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未等周寧說話,徐達遠已經撥通了電話。
“你接到兩個孩子了嗎?”
“接到了,都在警車上,還問了學校老師,有沒有人接近倆孩子,給老師也看了鍾小燕的照片,他們說看着有些眼熟,應該是接過孩子。”
徐達遠鬆了一口氣。
“行了,抓緊帶兩個孩子回來吧,對了徐清舒呢?”
小白一愣,聲音也跟着一頓。
“我去徐清舒家裏的時候,就保姆在家啊,我以爲你派人去找她了,所以沒多問,領導需要我去找這個人嗎?”
“不用,帶孩子直接回市局,你的任務是保護好兩個小的。”
掛斷電話,徐達遠快步朝一樓走去,見到方木和劉雨菲,趕緊招呼二人過來,手中的電話一直撥打徐清舒的號碼,但裏面女聲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
聽到徐達遠手中手機的聲音,二人都一臉嚴肅。
“怎麼了頭兒?”
“徐清舒失蹤了,沒在家,也沒去接送兩個孩子,我馬上讓小曲查找一下監控,你們兩個人分頭去找,先排查她可能去的任何地方,電話保持暢通。”
方木表情直接垮下來,跟沒頭蒼蠅一樣。
“領導,這徐清舒就是一個家庭主婦,每天接送孩子,要麼買菜要麼做飯,多說還能照顧一下徐清泉,現在倆孩子都沒陪着,家也沒在,醫院你們是第一站去的,我瞧着這徐清舒凶多吉少,還是要以抓到鍾小燕爲主。”
劉雨菲點點頭。
“方木說得對,這樣我讓人帶着孔萬山,將徐清舒認識的親戚朋友家裏都走一遍,彭大那邊沒有什麼布控的消息嗎?”
徐達遠搖搖頭。
此時大趙跑上一樓,氣喘吁吁地朝着徐達遠擺擺手。
“領導你下來看一眼吧,我們發現了很多監視器,還有電腦,小曲說這些東西相當先進,設備檔次比他的都高,監視監聽都有算是一條龍。
小曲將系統恢復了一下,找到一些殘留痕跡,按照上面的標註,這裏曾經監視了多臺手機和固定電話,當然還有幾個監聽設備,沒標註用戶,無法猜測,現在正在整理所有信息。”
幾人一聽,快步跟着衝下去。
看到軟木板牆,劉雨菲和方木就瞪大了眼睛,畢竟這東西比他們單位專案會議的時候,白板上的資料都要齊全,這是調查了多久,做了多少的細緻基礎工作,只有幹過的人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繞過這個軟木板牆壁,後面的景象,讓人更加咋舌,一面牆的顯示器,下方有七八臺電腦,桌面上還擺放了一大堆的金屬盒子,徐達遠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不過這些設備,看起來比小曲他們的專業太多了。
“恢復的文件裏面,有什麼特別的嗎?”
小曲點點頭。
“徐局,我發現她監聽的人員裏面,竟然還有張平,至於這個文件刪除的量很大,嫌疑人離開房間的時候,將所有電腦都格式化了,我現在在逐步恢復,快的完成80%,慢的也完成了41%,我看了一下內容。
這些音頻資料裏面,按照文件夾裏面的分類,幾人的手機都裝了監聽裝置,這個比之前京口區6.29縱火案中於曉鷗裝的那個監聽設備,高級了不知多少倍,這個可以說是入門級的特工設備。
我要怎麼說你們才能懂,我能做一部分的復原,不過在這些設備的使用上,還有監聽追蹤的這些專業方面,她比我厲害得多,我能看到什麼,完全看她想留下什麼,你們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徐達遠眯起眼,周寧先一步開口道:
“你的意思是,鍾小燕是個高手,她故意留下耗時耗力需要你去恢復的部分內容,這是故意行爲,應該是想要攔截我們的調查速度,給她爭取時間逃離?”
小曲點點頭,周寧卻搖着頭說道:
“你想多了,鍾小燕是一個從沒想逃的人,這些留下尾巴,只不過顯示了她的個人能力,這意思就是我想擦乾淨所有的痕跡,你們誰都別想抓到我。”
小曲一臉不解。
“從來沒想逃的人,頭兒這是什麼意思,現在鍾小燕不是嫌疑人?”
周寧用力點點頭。
“說的很對,鍾小燕現在只是一個犯罪嫌疑人,但我們的相關證據不完整,只能通過徐清泉的證詞,來證明,鍾小燕可能在交通事故現場出現,並且查看了車輛上人員是否死亡。
至於別的,DNA老楊在採集,出來結果也需要五六個小時,至於交通事故,她違規超車,車禍現場,沒有殘留她的剎車痕跡,更未與兩車相撞,監控行車記錄儀,一切都沒有留存,你如何證明,鍾小燕是兇手?”
小曲愣住了,想了想微微搖頭。
“來的路上,大趙說肇事中逃竄的車輛,可能向西朝着沒有監控的小路離開,至於從哪裏匯入正常道路,這個無法探知,畢竟周圍修建立交橋,到處都挖開了,這個無法判斷。
另外,我搜索了鍾小燕的車號,沒有在周圍出現過,不過有一個人的車輛,在9月2日凌晨的時候,出現在環灣高速的路段,我截取了監控畫面,雖然不能看到全貌,但能看出來,司機是女人。”
周寧和劉永新對視一眼,二人一起驚呼道:
“不會是張芳芳的車號吧?”
小曲點點頭,趕緊找到截圖。
“這是我截取的畫面,能看到車輛駕駛人員是女性,很瘦,坐高不是很高,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下方是深色褲子還是裙子,但臉部看不清。”
“你用人臉識別系統,嘗試分析一下,此人與鍾小燕和張芳芳誰更接近。”
“比對了,因爲只有下頜露出來,並未張口,而且頭髮是披散的,二人一個相似度49%一個是50%,畢竟露出來的是一個最沒有特點的部位。”
這把周寧難住了,徐達遠掏出一支菸,想想沒有點燃,眉頭緊蹙地說道。
“我有一種感覺,這個復仇並沒有結束,畢竟當年肇事的人還有兩個沒有被制裁,而且她真正做到了完美犯罪,如果綁架了徐清舒,那麼張芳芳她不管了?這不像她的行爲。”
周寧搖搖頭,指着小曲面前的照片說道:
“不是不管了,第一、用這個小衅放葡闼模烨迦f過是兩個人,一個是鍾小燕,另一個是因爲在徐清泉身上聞到了味道,特意去買了同款的張芳芳,他懷疑鍾小燕是因爲車禍現場看到了手指上的疤;
第二、徐清泉DNA檢核之後,被帶回琴島的途中,選擇了一段沒有監控的位置,利用時間差,穿過輛車交匯處,從而引發這場車禍,還是那句話,這裏依舊是徐清泉所說的證詞。
而且這個車禍,之後是如何定性,還需要進一步的勘察,畢竟大貨車和警車都存在超速嫌疑,至於同向行駛超越警車的這輛車,更是超速,但她並沒有與另外兩輛車發生碰撞,現場也沒有痕跡殘留,這就無法證明;
9月2日一早,張芳芳的車子出現在案發現場,還是在海灣高速上,一樣的香水,我不知道張芳芳手上是否有傷,如果要是有,所有嫌疑豈不是都落到張芳芳身上?這算不算一種報復?
再有,就是劉美玲屍檢中的發現的DNA,跟所有涉案女性,進行DNA比對,還有查看所有女性的小手指外側,是否有割傷,至於徐清舒,如果是被鍾小燕帶走的,我倒是想到一個地方。”
劉永新和徐達遠都看向周寧,一臉希翼地問道:
“什麼地方?”
第五百八十一章 墓前懺悔
警笛呼嘯,車隊快速行駛在路上,周寧捏着手機,前面坐着的徐達遠嘆息一聲。
“到現在爲止,雖然頭骨的人臉識別確定了,可DNA依舊無法提取出來,除非是找到鍾小燕,然後給她採血,跟劉美玲面部頸部提取的DNA進行比對,不然這案子就沒有證據。”
周寧嗯了一聲,徐達遠抬手戳戳他。
“我說,你小子跟我說說話,就一個嗯,算是怎麼回事兒?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周寧苦笑了一下,這表情比哭還難看。
“領導,剛剛我就跟你說了,這是我的猜測,現在全城搜捕鍾小燕,沒有發現她的車子離開,更沒有乘坐交通工具的痕跡,我覺得或許不是想逃。
而墓地是最有可能帶着徐清舒去的地方,不過有一點,我們要清楚,鍾小燕去了墓地,就會發現,墓地被人挖掘過,畢竟她的反偵察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夠比的。”
徐達遠點點頭。
“老王車速快點兒,對講說一下,所有車輛將警笛關掉,一會兒直接開上去,那裏雖然不是對外售賣的公墓,但有一條不寬的小路,可以直接過去。”
周寧瞥了一眼窗外,這裏已經是快到老虎山腳下,繞過前方的路段,就到了靈山南麓的一個緩坡,估計這裏就是留下的所說的那條路。
片刻,所有警車的警笛警燈全都關閉,不過車速都沒有慢下來。
衝上靈山,遠遠看到那個墓碑時,可以看到兩個人的身影,一個跪着一個站着,似乎完全沒有注意這邊汽車的聲音。
距離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所有車輛停下,徐達遠第一個衝過去,靠近二人的時候,鍾小燕轉過頭,沒有過多驚訝,只是淡然地看向腥恕�
所有警察衝到二人眼前,槍口也對準了鍾小燕,面對這樣的陣仗,鍾小燕舉起雙手,展示她手中的東西,看了一眼徐達遠隨後目光落在周寧身上,這目光讓人難受,彷彿在譴責。
周寧錯開目光,他受不了被這樣盯着,是非對錯,這裏的所有人都清楚,可週寧沒資格凌駕於法律之上,去饒恕誰。
徐達遠走到鍾小燕近前,這才發現,鍾小燕手中並沒有威脅性的武器,而她面前的徐清舒就直挺挺地跪在墓碑前,手中拿着毛筆顫巍巍地寫着什麼,毛筆頭部是鮮紅的油漆。
至於墓碑旁邊,擺着香燭紙錢,還有幾個碟子的貢品。
徐達遠湊近兩步,正對着墓碑這纔看清,徐清舒正在給墓碑上的字跡油漆,而這塊墓碑不知何時,上面已經雕刻了字跡。
上面寫着故先考史公明辰之墓、故顯妣史氏雲弈之墓,生於1953年7月23日卒於1998年10月10日,落款是孝女史雲2013年9月8日立。
周寧跟在徐達遠身後,也看到墓碑上面的字跡,顯然墓碑是他們提取過骸骨後,重新找人刻字的,而提取骸骨的時間不過是在兩天前,可以說鍾小燕掌控了警方的所有動態。
徐達遠上下看看鐘小燕,見她手上不過拿着一瓶紅漆,一條鮮紅鮮紅的連衣裙上連個口袋都沒有,身上並沒有兇器,這才朝着身後一擺手。
“鍾小燕,我應該叫你史雲吧,走吧跟我們去市局談談。”
徐達遠沒有煽情,對於這樣一個想要自己動手報仇的姑娘來說,你的煽情都顯得那麼虛僞,徐達遠也說不出口。
鍾小燕笑了,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徐清舒。
“麻煩徐局稍等一下,徐清舒的工作還沒做完,就剩下四個字了。”
徐清舒想要抗拒,不過看向鍾小燕,所有的話全都嚥了回去,眼淚順着臉頰淌下來,她都不敢去擦拭。
就這樣,所有人都進入靜止狀態,看着徐清舒將最後幾個字完成描紅,徐清舒一下子癱軟在墓碑前,有警察想要上前,被徐達遠的手勢制止。
鍾小燕朝着父母的墓碑鞠躬,瞥了一眼地上癱軟成一團的徐清舒,催促道:
“磕頭謝罪吧,徐局他們還在等着,這不是你主動要求做的,難道我還威脅你了嗎?”
徐清舒趕緊搖頭,完全沒了之前在刑警隊耀武揚威的氣質,眼淚鼻涕全都流下來,她也不在乎,只是朝着鍾小燕雙手合十不斷祈求着說道:
“不是你,是我自己主動找你的,我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我就是想跪在史老師兩口子墓碑前,懺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用齷齪的目光看待史老師的善舉,讓史老師被逼的最後自殺,更是害死了史老師愛人和孩子,讓你流離失所,無法在父母身邊長大,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沒資格求得原諒,就想跪在他們兩口子墓碑前,說說這一切,我當年送出照片之後,還去學校看過鬧事,我知道這照片送出去意味着什麼,我不配被原諒!”
徐清舒的聲音非常大,老楊早已經舉起執法記錄儀進行錄製。
周寧瞥了一眼,滿臉的詫異,徐清舒之前去刑警支隊的時候,義正言辭,覺得自己是三個姑娘的救世主,沒覺得她的行爲是否害人,現在怎麼一百八十度轉變?
徐清舒說完,自顧自地轉身,對着墓碑砰砰砰開始磕頭,額頭上都有些淤青,這才直起身子,鍾小燕湊過去,將紙錢和元寶點燃,丟在中間的石盆裏面。
直到最後一點兒火星燃盡,鍾小燕才站起身,嘆息一聲說道:
“徐局我結束了,可以跟你走了。”
徐達遠點點頭,劉雨菲走過來,徐達遠手放在劉雨菲的肩頭,低聲說了一句。
“看管好就行,不用戴手銬,至於徐清舒分開咚汀!�
鍾小燕側頭朝着徐達遠笑了笑,沒有廢話,直接跟着劉雨菲上車,如此配合,還如此輕鬆的找到人,腥硕加行┎桓蚁嘈牛瑥埰剿麄兡樕隙硷@得輕鬆了幾分。
他和馬良的關係最好,馬良重傷,他最想做的就是抓到真兇,而真兇是否有隱情,這些他不在意,甚至覺得最後的抓捕很愉悅。
看,這就是出於主觀認知的天平,對與錯,在人們判定之前,都沒有注意,你其實已經從感官上失去公平的初衷。
收起心思,周寧瞥了一眼大趙,眼神瞟向那個碟子還有毛筆,大趙瞭然,趕緊去裝起來,畢竟這些東西要進行毒物反應試驗。
半小時後,車子回到技術處。
鍾小燕的血樣已經在車上採集,第一時間被送去檢驗科,現在一切就等待着檢驗報告。
小曲進行文件修復,裏面各種錄音都有,當然按照小曲所說,這些是能夠給警方看的,也是鍾小燕想要留下的內容。
這些內容,豐富到令人咋舌,每個人的信息都有,他趕緊將這些內容整理出來,畢竟錄音電話居多,其次就是各種照片,幾個電腦都在忙碌着。
周寧走過去,看了其中一份,這個上面孔萬山的對話內容和照片,各種票據,還有對財務人員的吩咐,別的不說,單單是2010-2013年度偷稅漏稅這一項,金額就高達3955萬。
至於以次充好,偷換鋼筋水泥標號,賄賂相關人員的證據,還有非法融資騙取銀行資金,那叫一個齊全。
裏面還有一部分,是徐清舒經手的,證據鏈那叫一個完整,這樣看下來,孔萬山公司開發的幾處小區,都有很大問題,而且因爲他牽連的官員就有二十多人,各種證據都有,甚至還有賄賂的畫面。
這個刑事案件中的一部分發現,都需要經偵成立專案組進行調查了。
從經濟上說,補交稅款加上罰款,已經是天文數字,孔萬山面臨刑事責任不說,徐清舒也跑不掉,股東在偷漏稅款方面,雖然不被影響,但這裏面完全能證明,她是經手人,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尤其房地產公司,還涉嫌賄賂和以次充好,這就涉及生產、銷售僞劣商品罪和行賄罪,一個十年起步,一個三至七年之間,加上沒收資產,可以說進去十幾年不說,一朝回到解放前。
見周寧看着這些材料,小曲搖搖頭。
“這個鍾小燕屈才了,要是幹國安的活兒,這人是個大才,別的不說,就孔萬山一個人犯下的事兒,調查取證這些工作,二十多人跟蹤幾個月都不一定幹得完。”
周寧沒去接茬,繼續翻看了其他的一些內容,大同小異,反正都牽扯了不少人,張芳芳那個前夫雖然死了,但相關的證據一樣不少,甚至威脅和最後見面的畫面都有。
“之前查詢張芳芳資料的時候,這個張芳芳是什麼時候離婚的?”
大趙湊了過來,如數家珍地說道:
“2011年8月,倆人認識68天,結婚42天離婚的,按照這上面的記錄,張芳芳前夫父母,可以要回去大部分財產,而且也會對張芳芳提起訴訟。
因爲只要證明,她前夫的自殺,與她的敲詐勒索有直接關係,這就不是經濟問題,而是刑事責任,張芳芳將面臨的就是涉嫌故意殺人罪,或者過失致人死亡罪,要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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