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她說道:“但最終,這柄刀毀於白澤尊者的手中。”
顧見臨狐疑地望向這柄刀:“毀了?”
“成長性的神話武裝有自我修復的功能,他們是有生命的。”
姬紂說道:“但燭龍尊者何其高傲,被人毀掉一次的東西,就再也不屑使用了。這柄刀被她埋葬在不周山的幽冥河裏,直到五百年前現世。”
顧見臨心想真是一把可憐的刀,攤上這麼一個垃圾主人。
不過這倒是符合老妖怪的人設。
當初在麒麟仙宮的維度隧道里初次邂逅,這女人就會說現代漢語。
一口普通話相當標準。
甚至聽不出哪個地方的口音。
甚至她還會哼歌。
嘖,真是可怕。
一個能夠活在人類世界裏的古之至尊,太陰險了。
“雖然是被遺棄之物,但九陰也繼承了燭龍尊者的高傲,桀驁不馴。多年來,始終沒有一個人,能發揮出它的真正實力,反倒是被它坑的很慘。它的歷代主人,也基本都過世了,沒人會挑選它。”
姬紂平靜說道:“更何況,它成長的條件很苛刻,進階也很難,我不建議你選擇這件神話武裝,畢竟你也不是斬鬼途徑。”
顧見臨盯着那柄冒着血腥氣的唐刀,認真說道:“好的前輩,就它了。”
姬紂一愣。
“你確定?”
“確定。”
“我可提醒你,成長型的神話武裝,收容條件隨時都會變化,而且坑起人來不償命,五百年來都沒有一個人能夠駕馭它。”
“我知道,但我就喜歡挑戰這種硬茬。”
姬紂沉默了。
“忘了提醒你。”
她平靜說道:“這是總會長的私人收藏,被封印在獨立的小空間裏,價格是十五萬功勳,對外出售的時候還需要嚴格的審查和考覈。一般情況下,如果得不到總會長的認可,是沒有人能得到這三件神話武裝的。”
顧見臨腦子裏冒出一個問號。
鸚鵡怪叫道:“那你說個勾……說勾不說八,文明你我他!”
“這規矩,你倒是不用管了。”
姬紂瞥了少年一眼,淡淡說道:“你追查隱修會有功,沒必要再經歷那些無趣的考覈和檢測,我可以做主讓你把它給帶走。”
“您確定?”
顧見臨覺得這樣不太好:“如果您被問責……”
姬紂端着茶杯,冷笑一聲:“我跟她認識四百多年了,有什麼好怕的?那女人既然讓我來這裏,那就是一切由我做主。更何況,你的功績,沒人可以否認。今天就算是總會長本人在這裏,也不能說什麼。”
顧見臨沉默了一秒:“我明白了,謝謝。”
轟!
姬紂抬起手,用力一抓。
只見三個漆黑的空洞轉瞬間消失。
封印着九陰的空洞急劇坍縮,最後變成了一個赤金色的刀匣。
這柄名爲九陰的刀就被封印在刀匣裏,沒有半點聲音傳出來。
“拿去。”
姬紂把刀匣遞出去。
顧見臨沒想到這麼簡單的就搞定了,茫然地伸手接過。
刀匣冰冷厚重,泛着一股子冷意。
“成長性神話武裝,最初確實沒什麼特殊之處,但是伴隨着你的位階提升,以及武器本身的成長,會展現出驚人的神異。到時候可以隨時轉化成矩陣依附在身上,不用像現在這樣麻煩。”姬紂看了這柄唐刀一眼,淡淡說道。
顧見臨倒是有楔的空間,倒是不覺得麻煩。
“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如果你無法馴服這件神話武裝,那麼就不會獲得任何戰力的加成,甚至反而會被反噬,深受其害。”
姬紂頗有深意地提醒道:“你不是要去探索永生之海麼?”
顧見臨一愣:“嗯?”
“以太協會根據你提供的情報,進行了戰略分析和預先模擬。麒麟仙宮第一層,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永生之海,比歸葬之森還要危險十倍。”
姬紂哼了一聲,淡漠說道:“永生之海涉及到麒麟與燭龍兩位尊者,又有徐福這個長生者的介入,說不定還有別的什麼怪東西。即便以太協會再怎麼準備,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這一次,多半是要死人的。”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昇華者們本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追逐着令人着迷的力量。
要說不死人,那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
顧見臨撫摸着刀匣,認真說道:“多謝提醒。”
姬紂忽然眯起眼睛,問道:“這麼危險,爲什麼還要去?像你這種天才,最應該做的就是養精蓄銳,有風險的事情最好少沾。等實力強大了,什麼都好說。”
顧見臨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我沒有太多時間。我是被詛咒的血脈,將來或許還要面對一位全盛期的始祖。而且隱修會招惹了我,我不能視而不見,我也不會看着我身邊的人一個個出事,這也是老師選擇我的原因。”
他說道:“更何況,風險往往伴隨着機會。”
姬紂平靜地看着他:“那你自己呢?”
顧見臨搖了搖頭:“不重要。”
半晌,姬紂輕輕嘆了口氣:“也罷,對你這樣的人而言,給你套上枷鎖反倒是比死還要痛苦。但我提醒你,今時不同往日。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不少進化者,但他們幾乎都站在了世界的頂點,因此也無需忌憚什麼。”
“至於像你這麼弱的。”
她說道:“除了你之外,就只有雷霆了。”
顧見臨隱約猜到了進化者對這個世界來說意味着什麼。
無需忌憚污染。
以人類之軀掌握古神之力。
無盡的誘惑。
“所有想掌握進化之路的人,都會找上你們。”
姬紂淡淡說道:“雷霆倒還好說,她覺醒的比你早很多,雖然自己耽誤了很多時間,但厚積薄發。短時間內快速晉升,不成什麼問題。”
後半句話她沒說。
顧見臨卻知道她的意思。
他自己的情況是真的底蘊湵。胍焖龠M階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前輩,唐綾沒事吧?”
姬紂瞥了他一眼:“人家姑娘陪着你出生入死瞎胡鬧,你這纔想起她?”
顧見臨有點不好意思,他之前是真沒想到這一茬。
那個女人出身劍冢,本身因爲家世問題就容易被人歧視。
如今進化者的身份暴露,說不定就要被師長責罰。
“你倒是不用擔心她,她正是因爲意外掌握了進化之路,才被看重的。”
姬紂說道:“總會長也是在她身上發現,天人之境和進化之路,並不衝突。”
顧見臨心中一動:“總會長真的很看重她?”
姬紂嗯了一聲:“天縱之才,假以時日必然會超越總會長。”
顧見臨這才知道那個姑娘有多麼的了不起。
他是靠開掛。
那姑娘作爲人類能做到這一步,真的不簡單。
“只可惜,雷霆到現在還做不到無情,而且發自內心的討厭超凡世界。”
姬紂輕聲嘆息:“她到現在還在爲了那些無聊的事情浪費時間。”
顧見臨不解:“什麼意思?”
“你以爲她爲什麼會出現在峯城轄區?你以爲她爲什麼會參與海底地宮的任務?又或是跟你組隊一起進入歸葬之森?不還是爲了她的曾祖父。”
姬紂眺望着尖塔之外,感慨說道:“總會長一直把雷霆當成接班人,但她卻並不領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如果雷霆真的成爲了下一任的總會長,她就再也沒有辦法去做這些事了,也永遠無法替她曾祖父翻案。”
顧見臨不理解,如果真的成爲了總會長,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姬紂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冷哼一聲:“你以爲總會長是個什麼?當真是皇帝麼?哪怕是皇帝,也沒有辦法肆意妄爲。有些規矩,是不能壞的。有些底線,是必須守住的。總會長,並不是一個位置,而是責任與義務。”
顧見臨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這位前輩似乎只用了一句話,就把身在高處的無奈和悲辛都說給他聽了。
“你看。”
姬紂眺望遠方,抬了抬下巴。
顧見臨放眼望去,只見漫天的黃沙裏屹立着一個青銅柱。
那是一個巨大的祭祀場,四面八方都是跪拜的巨型石像。
“自古以來,人類都會把背叛者的名字刻在青銅柱上,用血和火來讓後人銘記仇恨,唯有背叛不可原諒,這是千古大罪。因爲他們敗壞的是人類的底線,玷污的是千萬年來先賢們的信仰,還有用無數前人用生命鑄就的榮耀。”
姬紂頓了頓:“唐子敬和孟河伯的名字就刻在上面,要受萬世唾罵。”
顧見臨眺望着那座巨大的青銅柱,陷入了沉默。
難怪那姑娘跟劍冢同門的關係不好。
跟任何人都不親近。
“我父親不會也在這上面吧?”
他忽然意識到了這點。
“那倒是沒有,因爲你父親又不是神侍。”
姬紂嘲弄說道:“從某種意義上,雷霆倒是跟你挺像的,經常遭人白眼,受人排擠。現在倒好,你倆都是進化者,這帽子是真摘不掉了。”
顧見臨自己倒是不介意什麼。
但如果事關雷霆,他要說幾句了。
“前輩,雖然我還不能給您看證據,但我可以很篤定的說,唐綾的曾祖父先是被隱修會控制,然後才被迫投靠了古神族。凡事都有個因果關係,況且這個人多年來也就出現了那麼幾次,也沒對人類造成多大的危害。”
顧見臨認真說道:“反而是人類自己的問題,把他逼到了古神族那邊。”
姬紂沒說話。
“因此,唐子敬的名字,不該出現在那個青銅柱上。”
顧見臨停頓了一下:“無論是總會長還是白銀之王,她們用這個來裹挾雷霆,屬實是小人的行爲。這對雷霆不公平,對她的曾祖父,也不公平。”
鸚鵡叫囂道:“小人行爲!”
有那麼一瞬間,英魂殿裏陷入了死寂。
顧見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
姬紂卻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彷彿在思考着什麼。
“強人所難,真的錯了麼?”
她輕聲說。
顧見臨發現她忽然望向自己,眼神深得讓人看不懂。
良久的沉默,姬紂默默凝視着他,手指敲擊着茶杯,發出頗有節律的聲響。
噠,噠,噠。
她的呼吸也變奏了,眼眸裏泛起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