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周澤事後查過這東西,它出自《山海經》,有鬼車或者鬼鳥,以及九頭鳥之類的名字。
當然,正經神話故事裏的鬼車,人家的鳥頭上是不長人臉的。
基於這點考慮,他只能理解爲那孩子真的是創後應激障礙症了。
……
……
顧見臨其實很不喜歡來墓園這樣的地方,因爲這裏有太多表裏不一的人。
他撐着傘,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跟茫茫多的人擦肩而過。
墓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場景,有趴在電腦桌前昏昏欲睡的程序員,也有在鋼琴面前痛哭流涕的音樂家,也有在老人病牀前笑嘻了的小保姆。
有些人面露悲慼,實際上卻面帶喜色,有的人神情平靜,內心卻早已崩潰大哭。
側寫是個好東西,但有時候看得太透徹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那個在墓碑前哭到撕心裂肺的女人從公廁裏出來,不知何時已經補好了妝,拿着手機愉悅說道:“親愛的,我剛剛參加完那死老頭的葬禮,等我分到那筆遺產,咱們就有錢了。”
顧見臨瞥了她一眼,然後就收回了目光。
自從他學會了側寫以後,時至今日還沒有錯過哪怕一次,但卻並沒有人相信他。
那場車禍過後,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兩個月,案件調查也差不多了,爸爸的葬禮都特麼辦完了,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這段時間他一直爲了爸爸的事情奔波,他可以接受人死了,但是要死的明白。
所以他不顧醫生和媽媽的勸阻,三番五次的去治安署,只爲了證明自己是對的。
顧見臨回憶起那場車禍,他只記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一輛哓浛ㄜ囉孀擦诉^來,而他最後的記憶,似乎是爸爸扯開安全帶,抱住了自己。
一聲轟然巨響,他的人生支離破碎。
再次想起那個瞬間,還是害怕的讓人發抖。
可是一想起爸爸把自己護在懷裏的那種安全感,他又覺得安心了很多。
只是在最後失去意識的那個瞬間裏,他真的看到了一個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後來,顧見臨側寫出了那個人的臉。
一張恐怖的,怪物般的臉。
然而鐵證如山的事實是,現場的監控視頻裏並沒有拍到第四個人的存在。
只有卡車司機和爸爸,還有他。
最終這場事故就被定義被一場意外的車禍,蓋棺論定。
顧見臨這位新晉側寫師的判斷,也跟着倒黴的爸爸一起入了土。
其實事到如今,顧見臨從最初那種失去至親的悲痛裏緩過來,恢復了一定的理智以後,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側寫是不是出錯了,因爲他當初的確受了重傷。
那種情況下,他看到的真的有可能是幻覺。
當初大家本以爲,顧教授的兒子或許真的在側寫上有點天賦,結果卻讓人瞠目結舌。
最近這段時間,警署的人明裏暗裏都在說:多撈啊!
以至於顧見臨自己都覺得很撈。
真衰。
當然,這還不是最衰的。
因爲他待會還要回家,回別人的家。
雖然爸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但媽媽還是很愛他的。
顧見臨距離成年還有幾個月,如今爸爸已經不在了,媽媽自然而然成爲了他的新監護人,並且把他接到新家去住。
但問題就在於,媽媽在五年前就已經組建了新的家庭,過得幸福美滿。
顧見臨本來不想因爲自己破壞媽媽的新生活,卻又犟不過這個女人,最後的結果就是,他拎着大包小包入駐了新家,被迫接受了新的家人。
新家在市南,雖然在老城區裏,但也是靠海的優質地段,房價如今在六萬多一平,只要步行五十米,就能抵達海岸線,擁抱海風和陽光。
值得一提的是,媽媽的新家裏在一樓,有個院子。
院子裏有兩棵樹。
一顆是棗樹,另一顆也是棗樹。
更值得一提的是,媽媽還多了兩個女兒。
一個不是親的。
另一個,也不是親的。
這時,顧見臨的手機微微顫動起來,又是一條微信消息進來。
蘇有珠:“給顧叔叔上完墳就早點回家,別到處亂跑。媽媽讓我給你做了早飯,放在微波爐裏,熱兩分鐘就可以,記得喫。我還有事,要出門一趟。”
顧見臨沉默了一秒,沒想到這姑娘叫媽媽還叫得挺順口的。
這是媽媽的名義上的女兒,大的那個已經工作的,小的跟自己在同一所高中上學。
發短信來的這個是小的。
顧見臨從小身體就不好,再加上剛剛出了車禍,還失去了相依爲命的父親,在媽媽的眼裏就像是回到了嬰兒時代,連帶着這一家人都把他當成了寶寶來呵護。
這讓他很感激,也很不適應。
忽然間,他的手機裏有一個電話打進來,來電顯示人是老張。
那是他家樓下快遞站的工作人員。
不是新家,而是之前跟爸爸一起租的那個房子。
“喂。”
顧見臨接通電話。
“喂喂喂,小顧嗎?”
老張扯着個大嗓門,說道:“你們家快遞還要不要了啊?”
顧見臨一愣:“什麼快遞?”
老張回答道:“你爸的快遞啊,都放在這好幾個月了,這次可要收錢了啊!”
顧見臨皺起眉,在他的印象裏爸爸可是從來都不網購的。
第3章 古神的陵墓
上午八點半,顧見臨從巷子裏的槐花樹下走過,回到了那個老舊的小區。
這都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樓,白色的牆面早已斑駁泛黃,每家每戶的窗外都掛着晾衣服的架子,樓下還能看到幾個小孩子在踩水坑,傳來隱約的嬉鬧聲。
如今想來,爸爸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個好男人,知道自己對妻子有所虧欠,離婚的時候也就硬氣了一把,把當初貸款買的房子一賣,還掉房貸剩下的錢都給了媽媽,自己一個人淨身出戶,重新在這個小區裏租了個小屋。
爲的大概就是能讓媽媽能過得好一點。
媽媽至今都以爲,兒子是因爲對她選擇離婚而失望,纔不跟她一起生活的。
其實不是。
顧見臨的想法跟爸爸一樣,都是希望她能過得更好一些。
對於顧見臨而言,這個小區真的承載了太多的記憶了。
夏日的蟬鳴和微風,冬天的積雪和寒冷,黑夜裏的月亮,還有滿天的繁星。
過去的無數個夜晚,男孩趴在窗外怔怔出神。
“三個月,一共收你五塊錢延遲費。”
驛站的老張把一個快遞盒遞過來:“說起來,好久沒見你爸了,他又出差了?”
顧見臨掃碼付錢,接過快遞盒,輕聲說道:“嗯,去了很遠的地方吧。”
其實顧見臨很討厭出差這兩個字。
因爲爸爸在他的人生裏一直就是出差,出差出差再出差。
然後有一天再也不回來。
他掂量着快遞盒,沒什麼重量,上面確實是爸爸的名字和電話,卻沒有寄件人。
甚至發件地址都沒有。
“這快遞是怎麼發出來的?”
顧見臨覺得很奇怪,然後走進單元門,上了二樓,摸出鑰匙,開鎖。
這個老屋還有最後一個月的租期,以後也不會再續租了。
房子裏很乾淨,但已經有段時間沒人住過了,除了衣服就是一些書本資料什麼的。
以及爸爸留下的一臺老舊筆記本。
顧見臨心想正好也要退租了,順便把東西都收拾一下。
他坐在沙發上,先拆開那個快遞盒。
這是一個類似於裝奢侈品的白色盒子,打開以後裏面竟然是一張面具。
乍一看就像是那種假面舞會里會戴的半臉面具,卻又那麼的莊嚴古老,通體是漆黑的色澤,像是墨玉鑄就而成,古奧森嚴的紋路,雕刻出鏤空的坑洞和棱角,甚至還泛着血管一樣的凸起,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的感覺。
嗯,就是詭異。
這面具的樣式介乎於羊和鹿之間,有龍鱗狀的花紋,頭頂還有一對麟角。
這種生物他倒是不陌生——麒麟。
華國古代的一種瑞獸。
顧見臨最初以爲這是一件工藝品,但當他仔細觀察以後,卻又不這麼覺得了。
他的直覺要比一般人敏銳的多,觀察更細緻。
從這個面具上,他察覺到了一絲歷史感,感覺像是某種古物。
“古董麼?”
顧見臨撫摸着面具上的紋路,他篤定這東西不是什麼普通的工藝品,至少在明面的市場上買不到這麼精緻的東西,有很大的概率是古董。
他不知道爲什麼會有人把這東西寄給爸爸,而且用某種方式隱去了發件人信息。
“快遞單上的發貨時間是十二月十五號,也就是我和爸爸遭遇車禍的當天……”
顧見臨把玩着這張面具,呢喃自語。
他猶豫了一下,打開那臺老舊的筆記本,用手機連上熱點,打開搜索引擎。
顧見臨在搜索框裏敲下四個字。
麒麟面具。
大片的詞條蹦出來,基本都是一些無聊的廣告和工藝品視頻。
顧見臨一條條的往下刷,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主要是想查詢一些關於古董和文物之類的詞條。
他一直往後翻了幾十頁,卻一點兒有價值東西都沒有看到。
直到他打算放棄的時候,忽然看到了某個論壇的帖子。
“超古代降臨!12.4日新版本內測——麒麟仙宮!”
這居然是一條關於遊戲的帖子。
……
……
顧見臨一愣。
在大片無聊的廣告裏,這個標題像是一根針一樣扎眼,不知爲何排在如此靠後。
他有些好奇,下意識的點開。
“清人丘瓊山《綱鑑合編》曾雲:始皇既平六國,凡平生志欲無不遂,唯不可必得志者,壽耳。公元前219年,徐福受秦始皇之令,率童男童女三千人東渡瀛洲,爲皇帝尋找長生不老藥。此人兩次東渡海外,卻未曾求得仙藥,於第三次東渡失蹤……”
“後世普遍認爲,長生仙藥不過是虛無縹緲的謊言,而徐福此人也只是一介方士。所謂的東渡,是徐福爲了避禍而捏造的謊言。但鮮有人知道,徐福的第三次東渡,在抵達瀛洲之前,他真的在海上,發現了一個涉及古神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