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顧見臨有點詫異,那家便利店明明兩天前還在的。
這家雜貨鋪裏瀰漫着淡淡的檀香,聞起來就很貴的樣子,四周都是老式的貨物架,看起來已經用了很多年了,商品倒是嶄新的。
店內的裝潢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有一股子陳舊的味道,斑駁的牆面隱約透着年代感,牆上還貼着很多的字畫,甚至有些都蒙上了灰塵。
這根本就不是一家新店的樣子。
“兩位,歡迎光臨。”
有人微笑說道。
那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梳着整齊的背頭,五官飽滿立體,一雙溫和深邃的眼睛,乍一看感覺像是英劇裏的貴族,或者商界名流之類的。
他站在櫃檯面前,笑容很有親和力。
櫃檯後面還有一個老式的古董櫃,擺滿了各種稀奇的小古玩,有觀音像和大金蟾,也有成對的玉扳指,青花的瓷瓶,青銅的酒杯。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聽着收音機裏的相聲,在櫃檯上擺弄着六枚銅錢。
嫋嫋沉香無聲瀰漫。
店鋪的櫃檯上有一塊古舊的泥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黝黑沉重。
只見一個穿着白西裝的青年站在櫃檯面前,凝視着泥板很久,遺憾地扭頭離開:“走吧。”
“你不看了?”
一位金髮的曼妙少女問道。
“什麼都看不出來,我弟也不行。”
那個白西裝青年搖了搖頭,然後朝着老人深鞠躬,轉身離開。
金髮的妙齡少女也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街邊停着一輛邁巴赫,他們兩個上車以後,揚長而去。
顧見臨皺起眉毛,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怎麼了?”
蘇有珠在後面問道。
顧見臨不動聲色的搖頭,因爲他發現這家雜貨鋪不簡單。
至少很有錢。
因爲他剛纔簡單的側寫了一下,那些稀奇的古玩給他一種滄桑久遠的歷史感。
多半都是真品。
至於店裏的這兩個人,他也看不透。
側寫並不是萬能的,需要的是對信息的掌握。
只不過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太簡單了,沒有自己的思想,固定的工作和生活,乏善可陳的經歷,極其明顯的特徵,就像是一頁簡歷,一目瞭然。
而有的人就不一樣,就像是一本晦澀難懂的書,裏面藏着太多的悲歡離合。
很難讀得懂。
顧見臨不是沒見過第一眼讀不懂的人,但雜貨鋪裏的兩個人氣卻十分特殊。
“請問需要什麼?”
男人依舊保持着和善的微笑。
顧見臨回過神來,說道:“抱歉,三包暖寶寶。”
男人笑了笑:“好的,一共十五塊錢,我去幫您拿。”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顧見臨摸出手機掃碼付款,繼續打量着店裏,總覺得很古怪。
“有事麼?”
蘇有珠發現他神情不對。
“沒什麼,一會兒買完飯早點回去睡覺。”
顧見臨提醒道。
自始至終,那個櫃檯前的老人都沒有抬起頭,聚精會神的盯着六枚銅錢看。
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這時,門外的街上響起了嘈雜的喧鬧聲,還有警車的紅藍燈光閃過。
“讓一讓,都讓一讓!”
只見一個穿着校服的胖子走在最前面,嘴裏罵罵咧咧的:“真特麼晦氣!都別特麼看了,趕緊回學校去!找削呢是吧?說的就是你!”
這人在人羣中隨便一指,幾個學生頭一縮,急忙跑開了。
顧見臨皺眉,他認識這個人,學校裏最有錢的富二代,也是很出名的校霸。
本來都沒法考進峯城二中的,據說是家裏砸了不少錢才進來的。
“他媽的,別讓我逮到那孫子!這年頭變態是越來越多了。”
這胖子回頭一看,神情變化起來,像是強忍着一股子噁心:“嘔……”
他乾嘔了幾下,抬頭看到雜貨鋪子,急忙進來。
“老闆,拿你幾瓶水啊!”
胖子把十塊錢往櫃檯上一拍,直奔冰箱拿出幾瓶飲料,往喉嚨裏灌。
等到連着灌了三瓶,他纔看到櫃檯前的一男一女。
“喲,這不是臨哥嘛!”
胖子眼前一亮:“帶女朋友出來啊?好傢伙,這麼漂亮!”
顧見臨愣了一下。
“是我啊,成有餘!”
成有餘忙說:“不認識了?我還抄過你卷子呢!”
顧見臨確實跟這胖子有過交集。
有一次集中考試,這貨就坐在他旁邊,硬生生抄了他半套卷子,才被監考老師給拎走。
但對於顧見臨,還是很客氣的。
畢竟顧見臨在學校除了成績好之外就沒什麼存在感,而且誰要是邭夂茫荚嚨臅r候能排到他,他也會很大方的幫幫忙,因此也就結下了善緣。
“好久不見。”
顧見臨禮貌說道。
蘇有珠倒是一副很高冷的樣子,明顯不想說話。
“記得就好,記得就好。”
成有餘搓着手,笑眯眯說道:“那啥,這個月摸底考試,拜託了哈。”
顧見臨神情怪異:“好,能分到一起的話。”
成有餘頓時眉開眼笑,笑道:“有臨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這時,門外的警車緩緩駛過,還有幾個探員,拎着透明的垃圾袋。
垃圾袋裏,竟然是一具具貓狗的屍體。
“那邊怎麼回事?”
顧見臨好奇問道。
蘇有珠蹙起眉,只覺得一股子惡臭撲面而來。
成有餘舔着牙花子,忿忿不平說道:“咱學校附近不是有很多野貓野狗麼?有幾個女生每次放學,就過去喂一喂。結果今天過去一看,那些野貓野狗全都被人給弄死了,而且還是開膛破肚,肚子裏面的臟器全都給掏空了……”
顧見臨皺眉,扭頭望向那些血淋淋的塑料袋。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隱約可見那些淒厲的,被開膛破肚的屍體。
血液都凝固裏,因爲臟器被掏空,血流出來的也不多。
顧見臨往外走了幾步,強忍着聞了聞那股惡臭味,盯着那些屍體看了一會。
“真變態。”
蘇有珠幽幽說道。
成有餘拍着大腿,嘆息道:“可不是麼?兩位最近要是沒什麼事,就在學校裏待着吧,別出來了。最近學校附近不太平。”
顧見臨聽着這話,凝視着那個垃圾袋上的痕跡,忽然蹙眉。
因爲他竟然在垃圾袋上,看到了數不清的蛛絲。
那些貓狗的屍體上,也有蛛絲的痕跡。
而被剖開的傷口,則很不規律,不像是正常的刀具造成的痕跡。
匆忙的側寫過後,他彷彿看到了一根竹節般扭曲肢體,像是刀一樣開膛破肚,鮮血淋漓。
蜘蛛。
殺害這些貓狗的,似乎是一頭蜘蛛。
正當他想再仔細看看的時候,探員已經拎着垃圾袋子走遠了。
“怎麼會是蜘蛛……”
他下意識地自言自語。
這次他沒有很篤信自己的側寫結果。
因爲燈光昏暗距離太遠,他怕自己看錯了。
就在此刻,那個始終盯着銅錢發呆的老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夥子。”
老人淡淡說道:“要不要來算一卦?”
顧見臨轉過身,只見櫃檯前的老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我?”
他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你。”
老人頷首:“放心,免費的,不收你錢。”
顧見臨遲疑了一下,這老人看起來確實像是信那一套的。
只不過他對算命有點陰影,以前樓下孫半仙狗屁不是,算了一坨屎。
不過鑑於這家雜貨鋪的不同尋常,試一試也無妨。
“好。”
老人滿意地眯起眼睛,推出手裏的六枚銅錢:“來,一次拋一枚。”
顧見臨知道,這是《易經》六十四卦的算法,按照他所說的,依次拋了六下。
六枚銅錢,一字排開,正反不一。
老人只是平靜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坎下兌上。上卦爲兌,兌爲陰,爲澤。下卦爲坎,坎爲陽,爲水,大澤漏水,水草魚蝦,處於窮困之境。陽處陰下,剛爲柔掩,君子才智難展,處於睏乏之地。”
顧見臨沉默了一秒:“老伯,這是什麼意思?”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是困卦,具體什麼意思,你可以回去自己查。以我拙見,你這小子最近怕是要攤上事了。”
顧見臨盯着這個卦象,什麼都沒說。
成有餘在旁邊看了半天,壓低聲音說道:“臨哥,我怎麼感覺這老頭不是很專業的樣子……”
顧見臨神情古怪,因爲他也覺得不是很專業,尚不如樓下孫半仙能說會道。
沒想到,蘇有珠卻好奇問道:“老伯,那該怎麼解?”
老人平靜說道:“雷風相薄,山澤通氣,水火不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