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法醫 第97章

作者:雪儿格格

大趙自然沒意見,跳下車,取了礦泉水給腥朔职l下去,當然後面劉雨菲他們那車人也沒有落下。

片刻,徐達遠朝周寧擺手,周寧叫着陳醫生走了過去。

“咱們三個進去,其他人等着。”

小曾點點頭,沒有廢話退回車上,畢竟這裏是看守所,即便是案子需要複查,也不可能讓這麼多人進去。

走過層層關卡,來到看守所的會見廳,這裏一個走廊看着非常的幽深,沒有開空調都覺得很涼,陳醫生搓搓手臂,將短袖白大褂釦子繫上。

四下觀察,發現牆壁上都是各種標語。

喚醒良知,重塑靈魂;一人在外全家念;一人平安全家福;您的悔改,就是對父母最大的孝敬……

這種氛圍感,讓人都不得不好好站着,就在此時一個黑胖的警察走了過來,熱情地跟徐達遠握手。

“沒想到在這能見到你,這是接手什麼案子了?”

徐達遠似乎也非常意外,捶了那人肩膀一下,笑着說道:

“老馬你這是高升了,我現在是不是該叫你馬所長?胡局交代了一個案子,被檢察機關退回的,我們支隊接手,需要重新調查一下,京口區6.29縱火案。”

馬所長恍悟,拽着徐達遠用力握握手。

“我知道,犯罪嫌疑人是一個特有名的大律師,叫董成文是吧?”

徐達遠點點頭,能被記住自然是有特別的地方。

“說說,有人讓關照他了?”

馬所長搖搖頭,朝着等候室方向指了一下。

從窗口可以看到,一個個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裏。

一件黑色連衣裙,在她轉身的時候才能發現,她肚子看着有六七個月的樣子,手中抱着一個公文包,時不時在看手腕上的時間。

“有人捎話,但沒人打招呼關照,瞧見沒,那個孕婦,據說是董成文一個表姐,也是一個律師,只是沒什麼名氣,她想見董成文,做他的代理律師,挺着大肚子來了幾次,不過董成文拒絕了。

據說這女人找了琴島很多律師,都沒人願意施以援手,我打聽過他律所的人,董成文雖然經濟案子做得很牛,但是非常沒有底線,甚至還把對手的律師送進去過,所以口碑不大好,出事兒了看熱鬧的很多。”

徐達遠恍悟,能得到一些消息,還是對案子有所幫助的。

“他似乎不是本地人,當地也沒什麼親屬,這個表姐是……”

馬所長一臉感慨。

“嗯,他是湖北荊州人,這個表姐是他大姨家表姐,之前來往不多,當地也就這麼一個親戚,這個很好理解,你好的時候啥人都找上門,一旦出事兒很多人都遠離。”

“人之常情,這人在看守所表現如何?”

“一直在單間,他送來的時候,手上的燒傷很重,連續很多天都發燒,人也不說話,我就將他放在距離值班室最近的單人房間,人非常頹廢,比來的時候瘦了有三四十斤吧。”

徐達遠有些意外,朝着馬所長笑笑。

“我帶了法醫,還有醫生,想檢查一下他的傷,更進一步判斷,案發時他救人的過程,之後好跟現場進行比對,你給安排一下吧。”

“沒問題,不過我們的人要在場。”

“當然,按照你們程序來。”

馬所長稍作安排,周寧他們被帶入一個會見室,一張桌子左右各一張椅子,兩側門口還有幾張椅子,徐達遠示意幾人坐下。

等待了一會兒,隨着開鎖的聲音,一個穿着熒光黃馬甲的男子,被帶了進來。

周寧抬眼看了半天,此刻的董成文,跟卷宗裏面的照片相差太大。

寸頭側面有兩塊已經沒有頭髮,缺損處有很明顯的燙傷痕跡,彷彿老了十歲,兩腮眼眶都凹陷下去,雙眼無神,鬍子拉碴。

手銬被警察打開,左手被銬在桌子上,右手蜷縮着,就這麼坐下也不說話,更不抬眼,目光落在桌子上。

徐達遠抬手敲敲桌子,舉起警官證,董成文才抬眼看看徐達遠。

“我是市局刑警支隊一大隊的隊長徐達遠,6.29案現在重新調查取證,我帶來了醫生和法醫,需要先給你做個檢查,之後再問你一些問題。”

這句話說完,陳醫生上前,給董成文做檢查,董成文快速抬起頭,目光中不再是那種頹廢,不過看到穿着警服的周寧,目光中瞬間帶着一絲無奈和失望,甚至自嘲地笑了笑。

“這麼年輕的法醫?”

如此突兀的一句話,徐達遠也有些意外。

看了一眼周寧,這句話意味着,董成文知曉他父親找李成斌的事兒,也知道會派資深的法醫過來。

讓董成文意外的是,來的法醫太年輕,看着就不靠譜。

周寧沒動,依舊抱着手臂坐着,陳醫生檢查的很快,朝周寧擺手,他走過去。

周寧看了一眼,董成文掌心的燒傷瘢痕非常深,而且遍佈整個手掌,瘢痕有五分之一收縮到一起,使整個手看起來更像一隻雞爪。

“屬於深二度燒傷,沒有及時做修復手術,之後即便手術,也很難恢復80%的功能。”

陳醫生的解釋非常專業,就像老何所說,他燒傷方面很厲害,周寧自然認可這個判斷,人都被收入看守所,怎麼可能有機會,去安排後續的修復手術。

陳醫生回到後面坐下,周寧的目光落在董成文的臉上,不知是不是因爲他那句‘這麼年輕的法醫’,他開始仔細觀察董成文,從鼻樑兩側到雙眼,以及嘴脣,隨後淡然地說道。

“你鼻樑兩側的痕跡和眼球微凸,說明你常年戴眼鏡,或許火災現場遺失了眼鏡,左眼鞏膜靠近內眥部有手術瘢痕,看痕跡大小,你兩三年前做過翼狀胬肉的手術,不過現在又有些增生。

嘴脣剛剛撕掉死皮,等等……撕掉的不單單是死皮,甚至是結痂,這是強迫性皮膚剝脫症,看着色素沉着的痕跡,這不是短期行爲,也就是說,不是因爲關在看守所纔出現這個症狀的。

你一直生活在高壓狀態下,焦慮、壓抑、負面情緒很大,至少說明你的工作和生活,並沒有給你帶來什麼快樂。”

徐達遠抓着手臂垂下頭,他知道周寧被這一句太年輕給說得上頭了,就周寧這一年的成績,可以說是很多法醫十年都做不到的,別說周寧,他聽了都不舒服。

董成文頓了頓,定定地看向周寧,目光中的迷茫散盡,滿懷歉意地微微頷首。

“抱歉,是我武斷了,認爲你太年輕,還覺得李教授有些敷衍我父親,不過你要知道,我真的已經無路可走,甚至我都已經認命。”

陳醫生送過來一張椅子,周寧朝陳醫生點點頭,隨後帶着問詢的目光,看向旁邊坐着的警察,那人也微微頷首,周寧這才坐下。

“你被關押在看守所,除了律師誰都不能見,按照馬所長所說,你的表姐也是律師,你都不見,即便這樣,還能通過你父親找到李教授,見到我就說我年輕,顯然很多事雖然你看似沒辦,但已經精心佈置過。

不用如此鋪墊了,廢了這麼多周章叫我們來,那就說說事情的經過,我們需要了解過程,才能判斷如何進行二次鑑定,說說吧我們要聽實話!”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現場

董成文笑了。

用那隻接近殘廢的手,攏了攏頭髮,這纔講述起來。

“六月二十九日晚上,我是21:07回家的,其實準確時間,是後來看監控時知曉的,十一點多我妻子方華餓了,她想喫九仙台的橋頭餛飩,可訂餐軟件上沒有這個店,如此一折騰,小米也醒了,她也喊餓,我就開車出了小區……”

徐達遠敲敲桌子,盯着董成文的眼睛,沒有什麼過多的表情。

“講重點,什麼時候發現着火的,你什麼時間回到家?”

董成文點點頭,接着說道。

“二十分鐘後,我驅車回來,剛進小區就看到我家所在的別墅區有濃煙飄起,當時心裏擔憂,快速到了家門前,這才發現,別墅二樓在冒煙。

我趕緊衝下車,直接上了二樓,先撞開小米的房門,裏面雖然都是煙,可沒有明火,我這才衝到主臥門前,當時抓住門拉手就覺得燙。

當我撞開門時,一陣熱浪將我掀翻,火瞬間往外竄,當時不覺得疼,我爬起來,將地毯披在身上,然後衝到臥室,用毯子裹着她們娘倆,將人拽出來。

這時候,我也聽到了火警的聲音,方華當時醒了,朝我喊,讓我把孩子先抱出去,我就抱着孩子下了樓,放在外面地上,折回來將方華背下樓。

消防的人衝過來,將我們拽到一側,我發現小米不動了,我就瘋狂在喊,求圍觀的人幫我報120,我不斷給他們磕頭,隨後120的醫護人員來了,說小米死了。

我整個人都崩了,她才七歲啊,還那麼小,可是她不動了,就在我懷裏跟塊木炭一樣,是我害了她們,要是我不出去,或許她們不會有事,是我害了她們啊!”

說到這裏,董成文情緒已經失控,抓着桌子的邊緣,渾身不斷抖動。

失去孩子的痛苦,或許只有做了父親的人能懂,而這一番痛心疾首的哭泣,看起來演的成分不多,算是真情實感地流露,當然這裏面是否有對自己現在處境的傷感,這就難以判斷了。

徐達遠沒有打斷他,就這樣過了許久,董成文才收住哀嚎聲,用手抹了一把臉,徐達遠這才接着問道:

“然後呢?”

董成文搖搖頭。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

幾人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個不記得了是個什麼意思,難道昏過去了?

“我再度醒來是在醫院,不過手腕上戴着手銬,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警察說在一樓的雜物櫃上,找到了我加70升97汽油的小票,這個加油的數量,跟我油箱標註的62升不符。

並且,在我家主臥,找到了汽油燃燒後的化合物芳香烴,所以認定我是縱火殺死妻女,可是我怎麼可能縱火,而且是燒死兩個我最愛的人呢?”

周寧盯着董成文,不是他沒有共情能力,而是作爲這個職業,此刻在不斷羅列着現有的證據,稍微頓頓問道:

“加油站監控查了?”

“警察查了,監控能看到另一側,我這邊露出來的只是車頭,看不到是否給我額外加油,加油站工作人員說記不清了,不過有顧客如此做,畢竟單獨去打汽油是需要身份證登記,而加油的時候額外灌一點,他們也睜一眼閉一眼。”

周寧將筆記本合上,徐達遠也收起卷宗,開口說道。

“情況我瞭解了,先走一步。”

董成文有些急了,猛地起身,手銬發出一陣脆響,旁邊的警察趕緊出聲喝止。

“喂,坐下!”

“徐隊長求你們救我,現在只有你們能證明我的清白了。”

徐達遠拎着自己的東西,回身看了一眼董成文。

“我竭盡全力調查,周法醫也同意幫你做二次勘察和鑑定了,我們會找到真相的。”

說完幾人出了會見室,董成文也被帶走,出了看守所,徐達遠沒去見馬所長,幾人直接來到依維柯的車前,徐達遠朝着小曾擺手。

“你送陳醫生回去,今天多謝你了。”

劉雨菲他們都上了依維柯,陳醫生回身看了一眼看守所,充滿感慨地說道:

“這不是人呆的地方,真是不能犯罪啊,曾經那麼風光的大律師,關了兩個月造的人不人鬼不鬼,咱還是要做守法公民。”

大趙湊過來,噗嗤一下笑了。

“少來,你跟着感慨啥玩意,回去跟老何說說今天的事兒,周小周也省了口舌。”

陳醫生點點頭,隨即跟着小曾走了,腥松宪嚕北季┛趨^,大趙更是走了隧道,畢竟辦公事兒,能借機走一次興奮的跟個傻子一樣,驚訝聲不斷。

來到案發地小區——山海小築,名字就非常優雅,車子朝着上方的別墅區駛去。

這其實就是一座不高的山坡,依山傍海,環境沒的說,隔着很遠,就能看到焦黑的一棟別墅。

“呦呵,怪不得董成文說,一進小區就看到別墅區冒煙,這確實容易發現。”

大趙說着,已經將車子停靠在停車位上,腥讼萝嚕爝_遠四下看看,似乎在找誰。

“領導,還有誰過來了?”

未等徐達遠回答大趙的話,幾輛警車湊近停了下來,幾個人匆忙下車,朝着徐達遠點頭示意,隨即快步上前握手。

“達遠好久不見啊!”

面對對方的熱情,徐達遠倒是淡然得多,從容地客氣了兩句。

大趙撞了周寧一下,扯扯劉雨菲的衣袖,二人很自然地跟着退後一步,大趙壓低聲音說道:

“這人叫徐克江,外號笑面虎,是京口區刑警大隊的隊長,老京口人,咱們領導當年辦過一個案子,嫌疑人是他三連襟,私下他找過咱們領導,不過案子照常辦的,當時還是嚴打期間,從重從快處置了。”

周寧和劉雨菲,都沒多問一句你咋知道,不過能這樣提醒,顯然當年的事兒也不是什麼祕密,周寧也瞬間恍悟,怪不得當時胡局要給他這個案子,徐達遠那樣反對。

那邊已經寒暄結束,徐達遠朝着大趙擺手。

“趙痕檢你們開始現場勘驗吧。”

大趙趕緊擺手,招呼着新來的楊學同還有孫高鐵,一起去車上拿裝備,穿戴完畢,開始進入現場,朱星星湊到周寧旁邊,見周寧並未跟劉雨菲聊天,探頭過來說道:

“組長,我能跟着去看看嗎?”

“去吧,不過做好防護,不要影響大趙他們採集。”

朱星星露着小虎牙跑開了,劉雨菲指揮幾個刑警,將外圍查看一下,隨後讓人按照卷宗裏面的記錄,去找當時的目擊證人。

聽到這邊的安排,徐克江高聲說道:

“目擊證人都做過筆錄了,再說這個點兒,也找不到人,不如去我們隊裏,看看相關的材料,怎麼樣?”

雖然是客氣的問話,可讓人聽了心裏有些膈應,腥四抗饴湓谛爝_遠身上,徐達遠點點頭。

“小劉你帶人跟徐隊去看看材料,不急着找目擊證人覈實。”

劉雨菲自然沒有異議,叫了一個人走到徐克江面前。

“徐隊跟您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