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在低語 第244章

作者:海棠灯

“上次歸葬之森的任務,如果不是你非要拉上我,這件事也不會重啓調查。”

顧見臨平靜說道:“真的謝謝。”

“如果你能查清楚這件事,那麼也能查清我曾祖父的事。”

唐綾以手托腮:“各取所需而已。”

顧見臨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好隊友啊。

魂魄天際的臺階頂端,老僕繼續說道:“鑑於這幾起案件的異議,我們將對案件經過進行重新梳理和調查,提供相應的證據。調查時間爲一個月,屆時所有的證據都會被提交到司法庭進行審理,並公開判決。”

此言一出,張議員最先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審判庭的人們也沒有提出任何意義。

韓晶眼神閃爍,也表達什麼。

而在場的守夜者們,則露出了振奮和期待的神情,一起望向後方。

隊伍的最末有一個輪椅,傅青玄坐在上面掛着點滴,經過長時間的救治過後,他終於清醒了過來,並且恢復了記憶和神志,只是還非常的虛弱。

傅朝陽在後面推着輪椅,小臉依舊倔強,在人羣裏尋找什麼。

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在了臺階的最前方。

牧叔從金光裏走出來,滿臉都是感慨的神情。

他穿着練功服,身上也沒有戴什麼鐐銬,因爲都已經廢成這樣了,在座的任何人一個人都有單挑並擊潰他的實力,因此他並沒有什麼威脅。

但他曾經作爲超級精英的氣度還在這裏,不卑不亢。

環視四周,盡是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臉。

昔日的同事和戰友們都看着他,眼神或懷念,或激動。

也有人忌憚,甚至是仇視。

而在穹頂上方,虛無縹緲的威儀面容俯瞰着他,毫無情緒。

凜冬和萊茵也是居高臨下的凝視,沒有任何表情。

老僕凝視着這個曾經的精英,認真問道:“牧鋒,你到現在還是堅持認爲,你沒有被古神的力量所蠱惑,並沒有在任務裏殘害同伴。你堅持認爲你是被誣陷的,包括你的女兒以及你的同伴,你們並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雖然只是一個僕人,但人們都知道,這是總會長的代言人。

至於總會長爲什麼不親自說話。

倒也不是因爲裝。

而是大家都知道,總會長這個人很懶。

而且她脾氣不好。

年輕的時候,三言兩語不合就要動手殺人了。

尤其是遇到擡槓的,還有那種不懂事亂說話的。

你把她惹急了,她是真殺。

“想清楚再說,倘若最終證明了你確實做過那些事,那麼所有爲你佐證的人,都會受到牽連。我們有權懷疑,他們的真實意圖。”

老僕沉聲說道。

這一刻,牧鋒察覺到四面八方的視線,壓力沉重。

然而當他轉過身,在人羣裏看到了那個冷漠的少年時,卻有些恍惚。

一時間,彷彿又看到了自己的老友。

他知道,這是老友的兒子,拿生命和前途做賭注,爲他換來的機會。

或許是因爲自負,想要做好父親沒做好的事情。

也可能是因爲他太善良了,所以看不得這些苦難,衝冠一怒。

再回想起黑雲城寨的暴風雨夜,這個少年踩着一具具屍體,孤身一人面對那麼多的調查員,卻只是對他一個人說,與其逆來順受,不如先握緊拳頭。

牧鋒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失去鋒芒了,沒用了。

竟然還要讓一個孩子頂在自己的面前。

事到如今,不能再辜負他了。

“我堅持我的看法。”

牧鋒坦然說道:“我和我的同伴,都是被誣陷的,接下來我將配合以太協會的一切調查,直到真相水落石出爲止。無論調查的結論是什麼,我都接受。”

他的聲音貫穿全場。

韓晶的視線深深落在了他的身上,也望向角落裏那個少年的側影。

與此同時,守夜者們望向他,心情振奮至極。

傅青玄更是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我將爲我曾經的戰友提供證據,我們都在調查活葬區的異常時,被失魂蠱所影響,失去了記憶。這充分證明,在我們班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有某種不知名的勢力在暗中活動。”

傅朝陽猶豫了一下,也鼓起勇氣,大聲說道:“近年來,我獨自一人在西港禁忌區照顧我的養父,我經歷過大大小小無數次的追殺。我接受以太協會一切形式的調查與審問,只希望案件儘快水落石出。”

所有調查員們都望向這個小男孩,露出詫異的神情。

老僕望向這個小男孩,說道:“孩子,你確定麼?這種調查的方式接近於審問,對你這個年紀和位階的昇華者來說,或許會非常痛苦。”

韓晶和守夜者們,都望向了這個小孩。

傅青玄摸了摸養子的手。

“我確定。”

傅朝陽在人羣裏鎖定了那個少年的身影,回答的斬釘截鐵。

老僕微微頷首,轉而說道:“那麼,審判庭也要儘快提交證據。”

如今九大聖者不在,張議員算是審判庭的話事人,他的臉上照舊毫無情緒,扶了扶眼鏡框:“我們的證據,將會盡快提交到司法庭,請您放心。”

最後,老僕朗聲開口道:“我們將根據牧鋒案的調查結果,重新對血月屠戮事件進行評估和調查。倘若這個幕後的神祕組織真的存在,那麼先前一切的定論都將被推翻,爲無辜者沉雪昭冤,讓真正的罪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有那麼一瞬間,魂魄天井裏的調查員們都扭頭望向一個角落。

包括在座的高層們,也都投去目光。

“這就是顧教授的兒子?長得是挺像的,氣質倒是差的有點遠啊。”

“除了面癱之外,看不出什麼攻擊性,他真的是個狂徒?”

“呵呵,他一階的時候,不知道用什麼手段,陰死了一個重傷的隊長級,還有兩個重傷的副隊長,越階擊殺了好幾個二階的調查員。雖然那些人都墮落了,但這個戰力就離譜,他怕不是從孃胎裏開始學呼吸術和禁咒吧?”

“如果在我二階的時候,我也能做到這種事,一階就有點玄乎了。”

“這說的是戰力的事麼?你在二階的時候敢公開叫板審判庭?嚴家那個蠢兒子被他一腳踩爆了狗頭,那場面是真的血腥。還有他用椅子爆頭的時候,椅子殺人魔這個代號是怎麼來的?當真是有辱斯文。”

“無組織無紀律的狂徒,跟那個雷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種人就算再怎麼天才,也不能對我們的事業做出什麼貢獻。”

“人家在西港不還力挽狂瀾了麼?這話說得,怎麼就沒有貢獻了?”

“要不是椅子殺人魔和雷霆,我們能知道麒麟之楔碎片的下落?”

“畢竟是青之王看重的人,我們需要對他進行思想教育。”

“可惜,覺醒的太晚了,現在才三階。”

“好在他只有三階,他三階的時候就敢公然毆打上級了,再進階還得了?”

“什麼?誰被打了?快快快,講給我聽聽!好傢伙,真是個狂徒啊!”

“嚴懲,必須要嚴懲!”

十二位部長們議論紛紛。

六位神將也在交頭接耳,忽然有人說道:“天火,你怎麼了?”

天火神將板着臉沉默不語,臉色極其難看。

但他卻什麼都沒說。

顧見臨不在乎他們說什麼,只是察覺到了四面八方的視線。

這一刻,他的心情忽然有些複雜。

“不需要多想,也不用感謝任何人,這是你憑自己的能力贏來重視和尊重。”

唐綾輕聲說道:“總會長說過,在這個世界上,公理和正義是最沒用的東西。只有你的拳頭夠大,這個世界才能聽到你的聲音。”

姬小鈺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就是就是,我祖母還說過了,如果你認爲你是對的,那就繼續堅持下去。誰反對你,就狠狠的揍他!”

顧見臨沉默不語。

雖然只是案件重啓了調查,並不意味着最終結果的宣判。

但這一幕卻意味着,這個世界聽到了他的聲音。

魂魄天井的臺階盡頭,陳伯均含笑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讚賞和期許。

陸子衿莞爾一笑,朝他拋了一個嫵媚的眼神。

傅青玄望向他的目光裏滿是感激,微微頷首。

傅朝陽則倔強地看着他,然後在背地裏悄悄豎起大拇指。

最後是牧叔,他轉過身來看着少年,眼神欣慰。

顧見臨知道他們的意思。

案件已經重啓了,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了。

與此同時,萊茵和凜冬的面容驟然消失在了黑暗裏。

忽然間,魂魄天井裏響起了一聲冷哼。

“今天的會議到此爲止。”

總會長漠然地嗓音響起:“我這個庸主也沒有幾年可活了,你們誰對現狀不滿,那就給我站出來做事,不要再繼續藏着掖着,讓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轟的一聲。

虛無縹緲的面容驟然崩潰在黑暗裏。

魂魄天井劇震。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威壓,彷彿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

總會長這話不對勁啊,怎麼聽起來陰陽怪氣的。

還自嘲是庸主。

咳。

顧見臨清了清嗓子,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

……

帕米爾高原的山脊上終年徽肿藕魢[的狂風。

槐蔭揹負雙手站在山巔,俯瞰着一望無際的荒原,這裏是人跡罕至的無人區,方圓數十公里內一片荒蕪,只有狂風夾雜着碎石肆虐,沖天而起。

他忽然感應到了什麼,脣邊泛起一抹笑容。

“經歷了那麼多事,這孩子總算是得到應有的犒賞了。”

他笑道:“不過這還不夠,他還需要站得更高一些,更耀眼一些。”

景辭眺望着宛若宇宙原暗一般的天空,隱約在無盡的風暴裏看到了一根通天徹地的天柱,纏繞着無盡的雷霆和電光,天火在烏雲裏瀰漫,燒灼如熔岩。

“老師。”

他仰頭問道:“隱修會真的有那麼可怕麼?”

“當然可怕,否則也不會跟我對抗足足二百年之久。”

槐蔭眺望着斷裂的不周山,感慨道:“隱修會的真正主人,手段通天啊。”

景辭想了想:“隱修會的主人呢,會是燭龍尊者麼?”

“多半不是。”

槐蔭笑呵呵說道:“這位至尊纔是真正的無敵,可不屑用這種手段。”

景辭若有所思:“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