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有人輕聲嘆息,他的背影被夕陽的餘暉拉長,彷彿蔓延到地平線的盡頭。
“可是我覺得,我纔是人類世界唯一的拯救者。”
他頓了頓:“可惜天才總是孤獨的,無法被人理解。好啦,不要再試圖用神祭之火來汲取生命力了,堂堂八階的東皇,就這麼不敢面對死亡麼?”
他的聲音很年輕,輕柔又有力。
那位東皇嘆息道:“所謂的拯救世界,就是把全世界的昇華者殺光,然後斷絕傳承途徑麼?如此瘋狂,難怪你信延H離。”
年輕人笑道:“別這麼說,我在黑暗世界,其實還有很多支持者的。這個世界病得太久了,久到無藥可醫。有些時候,沒有毀滅,那就沒有新生。更何況,傳承途徑有什麼好的?你不捨的,是保護人類的使命,還是它帶給你的權力?”
“你並不能證明,你的做法能拯救這個世界。”
那位東皇沉聲說道:“這只是你瘋魔的執念,你的一廂情願。”
年輕人忽然遺憾地嘆了口氣,他的嗓音變了,變得冷漠疏離:“我記得1820年的秋天,老師曾帶我和師兄去倫敦進修,在教堂裏聽一位老神父講經,有一段話讓我記憶尤深,沒記錯的話是《聖經·馬太福音》第十三章。”
他攤開雙手,輕聲說道:“麥田代表整個世界,那些挑選過的種子,就是天國的子民。而稗子就是那些屬於魔鬼的人,撒稗子的就是魔鬼。收割的日子就是世界末日,至於收割的工人,就是天使。世界末日的時候,那些屬於魔鬼的人的命撸秃孟癜纬鰜韥G在火裏燒的稗子一樣。”
“我師兄那個人雖然是個蠢貨,但他至少比你們要聰明一些。”
他認真說道:“我等肩負的使命與信仰,就如同笑話一樣可悲,可笑。真相,早就被前人記載了下來,可你們卻並不相信,甚至錯誤的解讀。”
巨大的嘆息聲如鐘聲迴盪:“你這是在玷污我等自古以來的信仰。”
年輕人嗤笑道:“從來如此,便對麼?村頭的狗叫了,村子裏的狗不明所以,於是也跟着叫了。爲什麼要叫呢?叫了有什麼用呢?叫給誰聽呢?”
“你把我們都比作狗?”
“委實說,你們並不配,至少狗還會聽主人的話。”
“……”
“我想問,你們曾到地球之外去看過麼?你們在古神的世界裏穿梭,又可曾見過那個屬於祂們的維度?你們是否探究過宇宙的緣起,萬物的生滅,因果的道理?是否思考過你爲何而存在?古神族的起源又在何處?”
年輕人說道:“我知道,你們並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窺探到了那個驚人的祕密。但祕密就像是魔鬼,你說話的時候要輕一些,否則會把它驚醒。”
那位東皇沉默了良久:“何出此言?”
年輕人坐在破碎的巨石上,幽幽說道:“從太古的蠻荒時代算起,人類的文明史也不過是十五萬年。然而你又是否知道,傳承途徑存在的時間,大概就跟你此刻照在你臉上的陽光那樣久遠又古老。”
他用最平淡的語言,訴說着最驚人的祕密:“太陰教官,你是守護人類世界的英雄,當年我敬重你便如同敬重老師那樣,可你卻太愚蠢,太弱小了。傳承途徑,根本不是你這種人應該染指的東西。”
“像你這樣愚昧的人都有機會問鼎九階,豈不是連我都顯得平庸了?”
暮光落在年輕人的身上。
他的身量普通,依稀像是個少年人。
他仰望着天穹,無數顆星辰彷彿即將墜落,泛着濃郁的殺機。
五尊巨靈神般的雕塑搖搖欲墜,妖魔般的黑影在黑暗裏扭曲掙扎。
彷彿即將要掙脫牢弧�
“所以,安心的去吧,這個世界不需要你。”
年輕人說道:“你的信仰,你的執着,你的貢獻,對這個世界一文不值。”
黑暗的荒原上,浩浩蕩蕩的信徒們如潮水般蔓延而來。
多如海砂。
當暮光落下的那一刻,巨大的黑洞在天穹之上撐開。
戴着青色面具的男人從虛無裏走出來,居高臨下的俯瞰,淡淡說道:“到此爲止吧,既然你我都是人類世界的罪人,和不在這裏分出個勝負?”
“師兄,你來了。”
年輕人抬起頭,赤紅色的面具上繪着詭異的笑臉。
世界在他的面前崩塌。
崩潰的轟鳴聲裏,他彷彿在放聲大笑,肆意張揚。
這是,赤之王。
姜厭離。
掌聲如潮,觀邢系娜藗兌脊钠鹫疲硎咀鹁础�
這出戏配備了現代最尖端的科技特效,請的演員也都是最頂級的,但在場人們的掌聲,沒有一個是給這出戏的,而是獻給那段真實的歷史。
因爲再好的特效,再優秀的演員,再出色的劇本,也無法演繹出那場曠世之戰千分之一的神韻,更無法還原王的絕世之姿。
顧見臨看完這出戏劇,沉默不語。
“這是一段真實的歷史,發生在19世紀初期的扶桑神宮,赤之王以五位八階的聖域級昇華者作爲獻祭,喚醒了五位太古始祖。沉睡四千年的扶桑神宮甦醒,再一次的入侵現實。人類世界爆發內亂,被稱爲古之浩劫。”
唐綾用脣語說道:“寓意爲人類史上最大的浩劫,因爲有史以來兩位人類世界的最強支柱,險些將整個昇華者的文明斷送在深淵裏。”
顧見臨也嘴脣微動:“以太協會里可沒有這段歷史。”
“因爲家醜不可外揚,青之王和赤之王是總會長一手培養到大的,本該是她一生中最引以爲傲的傑作,但最後卻險些葬送了整個人類世界。”
唐綾解釋道:“總會長那麼驕傲的人,當然不能接受這種事情,便下令將青之王和赤之王除名,協會內部也不允許討論他們的事情。青之王他老人家倒是還好一些,至少最後阻止了人類世界的毀滅,但赤之王就是絕對的禁忌。”
不管她自己是否願意,她都是劍冢之主的弟子,一位天災的學生。
還是還是總會長看中的接班人。
知曉的辛密,自然是要更多一些。
顧見臨心想確實。
之前在魂魄天井,那位周部長只是因爲提了一句赤之王。
直接就被從天而降的雷霆給轟死了。
屍骨無存。
以太協會有忌諱,但是黑暗世界可不管這些。
赤之王就是他們的信仰。
“黃金之王和白銀之王,都是那場浩劫過後纔出現的,無論是實力還是對歷史的貢獻,都不如赤之王和青之王。這兩個人,應該算是人類數萬年曆史以來的集大成者,傳說中甚至能夠跟古之至尊們平等的交流。”
唐綾眼神幽深,說道:“毫不誇張的說,放眼整個人類世界,只有他們兩個真正解讀了前人留下的智慧與奧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抵達了巔峯,是有史以來唯一離開過人類世界,進入到屬於古神族維度的人。”
顧見臨一怔:“古神界難道不算脫離人類世界的維度麼?”
唐綾搖了搖頭:“不算,因爲古神界都是已經跟現實世界發生了一部分融合。我指的古神族的維度,是那個屬於祂們的世界。”
顧見臨心說原來如此。
赤之王的行爲的確瘋狂。
以至於讓他越來越好奇,老師當年又做了什麼事。
這出戏演繹到最後,演員們已經退場了。
只有崩潰的世界,無數黑洞轟然爆炸,彷彿天上的星辰都隕落下來。
世界搖搖欲墜,如臨末日。
只有一個囂狂的聲音迴盪在天地間,彷彿亙古不息。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
掌聲再起,宛若潮水般迴盪不絕。
幾乎所有人都起身,爲黑暗世界裏的第一位王,致以崇高的敬意。
唐綾也跟着起身,裝模作樣的鼓掌。
這時,顧見臨忽然發現在隱祕的角落裏,不知何時多了兩個身影。
幽暗的燈光下,景辭站在黑暗裏,彷彿一個不存在的幽魂。
槐蔭就坐在輪椅上,聽着那囂狂的嘆息聲,滄桑的面容無悲無喜。
像是一個靜坐在寺廟裏的老僧。
古井不波,卻又是那麼的孤寂。
下一刻,宛若幻覺一般。
這兩個人都消失了。
顧見臨喫了一驚。
這對神出鬼沒的師徒,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也就恰恰證明了,這幕戲劇的真實性,其演繹的就是真實的歷史。
這出戏就到此結束了,大致講述了本該是人類世界守護者的赤之王,卻背離了天災們的使命,也辜負了恩師和師母的栽培,甚至不惜大肆殺戮以太協會的高層,投身到黑暗世界裏,召集了無數的信徒,試圖切斷傳承途徑。
青之王作爲他的師兄,秉持着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理念,跟他走到了生死相見的對立面,昔日兩位人類世界的最強支柱倒戈相向,打的天崩地裂。
而作爲培養出這兩位天災的以太協會,自然是損失最慘重的。
那些恩怨情仇,也都隨着時光,埋葬在了歷史的長河裏。
但他們兩個人的影響,至今都沒有消失。
至於這兩位天災爲何會突然瘋狂,卻像是一個未解之謎,不得而知。
戲劇結束,全息投影屏幕黯淡下來。
燈光再次從穹頂打落。
美貌的主持人再次登場,拍賣會也正式開始。
然而在人羣裏,顧見臨卻生出一抹疑惑。
剛纔這個主持人說過,這個名爲古之浩劫的舞臺劇,是爲一個人準備的。
這個人是誰呢?
“老師,還是師兄?”
他輕聲說道:“真奇怪。”
唐綾瞥了他一眼:“怎麼?”
顧見臨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忽然間,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後,輕輕敲擊了一下椅背。
顧見臨默默扭過頭,只見一個被保鏢罩在黑簾裏的少女,透過薄紗望着他。
下一刻,他微微抬起手,制止了蓄勢待發的紅髮少女。
“你就是月姬姐姐喜歡的人吧?”
清脆又透着一絲疏遠的聲音,竟然直接在他的腦海裏響起。
嵐小姐望向他的眼神裏,很是冰冷。
第205章 有珠,我的有珠
顧見臨愕然地轉身,望向被保鏢們簇擁的少女。
“你不認識我,但你可以叫我嵐小姐,我是三爺請來的鍊金術師。”
嵐小姐坐在後排,原本來參加拍賣的客人已經被逐離了,她被保鏢們用黑簾遮住面容,聲音虛無縹緲:“我是卦師途徑,這是我獨有的精神交流能力,你也可以直接在腦海裏想象你的聲音來跟我交流,不會有別人聽到。不過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那個紅髮女人面前爲你打掩護。”
她矜持又冷漠地說道:“我只是不想暴露月姬姐姐的身份而已。”
她的視線,在眼前這對狗男女身上徘徊。
唐綾明顯感覺到了敵意,硃紅色的美眸閃過一絲異色,卻沒多說什麼。
自詡是被賣到劍冢打工的,但無論是總會長還是白銀之王,都把她當做嫡系接班人來看待,她的實力和天賦毋庸置疑,也養成了目中無人的性格。
她平等的輕視這世界上九成九的人,也從不在乎外來人的敵意。
只要不在她面前狗吠就可以了。
顧見臨皺眉說道:“你是月姬的朋友?”
能認出他的身份,想來應該是可以信任的人。
這是出於對有珠的信任。
“是的,我跟她是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她絕大多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