,顧見臨的家人永無安寧之日。
老顧曾經說過,想要戰勝一個犯罪分子,就不能跟着對方的邏輯走。
必須跳出他的邏輯,出奇制勝。
目前,小丑之所以能佔據主動權,是因爲沒人能夠找到他。
倘若他的隱匿能力失效,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陸子呈分分鐘爆殺他。
“如果我能找到小丑,那麼他從此失去主動權。”
顧見臨敲擊桌面的手指微頓:“這麼做的代價是我要一個人承受所有的風險,因爲他是血月屠戮事件的倖存者,他是來找我報仇的。”
“小丑的位階比我高,但我有雙核驅動,還有槍。最關鍵的是他擁有畸變的能力,如果像李長治那樣的話,的確是非常的危險,但是……”
顧見臨當初在麒麟仙宮裏的狀態,儼然是古神的姿態。
而且還擁有巨大的力量,尤其是那個古怪的音節。
但他回到現實以後,卻無法再施展那種毀滅般的力量。
意識深處的黑麒麟也是在沉睡狀態。
除了受到精神刺激,以及吞吐靈性,根本不動彈。
跟死的沒什麼區別。
“該怎麼把它喚醒呢?”
顧見臨猶豫片刻,拿起手機離開教室。
這時,蘇有珠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
……
校園角落的公園被陽光徽帧�
有人夾着手機,抽着一根菸,笑眯眯說道:“呵,如我們所料的那樣,以太協會果然已經盯上我們了,十有八九還派出了審判庭的人。”
通話裏,傳來嘶啞的聲音:“虧你還能笑得出來,小丑。”
小丑熄滅了香菸,嗤聲笑道:“幹嘛那麼嚴肅呢?以太協會的那羣人不知道當初我們遇到了什麼,包括我手裏不存之鎖和安魂鈴,相比起最完美的進化鏈來說,都不值一提。”
對方回應道:“如果沒有不存之鎖,你早就被審判庭給殺死了。你最好小心一些,如果不是以透支生命爲代價,以你的位階怎麼可能收容那兩件武裝?”
神話武裝的價值,要遠遠高於鍊金武裝。
但那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駕馭的。
想要強行收容神話武裝,就必須要冒着被吞噬生命和靈魂的危險。
“只要能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務,我們就能得到完整的進化,重獲新生。”小丑舔了舔嘴脣。
電話裏,傳來嚴肅的聲音。
“小丑,不要節外生枝!”
對面說道:“即便你獲得了畸變的能力,也無法跟他們正面抗衡。”
小丑嘴角咧開一抹陰森的笑容,說道:“有那位大人的死靈蠱,怕什麼?”
沉默了片刻以後,對面說道:“隨你,顧辭安的兒子找到了麼?”
“一直在我的視線內。”
小丑平靜說道:“只要他的家人還在峯城,那他就跑不了。他在明,我在暗,佔據主動權的人永遠都是我,至於以太協會……呵。”
他嘲弄說道:“他可是顧辭安的兒子,以太協會能有多信任他?”
說完,他掛掉電話,叼着煙轉身消失在陰影裏。
小丑對自己很有自信。
他纔是獵人。
而他的獵物,只不過是一個剛進入超凡世界的菜鳥。
對他來說就像是螻蟻。
可以隨時踩死。
至於以太協會和審判庭,不過是一羣蠢貨。
不值一提。
……
……
峯城二中的後門,空曠無人的花園裏。
顧見臨站在草叢旁邊,低頭看着那些尚未被清理的血跡,沉默不語。
血已經凝固了,呈現出深沉斑駁的暗紅色。
還有動物的毛髮,散落在地上。
花壇邊還有寵物用的食盆,上面的食物早已經質變發臭,令人作嘔。
顧見臨強忍着惡意,仔細嗅着這些味道。
結合着昨晚看到的動物屍體,一步步的尋找線索。
被打翻的食盆,散落的毛髮,地上噴濺出的血液,被染紅的草地,還有青草被踩踏的腳印,泥土深陷的痕跡,以及情書上的字跡塗鴉,一幕幕線索串聯起來。
差不多了。
顧見臨閉上眼睛,一步步在腦子裏構建出兇手的人格畫像。
他的殘忍,他的病態,他的瘋狂。
令人不寒而慄。
“四十六歲,性格陰暗,從小在國外的貧民窟長大,或許目睹過槍擊案,經歷過家暴,喜歡虐待動物。常年單身,長大後受過高等教育,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顧見臨頓了頓:“並且,有非人的特徵。”
很好,跟資料裏的對上了。
果然是你,小丑!
有那麼一瞬間,他睜開了眼睛,眼前閃過一幕詭異的畫面。
鋒利如刀的節肢,伴隨着噴濺的鮮血,剖開了某種動物的腹部。
染血的手,從動物的腹部探進去,摘出了一枚還在跳動的心臟。
一幕幕破碎的畫面在腦海裏稍縱即逝,像是飆車到極速時,窗外掠過的風景。
顧見臨轉身,在草堆裏仔細尋找,找了很久以後才找到一枚蜘蛛絲。
因爲這縷蜘蛛絲真的太纖細了,倘若不仔細觀察,一定會忽略。
“這個小丑真的很謹慎,自身留下的痕跡太少了,幸好還有這麼一截蛛絲。”顧見臨摸出一張衛生紙,小心的將其取下來包好,放進了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